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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 “我嘴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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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奸邪之徒。
迈步走进长廊,沈宣章面容泛起冷色。
魏修故意叫他跟过来,不就是要让他知道魏敛实际上对他也没那般痴迷,让他乖乖听话,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吗?
这鬼东西一天不挑拨离间心里就不痛快。
“整日只晓得跟在人身后打转,被当牛马驱使还乐得直咧嘴,就算你不想要这张破烂脸皮,我看着还嫌丢人呢!”
恶狠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沈宣章不去看也清楚来人是谁。
这长廊空旷,一时难以寻到掩物避开,那说话的人又走得极快,于是他淡定转身行礼:“见过四公子、八公子。”
“你丢不丢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会走,你别扯我,都要把我衣裳扯坏了!”魏昭的挣扎声也响起,听见动静又停住,“哎?沈宣章!怎么就你一人,小九呢?”
他说这话是无心的,奈何身旁有个有心人——魏叙一听就往前朝他逼近几步,声气里满是讽刺:“哟!看不出来,原来你跟魏敛那怂瓜走得还挺近?”
“四哥你……”
魏昭话只说到一半,被他四哥凶恶瞪一眼后,便委屈噤了声。
沈宣章躬着腰,低声道:“不敢说远近,都是替主人做事罢了。”
“做事?一个荏弱的废物能让你做什么事?”魏叙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我忽是想起来,早前去青北,魏修同样带了你,沈宣章,你这条走狗到底有几个主人,何时也换我来做你主子,好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奴颜婢膝,摇尾乞怜的呢?”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提靴用力对准他膝盖踹下来,想是要迫使他伏身跪地。
跟魏修扯上牵连的人,少不得要被他找麻烦,沈宣章虽能闪躲,但明白躲开也只会令此人更是大为恼火,因此未做闪避。
然而有道人影乍是扑来挡在前,不满嚷道:“四哥,你这样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
“过分?你这蠢材是哪根筋又不对了?为个家奴,敢来指责我不是了!”
魏叙一脚踢到他腿上,两道眉梢往上吊起,眼里迸出愤恨的冷光。
看着面前挨了一脚且梗着脖子的魏昭,沈宣章心里觉得好笑,又听他气呼呼地说:“什么家奴不家奴的,你少看不起人了!宣章他跟我,还有小九,我们是……呃……”
他一下没想到准确用词,在这上面卡了半天,终于一拍脑袋:“是……哦!我们是肺腑之交!”
“哼,肺腑之交?”
魏叙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弟弟,连连摇头,“只有你这不长脑的憨货才会这样想罢,你现在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到时怕是怎么死在他们手里的都不知道,赶紧给我滚开!”
冷风渗进湿润的衣裳,带来钻心的凉,沈宣章越过魏昭瞟一眼前方的魏叙:这人说话难听是难听了点,但确实也没说错,他这个不知人心险恶的弟弟是差点死在自己和魏修手上。
想着陪这两兄弟继续呆在冷风里僵持不下也不是回事,眼看魏叙要扒开魏昭来抓他,他顺势上前,正准备开口把火引过来,气头上的老八却一把打掉老四的手,大吼一声:“你蛮不讲理!”
不等老四反应并大发雷霆,这家伙便一把拽住他的手拔腿就溜,速度快到风灌进耳里的“哗啦哗啦”声只差划破耳膜。
“魏!昭!”
身后魏叙气急败坏的怒吼比起风声也丝毫不逊色,同样刮耳得很。
魏昭听得一个激灵,全身汗毛倒立,抓着他狂奔也不忘自言自语似的叨叨:“完了完了完了,被逮住就完了……”
“八公子,没追来。”
一路跑到南园,发觉拽着自己的人紧张到手心里都出了层汗,沈宣章停下脚步。
魏叙顾及面子,不会在外宅来来往往众人的眼底下追着他两跑,免得招人看笑话。
听他说没追来,魏昭紧绷的神情才略微放松,他伸长脖子往四周望了望,呼出一口长气。
八公子显然是畏惧四公子的,明明内心慌得要死,还敢做出这等事,不知图个什么,难道真把他当什么肺腑之交不成?
沈宣章从其手里抽回手,听魏昭说了句:“沈宣章,你别生气。”
这话有些怪异,他慢悠悠抬头:“八公子这说的什么话?”
“我四哥他那人就那样,有时气到脑瓜顶上了,连我都得挨他打骂呢!”
魏昭擦了擦脸上混合的汗珠与雨水,气愤地撇撇嘴,过一会儿眼神又飘忽起来,像是想起很久之前的事,“但我四哥并不是坏心肠的人,他也有好脾气的时候,以前他待我可好了,常去塘里给我摸鱼捞虾,还帮我抓蛐蛐儿玩,可每次那鱼虾跟蛐蛐儿都被五娘养的坏猫给叼走了……”
对于他说起的往事,沈宣章无以回答,只得点点头。
魏昭说得兴起,可见这段记忆着实让他深刻,就连刚刚拂逆他四哥的事,他都一下抛到脑后了。
沈宣章对他说的事不感兴趣,只安静听他讲着,心里则想这人活得不明不白其实也不失为老天爷的一种眷顾。
“沈宣章,要不我们也去摸鱼捞虾,怎么样?”
“……”
哪个正常人会在大冷天又下着雨的时候还想着下水塘摸鱼?
话锋忽然转到自己身上,他一时无语,沉默了半晌,婉拒道,“天太寒,等回暖再去。”
“好,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再把小九一并喊上!”
听他提到魏敛,沈宣章耳里隐约发出一声嗡鸣,从昨日所见以及今日所闻来看,他总觉得,这人似乎在有意疏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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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里暖烘烘的,一头双环髻的小姑娘往黄铜竹篾纹盖炉里添了几块炭,擦净手揭开壶盖看了看里头的茶是否满当,再整理好盘中的干果,知会一声后才退了出去。
眼下文试是过了,再几日大概就是武试。
闫放半靠在酸枝木高头躺椅里,掐算了时日,想到教他们习武的李蒙昃该是还有两日归来,心里对此也有了定数。
原主这人文武皆是平平,李蒙昃跟现在的他还没有过接触,不会像对他变化颇有了解的公孙迟那样在考学中逼他出手,到时他随便在里头混一混就行。
沉思间,窗外传来轻微声响,不仔细听只当是有风吹过,他瞄向昨日简单修葺过的窗格,眼光仿佛罩上了一层雾影:“进来罢。”
话落音,窗户被打开,有人带着一身寒意从窗口处翻了进来。
见他衣裳被雨打湿了大片,闫放自躺椅里起身,寻了条布巾给他扔过去:“外头这雨也不大,你是在雨里站了许久?不然怎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话说到这的一瞬间,有个猜测陡然浮现在脑海,他眼里掠过一丝精明,自然而然转移话题道:“说罢,我在水榭连廊讲的话你都听见了多少?”
沈宣章接住布巾,擦去了脸颊上残余的水光,没有半点犹豫:“一字不落。”
果然,魏修这老奸巨猾的狐狸改不了给人挖坑的本性,必定会在他二人中间设个隔阂,以防生出变数。
二人在水榭长廊对峙时,他就该想到沈宣章或许也在那处。
这人拿着布巾,无声看他片刻,像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闫放没什么好说的,他脑子转得快,见他淋湿,稍一结合长廊那事,随便诈了一嘴,未想到竟给他猜对了。
等了良久,沈宣章似是觉得无趣,动一动嘴皮:“九公子是真不怕我心存芥蒂,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要不怎么说是某人教得好。”
他回话很快,这倒霉催的背着他干的坏事可比他多多了,事后也没听他给他解释半句。
况且他要给狐狸吃颗定心丸,必要时当然得踩沈宣章一脚,让死狐狸高兴高兴。
面前的人嘴唇闭得紧紧的,脸色呈出一种病态的白,发丝尾部还有水珠滴落在肩头,听出他在揶揄他,他勾一勾唇角:“我再教你个更有意思的,好不好?”
闫放直视这双笑起来显出几分柔和和诡诈的眼睛,察觉到他不怀好意,扯过一条干燥的布巾盖在他脑袋上:“大可不必。”
“九公子今日倒愿放我进来了,”
拂开遮住眼睛的布巾,沈宣章朝他靠过去一些,“我以为,你会冷淡我一阵子。”
冷淡?也对,魏修给他甩个名为“沈宣章”的饵过来,希望他咬,又不想他咬得太紧,他戏不做足怎么行?
除此之外,他还得防备沈宣章为了取得魏修那三瓜两枣的信任,转头就把他卖出去的阴险手段,所以他对他也是三分试探,七分不爽。
“过来。”
闫放让他离铜炉近些,拿了条软毛长毯丢给他,“之后还有场武试,在这关头染了病可不好。”
“兴许更好,”二人围在炉边坐下,沈宣章脱掉外衣,看上边湿润的水渍被炙热烤成白烟缓缓升腾,“反正去了也是碍人眼。”
“你想以病为由,避开武试?”
闫放听出他话里的自嘲。
他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盯着面前的黄铜暖炉,幽幽道:“这次武试定在沉朝山,到时记得莫往东南行。”
“嗯?”
等等,这人是提前给他透漏剧情了?
闫放侧目去望他,他眸色漠漠,表情平静如水,好像刚才那番话并非是出自他之口。
这次武试,沉朝山东南一方会发生不好的事,至于是什么不好的事,他不打算多问,要知道沈宣章对人的戒备心不比魏修少,他愿意给他提示,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再去多问,就显得太过得寸进尺了。
不过,姓沈的这般反常,不会是想先给他颗甜枣,之后好再狠狠打他一巴掌吧?
嗯,也不是不可能。
闫放面上露出笑容,从盘里拿了橘子,慢慢剥了皮,掰了其中一瓣递过去。
正对着铜炉发怔的沈宣章回过神,淡漠的灰眼睛落进一簇烛光,他取过他手里那片胖月牙儿似的橘瓣,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甜吗?”
看他神情没有半点变化,闫放问了句。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也安心地拿起一瓣放进嘴里,咬破单薄外皮的那一刻,橘肉里的汁水迸溅在唇齿间,满嘴的酸意瞬间在舌尖绽开,令他皱眉深吸一口气,“故意耍我是吧?”
“没骗你,不信,你再试试,”
沈宣章转过脸看他,被烛光笼罩的脸显出几分宛如会灼伤双目的秾艳,他伸手又取一片他手里的橘瓣含在口中,再倾身对着他的嘴唇喂过来,
“我嘴里的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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