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72、七十二 这场雪来得

　　　　
　　对于东南方或许危机四伏这事，闫放其实心知肚明，但看沈宣章没有避开的意思，他便也决定跟去看看，到时见招拆招就是。

　　怕被别人夺取猎杀癸灵的先机，魏修一路骑着马行得飞快。

　　不多时，雪花又稀稀拉拉地从天空飘落，与寒风一并呼在脸上，跟针扎一样。

　　众人骑着骏马跃过冰河，第二枚燃着火光的鸣镝腾空而起，最前方的魏修见此勒住马，甩动缰绳掉转方向，朝着逐渐消散的白烟那方奔去。

　　到底是谁在传递消息？

　　鸣镝一放，眼不瞎耳不聋的都能瞧见，岂不相当于将癸灵现身的消息昭告天下。

　　按理说魏修他们几人都想争功夺利，不可能用这种方式为他人作嫁。

　　闫放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环顾一番四周的山景，又瞥到老四魏叙也带着人骑马赶了过来。

　　瞧他们在前，魏叙嘴边露出一丝冷笑，举起马鞭狠抽下去，使座下的马加快速度，朝他们追赶上来。

　　听见后方有马蹄声不断逼近，魏修回目看了看，在与他四弟对视后，神色乍得一厉，同样扬鞭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不过这边几队还在你追我赶，正前的斜谷陡坡边已经出现了两队人马，定睛去看领头的人，是老大魏殊和老五魏乾。

　　他们两队并没做出什么大动静，只停在原地向四面张望，似是在雪里找寻什么。

　　陡坡上满是白雪，偶尔能看到有几处裸露在外的黑色山石，闫放正感到满山的雪白晃眼，忽听盘旋于顶空的猎鹰发出尖锐长啸，刹那间，从山石中蹦出一只似鹿又似牛，头顶长着巨角的动物，然而它觉察到危险逼近，出现不到两秒，就迅速隐没在白雪里。

　　“在那！”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去，几只箭羽颜色各异的长箭瞬间从人堆中射出，可惜要不就是插在雪地里，要不就是被坚硬山石给震开。

　　“别让它跑了！快追！”

　　随着群马发出嘶鸣，马蹄踏着雪，继续朝陡峭山路行去，就是道路过窄，显然不够两队人马通行的，况且魏殊与魏乾的位置更要靠前，自然也是先行。

　　这种让他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情况肯定不是魏修和魏叙想看到的，两人当即也顾不了太多，争先恐后地闯进人群冲上前。

　　队伍里的魏乾见他两过来，故意往后撤，干脆骑着马横在了道路中央。

　　“五弟这是什么意思？”

　　被挡住去路，魏修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眸里悄微掠过暗芒，“难道将我们堵在这处，就能猎到癸灵了？”

　　魏叙扭动一下脖子，松动松动手上的筋骨，懒得跟他做什么表面功夫，直接喝道：“别挡在这碍事，滚开！”

　　面对这两人，魏乾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只冰冷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这样的对峙令气氛一度降到冰点，欲要突破阻碍的魏叙更是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兵器上，魏乾瞥到他的举动，也很是不客气地拔出了剑。

　　霎时剑光自铠甲上划过，兵器碰撞声一起，两方的护卫竟也举起手里的刀枪，“乒乒乓乓”地互相打斗起来！

　　眼看魏殊那一队已经踏上山路，魏修脸孔中闪过急色，飞快拔剑砍开挡路的人，趁着混乱往前去。

　　闫放拽着缰绳，正考虑要不要跟上狐狸，却听见这兵器交接声里夹着“轰隆隆”的怪声，像狂风大作，偏又不是风。

　　“三哥！”

　　他唤了声一心往前冲的魏修，猝然感到地面在微微颤动，下意识抬目那刻，大团浓云状的雪流从山尖滚落，携着滚滚白雾发出咆哮，疾速往此处袭来！

　　“遭了！是推山雪！快逃！”

　　巨大的动静让正在打斗的两方人停下动作，待看清滚来的泼天雪流，每个人皆是面露惊骇，有人扯嗓子吼叫一声，急忙护着身侧的公子驾马逃蹿！

　　“大哥！”

　　众人往左右高坡奔逃时，唯有魏乾跟不要命似的，骑着马往雪流倾泻的陡坡上赶。

　　“九公子，快走！”

　　后方的护卫大喊一声，闫放撇过头环视四周，第一反应是去寻沈宣章，可眼前人影纷杂，刚刚还停在原地的人早就被冲散，饶是他再如何仔细翻寻，竟也没发现那家伙的身影。

　　“找死呢！还不赶紧走！”

　　危急关头，另一边的魏修也从陡坡上撤下来，见他没动，便扬鞭给了他的马一鞭子，之后二人便在护卫的围护下拼命朝山的两侧赶。

　　“快！往有山石树木或高坡的地方去，莫要被雪流冲走了！”

　　山顶的雪浪来得极快，一瞬的功夫吞没漆黑山石，而后方来不及走的人，也一起被连人带马地卷进白雪里。

　　云状的灰白尘埃越来越近，寒风裹着气浪，将整个队伍掀得人仰马翻，闫放与魏修这边也没能幸免，二者都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没等起身，便又被卷进雪里。

　　随着身体仿佛跟陷入漩涡一样失了重，闫放挣扎着从腰间掏出匕首扎进地面，奈何地面的雪在此时也显得过于松软，匕首硬是在雪地划出好几米的长痕，最终卡在石块处停下。

　　雪流里的冰渣子与碎石打在脸上，像要撕破脸皮，闫放在风雪里抓住一株雪松，低头见到用剑抵在泥土中的魏修快要坚持不住，忙伸手拽他一把。

　　只是这株不太粗壮的松树显然也挡不过狂暴的推山雪，在他拽他时，雪流将树根从土里拔起，随着雪松的倒下，二人一起被雪雾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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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不能离我远点！”

　　在西南方的林子里打了几个转，魏昭不耐烦地看着身后的人，且停下了马。

　　他那“木头脸”小厮对他的嫌弃习以为常，索性重复之前的话答道：“保护公子安危，是小人职责所在。”

　　“我会武功，根本不需要你保护！你嘴上这样说，其实只是替四哥盯着我罢了，一旦我去找小九，你就会告诉四哥是不是？”

　　吃了几回他四哥的教训，魏昭对他这点招数心里也门儿清了。

　　“九公子心计狠毒，并非善类，四公子如此行事，意在为您着想。”

　　那小厮虽是俯首垂目，语气却并无低微。

　　这话魏昭可是听不得半个字，他脸涨得通红，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我身边的人怎样，还轮不到你来说！你这么爱跟四哥告状，那就去跟着他好了！对了，顺带告诉他，我用不着他为我着想！”

　　说罢他又扬长而去，先前为了甩掉身后的人，他一直在林子里胡乱绕圈，最后一堆护卫是甩掉了，却还是没能甩掉他四哥派来监视他的“内鬼”。

　　这回也是，无论他走几步，走多远，怎么乱跑，那“尾巴”仍是不依不饶地跟在身后。

　　“走开！”

　　这人好赖不听的态度令他实在火冒三丈，不做多想就抽出棹刀往后刺去。

　　不料身后这人见刀来了躲也不躲，那刀尖径直从其脸皮上划过，砍在他肩膀上。

　　鲜血即刻从伤口里涌出来，浸染了大半张脸颊。

　　持刀伤人的魏昭见此反被吓一跳，胸口里憋着的气都被吓跑了，忙丢下刀上前查看他伤势，又从身上掏出布帕捂住他脸上和肩上的伤，有些心虚道：“不是，你怎么都不躲啊？”

　　少年原本眉头都不皱一下，瞅到他手忙脚乱地替他捂伤口，这才别过眼往后躲了躲：“付厌生是八公子的人，死是八公子的鬼，八公子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就是。”

　　“什么我的人我的鬼！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才不想要！”

　　魏昭见他自己捂住了伤口，便收回沾染鲜血的手，在囊袋里翻找起伤药来，还没翻到底，就听到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他惊诧间仰目去看，狂风带着冰凉的霜雪从脸上扑过，东南侧大片滚滚白烟似的雪浪自山尖崩塌倾落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住整个山谷，嘶叫的旋风与巨大的雪流将一切生灵摧垮，使得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好在他们离得远，倒不会受到波及，然而只目睹这一幕，也足够令人心惊胆战了。

　　所以魏昭翻囊袋的动作停住，盯着那方愣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山……塌了？”

　　“是推山雪，”付厌万年不变的神色都挂上了惊异，再想到之前的鸣镝正是从那个方向发出来的，不禁脸色一沉，“四公子去了那边……”

　　“什么？！”

　　魏昭听完脸色大变，掏出药瓶往他身上一塞，连忙驭马朝雪崩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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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雾弥漫在山野间，难以辨别眼前的方向。

　　“少主！”

　　有人从风雪里甩出一根系着铜片的长绳，沈宣章借力于山石，三两步跃上去抓住绳头，轻盈如燕般爬上顶坡。

　　这里处在雪流沙之上，丝毫不受雪崩影响，就是风大了些，总会刮得衣袍簌簌抖动。

　　立在山巅俯瞰下方，本来停在斜坡上的人马都被雪崩云吞得一干二净，至于是死是活，就看个人造化了。

　　这场雪来得真好。

　　他满意地欣赏山底的独特雪景，嘴边噙着笑，两颗如天际寒星的眼珠里尽是阴沉，极像个喜欢猎杀活物的鬼魅。

　　“少主，人都在这儿了。”

　　手握铜片长绳的男人向他抱拳行礼，说话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沈宣章在苍凉的呼啸声里转头往回看，那些伏在雪雾中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他们还是穿着银灰劲装，面上皆染风霜，一如当年随他父亲征伐那时：“沈家余尉拜见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