《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76、七十六 “意思是，

　　　　
　　听说最后是魏修猎到了癸灵，闫放也没觉得太意外，毕竟他此行带着沈宣章，那家伙阴晴不定的，万一他心情一好，就大发慈悲地凭借前世记忆帮他一把呢？

　　“灰背狼，赤羽。”

　　隔着营帘去听归来众人的战况，虽说这次狩猎出了意外，但李蒙昃还是命人根据箭羽颜色大致统计了他们狩中的猎物。

　　“灰背狼，再赤羽。”

　　兵士边清点猎物，边报数。

　　“灰背狼，复赤羽。”

　　是哪个疯子捅了狼窝了不成？直接把狼给灭族了？

　　他恹恹欲睡地听着，突然也想不起他们之中谁才是那个拿到赤羽箭的人。

　　“九弟。”

　　睡意正朦胧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喜悦的狐狸掀帘走进营帐。

　　闫放睁开眼，使混茫神思清醒，看清端着木案的魏修，可谓是知道何为“春风得意”了。

　　“你说你，都成了这副模样，怎么不把丰瞿留在帐里伺候。”

　　“他自己都是半个瘸腿，能把自己照应好就差不多了，正好我也图个清静，索性让他回去了。”

　　“也怪秦越那天杀的狗奴才，在你跟前还要惹你恼火，若是他懒怠，三哥再替你找个听话俊俏的换下他就是了。”

　　魏修盘里端着的是汤药，想来是从送药的药童手中截下来的。

　　听此言，闫放略有深意一笑：死狐狸跑过来显摆不够，还想趁假意献殷勤的机会打听他教训秦越的因由是吧？

　　“多谢三哥好意，其实他也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口舌罢了。”

　　“管不住口舌？九弟，你最好是听我一句劝，这样的人留在身侧，说不定哪日就因多嘴多舌为你埋下祸根。”

　　可不是吗？其中当属你最爱从他嘴里套话了。

　　闫放暗自腹诽他一句，眼睛却望着他笑：“三哥这话在理，不过我阿娘极宠他，你也晓得她老人家向来身子弱，我要真不顾情面将他赶出去，定会让阿娘为此事忧心操累，到时再因这等鸡零狗碎之事落下大病就糟糕了。”

　　“噢，说到四娘，前阵子万司理从敕金坊清盘，得了株百年参，之后我便差人将此物送到了静溪院，好让四娘补气血，结果四娘又让人将药参给我送了回来。”

　　“哦？原来还有这等事？”

　　温四娘从没与他提起过此事，遂闫放也不得而知，而秦越养伤时，芙荆芙杏也已从静溪院回到了日衔居，不然她两知道这事，高低会告诉他，

　　“百年参是贵重了些，再怎么说也得以母亲为先，我阿娘是万不敢逾越礼数的。”

　　“这有什么，他人要问起，便说是我送的，有觉得此事不妥的，径直让他们到我面前讲。”

　　这人不知是高兴得有点上头，还是想哄他欢心，总之什么话都往外倒。

　　“如今里里外外几千双眼睛盯着，三哥还是莫要让自己给人抓住把柄，”

　　现他们仍身处营地，老大老四等都有不少心腹混在营中，若被他们听见这话，再联合参劾他个“越礼逆德”之罪，也有他好果子吃的，闫放还不想让这挡箭的靶子太快倒台，便出言提醒他，再掉转话头道，

　　“暂不提这事，听说今日狩猎，是三哥箭法如神，于千军中猎到癸灵，魏敛在此先恭贺三哥武试夺魁。”

　　“九弟过誉了，其中亦当属运气使然。”

　　运气？是哪门子运气？

　　“对了，我记得这次出行，大哥不是也去了吗？”

　　他不经意提到魏殊，魏修虽立马愁着脸，弯着的眉毛却没来得及往上抬：“这就是我要说的憾事一桩了，大哥行途中因额伤导致昏迷，还没到雪原，便被人送回营了。”

　　憾事一桩？我看你小子捡漏捡得挺开心的。

　　闫放也做出一副了然且遗憾的模样：“那是有些可惜，不过在我看来，三哥箭法根本不在大哥之下，就算没有推山雪从中作梗，恐怕比试结果亦不会生变。”

　　狐狸听这话稍稍一怔，笑得更欢了，亲自从案盘里取了药，再把药端到他面前：“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小子心里在想些什么，放心，三哥手里得到的好东西，肯定也少不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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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癸灵倒在三公子箭下，如此看，今年就以三公子作祀收大典执掌牲祭的奉常？”

　　木台上摆放了大堆猎物，其中置于正中的就是胸口插着白羽箭的癸灵。

　　魏陵巯仍着一身狩猎时所穿的厚重兵甲，听丞书卞津罗问话，正要开口，又瞥到匆匆往这处走来的老头，便率先朝他问道：“殊儿怎么样？”

　　“大公子由失血过多至昏，并无性命之忧，现以小蓟生捣根绞汁服，慢待其转醒即是。”

　　傅余琛替魏殊诊治完，正来此复命。

　　“老五呢？可是好些了？”

　　“五公子伤重在右肘裂骨，左髀遭尖木贯穿，已止血正骨并取出尖木，后用膏摩法，反复几月再察之，至于余伤，尚不能以一言而论。”

　　魏陵巯紧皱的眉总算舒展一些：“此行多是有劳傅余公。”

　　闻言傅余琛垂首躬身：“城主言重，行医救死本为老朽之责，何谈劬劳。”

　　走到摆放猎物的木台前，魏陵巯望着那死去多时的癸灵，目光又落到另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灰狼上，别有深意地问：“正好方才卞丞书说到祀收奉常一事，修儿既夺得癸灵，按理当任牲祭奉常，不知傅余公以为如何？”

　　“依老朽之鄙见，三公子主伤及左肋，较其他公子伤况轻缓，任牲祭奉常未尝不可。”

　　听其主是依伤为断，他用力拔下插进灰狼眼睛里的那根赤羽箭：“傅余公应当明白我所意指并非是伤。”

　　“无规矩不成方圆，既有规矩在前，自照规矩办事，也好叫众者信服。”

　　“就怕他志骄意满，不复顾虑，”盯着赤羽箭沾血的箭头，魏陵巯摇摇头叹一声：“早让他用人识心，他偏要自行其是，就这等模样，还想独揽大局？”

　　听出他对三公子处事之道颇有微词，傅余琛笑劝道：“人者，先于生，后于养，三公子此前行事虽难称得上“仁德”二字，但幸得九公子与沈二公子相助，祸事处理也算稳妥。”

　　“说到老九，杜方昀之前传信于我，字里行间都提及到他，可见，他不会是个甘愿任人摆布的。”

　　“杜郡官所行所思老朽是揣测不出，不过老朽却明白，刀磨得锐利，就算不出鞘亦能寒芒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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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他怀疑到九公子身上了？”

　　夜色渐深，扎营地四处燃着火堆。

　　借着夜幕掩护，黑影如同神出鬼没的魑魅魍魉，脚不沾地飘到靛蓝旌旗后方。

　　旌旗另一面则站着身着灰鼠皮绛纹交领袍，手执银镖的沈宣章。

　　“筮师所言称，当日大夫人于府上设宴，唯有九公子往书室去过，后又是落水，又是中刀，如今更是性情大变，遂才引’他’生疑。”

　　也对，再加上前阵子的策问，魏敛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道出那番言论，很难不引心里有鬼的人多想，不过这么看，他中刀落水并不是这人安排的。

　　“魏敛性情大变固然怪异，但看他模样不像是对此事知情，以我对他的了解，若真被他知晓真相，早该神态失常，到处发疯了。”

　　他说出这话后，又倏地顿住：这是换作以前的魏敛，可假使……是现在的他呢？

　　“还有，我院里的人，身份都摸清楚了？”

　　“那两丫头原先属外宅春台，没什么背景；小厮身份同样无异，他确实曾在翰墨文苑的书馆里扫尘理书，我前些时候跟踪他，未见他跟哪位公子身边的人走得近，倒是六公子身边的小厮，被我撞见几回与三公子四公子身边的人在暗地里碰面。”

　　魏惑身边的人跟魏修魏叙有关联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如九公子所说，魏家老六最有用的地方就是被当成刀使，拿刀的人只需在背面操纵，还不用担心惹一身骚。

　　“文苑来的小厮可是习武之人？”

　　“不是。”

　　黑影回答得很是笃定，这让沈宣章默然片刻，才道：“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在召回沈家余尉时，发觉这当中混进了易容的暗卫，虽说已杀人灭口，但不知其是否将消息传了出去，让他自己多加留心。”

　　“是。”

　　将事情交代完，黑影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当然清楚此人武功高深，连他都称那小厮不会武，那该是没什么好怀疑的了，或许他真是运气好，被魏昭出手救了下来。

　　由于暂时得切掉跟着自己的“尾巴”，好去找隐在暗处的黑影会面，他特意借照应九公子之名入营与其同住，把带来的小厮留在帐里，再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来。

　　眼看半柱香已过，是时候要回去了。

　　他收起手里的银镖，沿着火光边沿往最东侧的营帐走去。

　　待行至营帐帘窗，再想到那小厮，防备的念头忽地从脑海里跳出来。

　　沈宣章动作轻缓地掀开帘子，想看看这总让他感到多疑的人在背着他时，行举是否有异。

　　帐里的烛火很暗，放在榻前的铁盆里还余有几块烧到发白的木炭。

　　榻上的魏敛已陷入沉睡，正于梦中紧蹙着眉。

　　而那名小厮站在榻边，笑意隐隐望着沉睡的公子，那映着微弱火光的眼神，就犹如在看一个认识了许久的人。

　　“咳咳！”

　　榻上的魏敛在雪地里受了寒，这会儿突然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只见其收起笑颜，抬手覆在他额间，感知寒热时，本来咳嗽的人却重新安静下来，继续陷入到沉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