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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 “九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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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这家伙也不是没有过故意作弄他的举动,所以在上一次他冷笑着回了他一个“滚”,但闫放打死也没想到,这次他会真敢亲上来。
没等发火,身后的魏惑却突然立起身,闫放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给这不该醒的人拍晕过去。
只是把他拍晕后,他才想到魏惑被狼伤了眼睛,应该看不到沈宣章亲他的这一幕。
于是他悬起的心重新落回原处,再防备地瞅向那总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可这姓沈的跟个没事人似的,看着一派平静悠然,好像刚刚亲他的人并不是他。
若没有苦涩的药草味刺激着自己的味觉,或闫放的脑袋再昏沉点,说不定还真能被这双眼睛给骗过去。
就不该去招惹他。
内心的怒火慢慢化成余烬,右臂的剧痛又发狂般的占领了感官高地,令他神情扭曲了一下。
他朝洞口边挪过去,用力伸出手抓一把雪塞进嘴里,好淡化浓烈的苦味。
那边的沈宣章则从雪地里寻了块粗糙的石头,面不改色用它磨破自己的脸和前额,也不顾脸上淌出的血液,紧接拿石头砸在自己左手手背上。
闫放默默看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微微扯动嘴角,又挪回去靠着老六这自带温度的“人形靠枕”。
他无须问沈宣章这样做的意图,毕竟哪有人在经历了一场雪崩后,能做到身上连个伤都没有的。
望见那只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左手,他同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一瞬倒是想通了:这右手一旦折了,就只剩下左手,若他先前也做到同时以左手为主来练刀,岂会连区区十几头野狼都干不过?说到底还是不够强。
看来弄成这副惨样也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能使人自省。
闫放合拢五指紧握成拳,在骨折痛楚的侵扰中合上眼睫,那痛却跟长了腿一样,重重踩着他神经,让人根本没法睡着。
这样忍了一会儿,他恶狠狠咬牙睁眼,眸光灼灼盯着还未拭去面上血迹的沈宣章:“过来给我一手刀。”
沈宣章从冰冷的雪里抽回血淋淋的手,听其声侧目,对他这张显出几分扭曲的脸看了看,突然缓缓笑起来:“求我。”
“滚。”
闫放凶恶地横他一眼。
这人定然也清楚他的意图——忍着痛不如直接昏过去来得舒坦。
可他偏不如他愿。
无所谓,那就换个人好了。
他自己是没有多余的气力再把自己敲晕了,便阴着脸揪住魏惑胳膊上的伤口一拧,只听杀猪般的惨叫回荡在洞内,本来被迫晕过去的人又被迫醒了过来。
不等其完全清醒,沈宣章果断上前,二话不说抬手再度给他拍晕。
“你!”
闫放忍无可忍,一把按住他血块刚凝结的左手。
此举定是让他吃了痛,遂他脸色隐隐泛白,且蹙了下眉,伸着细长脖颈凑到他面前,姿态低伏:“九公子,你弄疼我了。”
靠着魏惑,他没法往后回避,干脆将脸靠近他耳边,毫不留情加重手上的力道,声色恶劣:“疼就对了。”
然后这姓沈的冷哼一声,也毫不留情捏紧固定他右臂的木片,剧痛猛得袭来,如野兽撕咬着感官,他痛得脸色一变,怒从心起,一时找不到还击之力,干脆张口咬在他项颈处!
项颈处的皮肉最是单薄,他发狠用牙一嗑,就轻易咬破他的皮肤,温热的血液紧跟着没入唇齿,瞬间与嘴里余留的苦涩药味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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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条难以驯服的野狗。
洞里的火光快要暗下去,沈宣章往里丢了根枯柴,“哐”地溅起几粒细密火星。
他摸了摸颈边的咬痕,又偏头看向黑着脸的魏敛——察觉到他的视线,这“恶犬”挑衅地对他呲了呲尖锐的牙,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沈宣章忽然觉得好笑,讨债一般将淌血的左手伸到他面前:“痛。”
“……”
一阵默然过后,九公子用倦怠的目光扫过他的脸,血染的嘴唇动了动,似要出言讽刺,不过最终他还是没出声,而是低头咬开绑在左手腕边的布条,将敷在伤处的药草重重贴在他皮破肉烂的手背上:“拿去。”
末了他靠着魏惑躺下,背过身懒得再看他。
“你让我救魏惑,就是想拿他取暖?”
他潦草地处理好左手的伤,问了他一句。
不提往日种种,光是魏惑在狩猎时差些一箭要了魏敛性命这桩事,两人就算是结下了梁子,如以推山雪做掩盖,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新仇旧恨一起报,岂不更好?
又是冗长的沉默,沉默到他以为他已经睡去,偏生那人语调平淡道: “你说我六哥招了这么多仇恨,脑子又笨,为何还是活到了现在?”
那几个心机深沉的,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找个由头捏死他,遂这其中,定不是全靠翁五娘在周旋。
“正是因为蠢,才好被躲在阴暗处的人推到台前,充当作恶多端的刽子手。”
他说话声气一直很平,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要死了,就没意思了。”
这让沈宣章想起之前魏惑在月露园设计害他一事,听魏敛的意思,他要不就是想反其道而行,揪出藏在魏惑背后的人;要不就是想利用魏惑作自己手中的棋子,好行一招借棋打棋。
想是他已经听懂,魏敛没再说话,洞里只余下柴火燃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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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日到来,山上的雪层更加厚实了。
跟魏修等人汇合后,闫放瞧见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惨状,心里顿时平衡不少。
感情只有沈宣章是个例外,其他人都挺惨的。
其中伤势最重的当属老五魏乾,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当时雪流倾泻,就属魏乾不怕死地往坡上冲,他要伤得不重才怪了。
因推山雪造成不少伤亡,魏陵巯便命人寻了块空旷地界就地扎营,好方便一同前来的医者为重伤之人医治。
而祀收大典将至,癸灵还没猎到,瞧这几个儿子傻的傻,伤的伤,魏陵巯也没有多余时间去关心他们,自己直接带兵深入林中狩猎去了。
这举动却让闫放的那几位好兄长坐不住了,见此,他们几个只要是手脚还能动的,在收拾完自己身上的伤后,又背着弓箭冲入围场。
魏叙伤了腿没能去成,因此把这项任务硬塞给以为他们死了,伤心地哭了一宿的魏昭。
看他们为争个高低几乎快到要走火入魔的地步,闫放想着幸亏自己骨折了,不然他那打了鸡血一样的三哥还得拖着他往雪里跑。
“我这手最快要多久才能恢复?”
他看向正拿四块夹板替他固位的傅余公。
“至少要用二到三月,九公子,这事可急不得,”傅余老头让人端来桃红四物汤给他服下,一眼看穿他心思,特地说道,“期间莫要想着舞刀弄剑,不然落下痹症就不好了。”
正说着,一小童掀帘进来,身后还跟着身穿浅银兵甲,墨发高束,显得极为利落的沈宣章。
待他向他行完礼,闫放望着他那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问他:“你也要去?”
这身行头,一看就是要出行狩猎。
他点点头,冷淡的眉眼上落了一丝笑。
“是跟着三哥去的?”
“嗯。”
果然。
闫放就知道这小狐狸得了一个人去狩猎就会死的毛病,非得在自己跟沈宣章之间选一个陪他。
把人叫过来的傅余公在他们对话间隙,给沈宣章递去准备好的几个瓶瓶罐罐,再随意瞥了眼他脖颈上泛红的咬痕:“沈二公子这咬伤是何物所为?”
“一条突然发狂的野犬罢了。”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随手用斗篷掩住脖颈边的伤。
哼。
闫放暗暗冷笑。
故意骂他是狗是吧。
他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一口咬碎了药童递来的药丸。
“九公子还有什么话要嘱咐宣章吗?”
那人收好瓶罐,踏出营帐前回首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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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箭从压弯了枝叶的积雪里穿过,射中一只羽毛色彩纷杂的野稚。
“见过九弟了?他可有什么话要说?”
数匹骏马奔驰在茫茫雪原,魏修脸上的几处淤青很是显眼,不过比起魏殊额头破出的裂痕,他这反而只算是轻伤。
“九公子说,‘别死外边就行‘。”
为方便搭弓拉弦,沈宣章已取下左手缠着的厚厚纱带,露出血红的未愈合的伤口。
听魏修这样问,他就原封不动地把魏敛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搬出来。
“?”
魏修疑惑之余,不禁抓紧缰绳勒住马,愣了半天,颇为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这老九,手断了嘴还不饶人。”
他敏锐地察觉出三公子对九公子态度的变化,换作以往,这人肯定是要沉着脸疑神疑鬼的。
“公子!看那。”
一直跟在后方的小厮忽然开口,指了指西北方向。
众人都朝那看去,褐白相间的岩石处跃过鹿形的踪影,魏修眼神一亮,当即扬鞭驾马追过去。
一群护卫也跟着他迎风追击,沈宣章却停在原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小厮。
这人依旧有一双明亮的眼,见他没动,不解道:“沈公子,不跟上去吗?”
他分明记得当时雪流滚落,大夫人给他送来的小厮也是在场的,饶是魏修他们有这么多人护着,都伤成这样,这人明明不会武功,可他竟还好端端的活着,且只受了些轻伤。
“发生推山雪那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驭马朝着魏修他们离去的方向赶去,不急不忙地去问这人。
“说来极是惊险,那时轰声一起,马就慌了神,带着小的一路狂奔,可惜最终还是被雪流给卷了进去,好在赶过来的八公子拉了小的一把……”
魏昭?
不放过他话里的每处细节,沈宣章听得眸光一沉,他既提到八公子,想来是要用他做个见证,好以此打消他对他的怀疑吗?
大批护卫从雪原的四面八方包过来,展开手中铁网将癸灵的去路封住。
直到铁网越缩越小,被困住的癸灵最终无路可去,被魏修一箭射在心口。
殷红的血渗透白雪,成了这大地中唯一艳丽的色彩。
护卫们层层围过去,魏陵巯亦带着他的两位心腹——李蒙昃与卞津罗策马行来。
“父亲!”
魏修面孔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欣喜,猎到癸灵,已变相代表在武试中夺魁。
沈宣章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一切,抽箭射向一只匍匐在雪里的灰狼,狼发出惨嚎,又被鼎沸人声吞没。
好戏,才刚开始。
他朝前方某双含笑的眼睛望去,二人目色交接,那人的五官迅速隐没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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