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七十 有些人这辈 ...

  •   “乾位,一刻内,下等。”

      小仆根据箭插在方候上的位置报了靶,对位那满心期待的公子听完后,立马耷拉下眉毛。

      “坎位,二刻外,中等。”

      报靶声继续回响在箭道。

      “巽位,三刻内,上等。”

      直到挂在统数架上的筭筹再添一枚,立于巽位的闫放放下手里的弓,抱拳对看台上的几人行礼后,便回身退了出去。

      跟他一并比试的另两人也退下来,其中魏惑趁次弎那组上前,见无人注意这处,黑着一张俊俏的脸逼近几步,低吼着凶他道:“怎会是你中的最多?好你个魏敛!是不是在背地里偷耍了什么花招!”

      闫放不太想搭理他,稍微偏过脸去看箭台:“六哥放心,对付脑子里缺两根筋的人,我从不耍心眼。”

      “你……”

      魏惑还没理清这话是不是在骂自己,老七魏悬也凑个头过来:“就是!以前你的箭术比起我六哥可是差远了,今日突然变得这般精准,不是耍了花招是什么!”

      “七哥要认为我动了手脚,那就去父亲面前告我一状好了。”

      他坦然的眼神越过魏悬这张脸,落到正在比箭的三人身上。

      今日武试先考立射,立射定在箭道,按水平分成三三一组,其中当属他这组最得便宜——一个脑袋包草的老六,一个只会跟着老六有样学样的老七,哪里用得着他耍花招?非要说耍花招,大概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他故意放了点水,不过就算放水也难以拯救这两绣花枕头。

      箭筒里的二十支箭不出一会儿便被抽空,随着乏屏后的小仆报数声起,统数架上的筭筹也越挂越多。

      次弎这组除了沈宣章,剩下的老五老八都擅长武学,比箭时那叫一个你追我赶,难分伯仲。

      而沈宣章箭术如何他并不清楚,反正总能跟另外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比分,明面看着像是尽力也足够了。

      当然比起这些,他更注意箭道上出现的几张新面孔——魏陵巯时刻冷着一张脸,仿佛天生不爱笑,他身侧站着的就是从外归来不久的李蒙昃。

      李蒙昃这人生得魁梧壮实,方形脸上一双晶亮锐利的虎目尤为惹眼,与公孙先生身上的文气和严正相较,他则是个被规矩训练出来的人,所以行事也极度讲究规矩。

      除此之外,魏昭整日在他耳朵边吐槽的“木头脸”小厮这日也露面侯在一旁,入箭道那时,他看其步伐平稳轻巧,就知是个会武功的,毕竟再怎么说,也是魏叙特地安插在他八弟身边的人。

      还有个则是刚才跟在沈宣章后边的小厮,他听说了大夫人往梨溶院送人过去的事,至于送去的这几人里,是否有跟老六身边的富贵儿一样,身后得他人把控,那可就难说了。

      次弎的三人比完箭下场后,正好轮到上弎三人比试,这一组中的老大老三老四,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包括看上去嚣张跋扈,好像最容易被抓到把柄的魏叙。

      能跟魏修明里暗里斗这么久,怎么可能只是个逞口舌之快的人?

      闫放仔细想一想他四哥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越发觉得这人倘若故意如此行事,倒真是有点意思。

      _

      “你这面孔我瞧着眼生,不知先前在何处供事?”

      听着面前的三公子似是不经意问出一句,沈宣章唇边隐约浮现一抹笑。

      立射刚止,魏修便召了他过来,他自然还带了条表面上是大夫人送过来的“尾巴”,对于院里来的这些人,他并没有多问,然魏修最是爱疑这疑那,见了人肯定是要多问一嘴的,正好他也顺带听一耳朵。

      “小的曾是在文苑做些扫尘理书的杂事,期间只几次被司理差往外宅来送公孙先生要的文书,三公子觉得小的面生,也是在情理之中。”

      身后的小厮回话很快,瞧着就是个脑袋和嘴巴都挺灵活的人。

      “原是从文苑来的。”

      魏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抬手将人给打发下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等这人再转头看向他,其眼神里显出几分阴森,带着种高深莫测:“宣章,一般这类下人大都从外宅调进,你说好端端的,母亲怎会想起要从文苑调人过来?”

      沈宣章清楚自己院里来的人应当不会简单,只是府里鱼龙混杂,他此刻无法断定这些人究竟与谁有关:“大夫人用人之深意,宣章不敢随意揣度。”

      “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睛,你可得好生看牢了,免得弄出些幺蛾子,坏了大事。”

      “宣章谨记三公子告谕。”

      魏修的意思很明确,他顾虑这些人会是魏殊或魏叙派过来的,为不伤及自身利益,才半带威胁给他提了个醒。

      沈宣章的睫羽轻轻眨动一下,又听面前人像是在喃喃道:“这老九也是,大半天还未过来,莫不是又被老八给缠住了不成?”

      此话刚出口,一阵含笑的熟悉嗓音就从正门飘进来:“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哥这就开始惦记我了?”

      “九公子。”

      他侧身行礼时,不忘抬头去看来人,九公子正笑盈盈的,一张脸灿若春华,斗篷上还沾了些未融化的雪花,想是外头又在落雪了。

      “沈二哥。”

      待身边的小丫头收了伞,接过其脱下的斗篷行了告退,九公子这才走进屋内,顺势朝他靠过来,动作十分熟稔地揽住他的肩。

      带着冷意的墨香钻进他鼻腔,还未来得及细嗅,却听魏修肃声道:“你两今日少在我跟前肉麻,讲正事要紧。”

      原本贴着他的魏敛闻言扬起眉毛,偏头看了看发话的人,还真如其所言乖乖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再往魏修身边坐下:“说罢,找我来是商讨何事?”

      “你也该晓得立射一过就是骑射,听说,这次骑射应是定在沉朝山。”

      “沉朝山?那到时用何物做筹?”

      九公子语调中掺杂着讶然,好像真是头一回听说这事。

      “围猎。”

      沈宣章见魏修用目光示意他一并坐下,脸上难得多了正经。

      他寻了偏位落座,听魏敛略有些懒散答道:“嗯,比起射方候是有趣得多。”

      魏修好气又好笑地瞅着面前的人:“……你还有闲心管它有趣无趣,可知此行定在沉朝山的缘由?”

      “大概知道,”九公子眯眼颔首,“是由于癸灵罢。”

      _

      沉朝山中有一类兽,唤作癸灵,其角多叉似鹿,身形像马,颈如骆驼,短尾长蹄,四肢有力,谨灵且善奔,平时藏得隐蔽,极难遭人猎到。

      而过几日将是年末的祀收大典,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其中要用到的牲祭就是这玩意儿。

      所以魏陵巯他们将骑射的比试之地定在沉朝山,很大缘由是冲着猎癸灵去的。

      “真是讨人厌。”

      一股冲天怨气直在脑袋边绕,闫放手握缰绳骑着马随大部队慢行,听身旁的魏昭不住地絮叨,那话从左耳朵灌进来,又从右耳朵飘出去。

      “整天就知道在我屁股后边跟着,跟着就跟着,连我练不练刀出不出门这种芝麻粒儿大的事都要跑去找四哥告状,你就不觉得烦吗?就算你不烦,我还烦你呢!”

      寸步不离跟在他马边的小厮一言不发,面上半点表情都没有,如同听不见他对他的满心嫌弃。

      发觉这人油盐不进,魏昭便把“天大的难题”给抛过来,小声小气跟做贼似的问道:“小九,那秦越之前不是一直跟着你吗?近来怎么连影子都没见着一个?你是用了什么法子不让他跟来的?”

      “也没什么,就是卸了他一身的骨头。”

      闫放从沉思中分出神应他一句。

      “啊?”

      魏昭被他这简单粗暴的手段给哽住,瞄了眼身边的木头脸,“呃……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你要只是不想他跟着,砍了他的双腿不就成了。”

      他十分“诚心”地给出建议,并且毫不避讳地去瞥视那面目漠然的少年,眸光深邃犀利。

      魏昭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对他挤眉弄眼:“小九,你说归说,倒是小点声,他还在旁边听着呢……”

      “听着又如何?索性就戳烂他的耳和眼,再拔了他的舌头。”

      这番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被他说得很是平常,那小厮全然听在耳里,神色终是出现一丝波澜,乌黑如墨的瞳仁蔑然扫过来,不小心撞上他视线,又安静垂落下眼皮。

      一旁的魏昭像是听迷糊了,有些疑惑地挠挠头:“小九,你曾告诉我说,世上的人和人都是一样的,不该践踏欺辱他人,我要照你说的法子这样对他,岂不是太凶残了?”

      “八哥,我是在教你如何解决麻烦,可不是教你仗势欺人,你要是觉得不行,那我也没主意了。”

      闫放只想探一探他四哥派来的人是个什么底,自然清楚魏昭不会真的照着他说的话去做,但也没想到自己说过的话这家伙会记得这样清楚。

      “也对,明明是他先惹我生气的!”

      被他几句话一点,老八打结的脑子转了一圈,不知怎的一下子又想通了,他鼓起两腮,竖着浓眉,星子似的眼睛里燃着愤怒的火苗,活像个铁打的金刚,“木头脸,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以后你再把我惹烦了,休要怪我狠狠欺负你!”

      “……”

      有些人这辈子都做不成恶人,有些人却不得不做恶人。

      积存在脑海里的记忆如同杯里快溢出的水,在满溢的边沿轻微晃荡,待马儿停下的时候,他朝前望,前方已是一片雪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七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