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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九 不解风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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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心知肚明,却只敢躲在背后操纵适宜。”
六根博箸被投掷在秤盘上,根据正反数行棋,那赤色棋子定在了屈道三格。
“九弟与三弟交好,出此计策,是不想三弟多心,”墨色棋子在魏殊掷完博箸后,也往揭道挪动两格,“他做到这步,在孩儿看来已经是不赖了。”
“哼,好行小慧。”
博箸再被掷出,博居中的赤棋行至玄道,化散为骄,入水吃掉了黑方曲格道上的“鱼”,到这,魏陵巯也放下了手中的棋。
看向手边最后两只博筹,魏殊屈身俯首:“是孩儿陆博之技不才,令父亲败兴了。”
魏陵巯将从他手里赢得的博筹抛在博居上,居高临下望着他:“说什么技不如人,分明是失了心。”
魏殊张皇抬首欲言,又听一阵激烈的冷兵对击声,光是耳闻,也知其中凶狠之意。
离此处最近是箭道,练武是常有,有这动静并不奇怪。
如此想来,魏殊心中也少了几分疑,然与他陆博的人挥袖用内力震开阁窗,正巧能把窗外一幕收在眼里。
“四弟这是……在跟九弟切磋?”
虽是离得有些远,但仔细去看,还是能辨出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魏殊知道这脾气冲的老四该是又去找人麻烦了,碍于父亲在场,为了让他这个弟弟少挨点罚,便故意用了“切磋” 一词。
不过也不见得是他九弟在挨打——魏叙出招狠是狠,且手里拿的长枪,比起魏敛手里的横刀更占优势,可持刀者刀力忽强忽弱,各等招式运用自如,在轻易化解长枪攻势后,直找间隙反扑,逼得其节节败退。
长枪陡然高举,持枪之人暴喝一声,似是要做致命一击,只见迎面来的刀光如雷电闪烁,晃得眼晕,下一刻刺出去的枪头“咔”的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上。
拿枪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灰,快瞪裂了眼般,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身后人手里那把刀。
是……白家刀法?
魏殊眉心紧蹙,不自觉捏紧了还未放下的散棋。
“没用的东西。”
看这幕,魏陵巯面带愠容,声色跟着一并冷下来。
“父亲息怒,他二人比试总要分个高下,而且四弟所长也不全在武,”魏殊连忙解释,“由此见,九弟到底是不像先前,才几月过去,竟跟变了个人一般。”
“毕竟是我魏家子弟,这点变易不足为奇。”
对于他话里的意有所指,魏陵巯随口一句带过,似对老九近来的变化不多在意。
“……是。”
魏殊适时地捻熄了心窍里钻出的逆念,只将手里的棋捏得更紧了。
“启禀城主,卞丞书已到!”
门外有人传了话过来。
听卞丞书到来,魏殊从座上起身,好向其行退礼:“那孩儿在此先行告退。”
见退出去的身影与在外侯着的人会面,二人互为施礼,前者才踏出长门外,魏陵巯眼色渐深:“事中可有生变?”
“未有。”
踏进门的人拱手应声。
他没再说话,目光只静静落于箭道中的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上。
“城主是觉察九公子身上有异?”
卞丞书一眼看清他盯在瞳孔中的人,拧了拧眉头,“可璇玑不曾显出异象。”
魏陵巯收回眼神,负手看向墙面挂图上的延绵山脉:“过几日武试,定在沉朝山如何?”
“三日落雪,正好。”
话落音,屋外飘来了一两点雪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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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阴魂不散。
翻转手腕收起了刀,闫放斜睇着持断枪的魏叙,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本是被魏昭缠着来箭道比刀,结果他两还没交上手,这人先带着一身肃杀,手拿长枪冲了过来。
几招过后,他便发现他这四哥的武功好像也不怎么样,甚至不如魏昭,就这还想伤他,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四哥,小九刀法练得可好了,就连我跟他过招有时都会落于下风,你也别太……”
看完了这场打斗的魏昭正要对着老四安慰几句,乍是见其回过头,冷不防被吓一哆嗦——
此时的魏叙额边青筋暴起,眼珠上迸出裂纹样的血丝,那眼神里不知是惊、恨、还是怒,亦或是都复杂混在一起,如千万根寒凉的尖刺,叫人看了总有种异样的心慌。
他手里握住的断枪抖瑟着,死盯住前侧拿刀的人看了良久。
铅灰的云堆积在上空,即便是空旷的箭道,也不由变出几分压抑。
闫放平淡的视线从这双凶狠眼睛里碾过,听这人从两片紧闭的嘴唇里生硬吐出“回去”二字,便愤愤丢下了枪。
一旁的魏昭闻言害怕地缩着脖子,又回头再看一看他,这才一声不吭跟着魏叙离开。
“四公子刚才……好像要杀人一样。”
待他们走远,跟过来的芙杏怯怯出了声,她音色发颤,眼眸里惊惧未消,连带着单薄的身子都在发抖。
“不用怕,他杀不了人的。”
他笑眯眯瞅她一眼,将刀插回刀鞘中。
秦越那长舌鬼被他一通“伤筋动骨”后,没养个一百天怕是不得成了,现在见他跟耗子见猫一般,遂这段时间都是芙杏这丫头跟着他。
“嗯,”她认真点点头,脸色稍微恢复一点,“我看八公子的样子也是可怜,都还没能跟您说上几句话呢。”
“?”
哪里没说上几句话,从过来箭道的路上他那嘴就一直“吧啦吧啦”不停,要不就怪他最近只顾跟狐狸好,都不爱搭理他了,要不就埋怨自打从琼思院搬回到南园后他吃不好也睡不好,他四哥还给他找了个木头脸小厮整天跟着他打转,想把人甩掉得花费好大气力,总之一堆鸡零狗碎的都往他耳朵里倒就是了。
芙杏大概乐得听这些,跟在他两身后边听,边低头偷摸着掩嘴笑,竟还觉得他话少。
可惜,这样的寻常日子不会持续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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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你必须得练白家刀法!”
“不是,我棹刀练得好好儿的,又练白家刀法作甚?”
一粒雪屑飞落在桂叶上,沈宣章端着铜盆,将里头的香灰倒在树底,恰是听见院外传来谈话声。
又是这阴魂不散的两兄弟。
他拿起竹罩盖住燃烧的灯芯,耳里是魏叙很不耐烦地说:“叫你练你就练,多什么嘴!”
“可阿娘早说过了,我不适合练白家刀法,再说,你自己有手都不练,何苦要逼着我练……”
魏昭的声音越来越小,话里底气是有,却也没法抵住对他四哥的惧怕。
不过他这样嘀嘀咕咕,令魏叙也很是上火,便语带威胁:“魏昭,你这身皮骨又欠紧实了是不是?”
“我,我没有……”老八连忙否认,憋了会儿气,突然大喊,“阿娘!四哥欺负我!!!”
听着那一嗓子吼叫声飞快地离了原地老远,他就知是魏昭声东击西,拔腿逃了。
老四老八背后势力是白家的鸩刀门,两人却都不愿练白家刀法。
魏昭是因为不适合用短刀,而魏叙资质不差,他记得他以前也常有练刀的时候,后来心思渐渐不在武学上,自从他三哥开始收拢势力,他就更一心只想着提防打压魏修去了。
所以他自己先丢弃的东西,却要勉强魏昭去捡回来,最终又能得个什么好果子?
沈宣章嗤笑了声,暗思一番自己的布局,至少从现在魏叙也没查出之前传信的人是他来看,他藏得还算不错。
“沈公子。”
凝神间,有人登了门。
听声是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这会儿能得空过到梨溶院来,想是替大夫人带话。
见他在院里,那嬷嬷笑眯了一双眼,并说道来意:“沈公子,是大夫人遣我来的,她惦记您这院里太冷清,让我带两个手脚麻利的下人过来,也好给您伺候使唤着。”
怎么又来这出?
他瞟一眼嬷嬷身后站着的人——两个丫头,一个小厮,年纪轻轻的,都是恭顺的生面孔。
很久前大夫人就有派人过来,只是他觉得人多眼杂,且做他院里的人日子也不会好过,于是婉言谢却其好意,这事便作了罢。
“宣章拜谢夫人好意,然我一人也无碍,倒是劳烦夫人为此费心了。”
对此他只得做婉谢,那嬷嬷却继续说道:
“沈公子虽非家主骨血,但再如何也是得家主看重的人,身边没个使唤的,叫人看了也不合适。”
话里话外都提到家主,看来是这次魏陵巯回府,大夫人要将样子做给他看?还是说,这原本就是魏陵巯的意思?
明白再推下去,驳的也是大夫人的脸面,为了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沈宣章稍作思虑,再度拜谢应允下来。
按吩咐办完事,婆子心满意足带着剩下的人走了。
沈宣章仍坐在院中,随意将那三人遣下去。
在此,他特地留意到他们三人走动时迈出的步子,看着都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人心难测,院里多了几人还挺麻烦,要是个懈怠的也便好了,怕就怕是某些人塞过来的眼睛。
“公子,外头落雪了,要不……去屋里罢。”
有人忽走到他背后,手里拎着烧了火的铜炉。
他回过头,望见那小厮长着一双明亮的眼。
这个人,他到死都没有见过。
沈宣章想着上一世与这一世的异同,端着火烛往屋里走去。
这段时日是不能再去日衔居了,反正他要讲的都跟魏敛讲了,如果到时武试真定在沉朝山,那人只要不蠢,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北风卷得窗扇发出“吱嘎吱嘎”的动静,直到一枚橘子滚落到脚边,令他记起那天魏敛的反应,不禁咬牙切齿:不解风月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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