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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五 “是哪个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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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法精进不少。”
收刀刹那,魏陵巯扯掉搭在木架上的汗巾,丢给了满头大汗的魏昭。
“嘿嘿,这要多亏了小九每日都陪我练刀,”魏昭一张脸红扑扑的,看着特别精神,他接过布巾擦擦汗,对这场试刀仍是意犹未尽,“父亲,再跟我过两招。”
魏陵巯将水壶递到他面前:“你之前生了场大病,暂时少折腾,免得落下病根,今日就先到此为止。”
“可我早就好了!况且那哪里叫什么大病,明明是申阳……”
他兴冲冲地说着,欲要拿过水壶往嘴里倒,一不留神跟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对视,惊觉哪里不对劲,赶紧咳了几声闭紧嘴。
瞧他瞬间慌神又要强装镇定,魏陵巯收回了审视他的目光:“你阿娘当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不做布置就放你出远门,她知道你出去一趟,差点小命不保吗?”
见父亲好像早就晓得他偷偷混去青北的事,魏昭前额上又渗出一层细汗,紧张地咽了口唾液,听到这话忙抬起头:“不是,是我自己又吵又闹着要出去,阿娘被我闹得烦了,才肯放我去青北的,再说一路上有小九和三哥在,能出什么大事,怎么会小命不保,我现在不就好好儿的吗……”
对于他句尾略微带着不服气的嘟嘟囔囔,魏陵巯会心微哂:“老三自来做事谨密,唯独这回连自己带的队伍里多混进去个人都没察觉,昭儿,你说说这里头究竟是哪个在他眼底下帮你瞒天过海?”
“是……是我让小九帮的我,不过这不关小九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什么都认,要挨罚的话,就罚我一人好了。”
“包括让你一直待在瘟疫频密之地,也是他的主意?”
魏昭愣了半天,没明白父亲这样问的意图,不过他还是先在脑瓜里挑选了些适当的字句,斟酌后回道:“那是因为……因为我担心万一被三哥发现,他定会派人把我送回去,我好不容易溜出来,才不想回去呢!而且我一直待在边营里,还能给他们帮忙,这不是件好事吗?”
听他如此答复,魏陵巯转过头静静看他半晌,拧起眉头,瞟一眼他抓紧水壶的右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是回身朝正厅走去:“你偷跑出门,为此又是焦心又是犯头疼病的可是你母亲,在歇后记得去向她赔罪。”
“哦,那孩儿还是不歇了,这就往东院去。”
感觉面前的人似乎没再追究这事,魏昭松了口气,赶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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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责?”
苍色松木遮住高楼一角,楼中的几人正对着箭道方向。
遥看凑在一起的人影散开,魏修这才从栏杆边转过身:“说到大哥上回受杖责,实际还是替五弟挨的,且我听闻近来有关他的桩桩件件,不曾有犯大过一说。”
他的疑惑自然跟他无异,沈宣章目光早从远处的箭道眺回,想一想昨夜所见,略作沉思才道:“大公子在谈话之初提到过四公子,兴许是与他有关。”
“老四?”魏修顿了顿,突然是记起来了什么,“对了,说到老四,前阵子他跟五娘不知怎的就起了争执,二人更是闹到父亲面前,府里的形势你大约也清楚,五娘深得父亲宠爱,只要父亲在府中,自不肯受半点委屈,父亲呢,甚至是爱屋及乌,连带着对她院里的老六老七也多了几分偏爱,遂我听说他当时以退为进,让五娘吃了瘪的事,还以为他手段了得,今日听来,倘若这顿打真是他挨的,那倒是我高看他了。”
沈宣章本不清楚有这回事,听他一讲却是明白了:魏叙甚是心高气傲,如果他受杖罚,魏殊自会为了保全他脸面而选择替他隐瞒。
“老四一心想着防范我,如今又把矛头指到了跟我走得近的九弟身上,”魏修拨了拨手上的玉色指环,眼里划过一抹凉意,“希望九弟争点气,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大片枝叶在寒风里“簌簌”作响,沈宣章没有作声,任凭鬓边的发丝被风胡乱刮动着。
就如魏修所言,魏惑魏悬是因其生母得宠,使家主爱屋及乌,但魏叙与他们正好相反,哪怕白七娘无心争宠,他亦能使家主对他多加青睐,可见他傲慢归傲慢,人不会蠢到哪里去。
眼下把魏叙这时时针对自己的“烫手山芋”丢给魏敛,魏修能落个清净不说,又能少费心力跟他打交道,简直是一箭双雕。
再度远望,箭道上空荡荡的,是原先的人已离开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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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本想着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就去找您呢!”
听见门外有声响,秦越用衣裳擦了擦手,从屋里走出来,见温四娘也在,忙拜了礼,“四娘来了。”
闫放抬步越过他,刚把刀搁在刀架上,温四娘劝言先入了耳:“这大半月你都别去箭道练刀了,就算是要去,也最好避开七娘和昭儿。”
放刀的手停顿几秒,他回头瞥见芙荆正收拾那盘沾了泥土的糕点,又侧目解开绑紧长袖的系带:“嗯,我自有分寸。”
原主平常不怎么跟老四打交道,从箭道他俩头一回“过招”看来,魏叙不像个特别精于算计的人,不知是他以为他好拿捏,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才这样莽撞大意,还是他是故意以此来探他的底?或者说,他本性真就这样?
暗地里自己是摆了他一道,可闫放并没因此对他下了决断——能跟狐狸做对手,多少也算个难缠的家伙。
“本来昭儿就不该私自出去,七娘偏是同他一起胡闹,找了个生病的由头替他打掩护,巧的是那阵儿夫人头疼病犯了,一直未让我等去请安,不然指着七娘编出来的由头哪能撑那么久?”
温四娘提到大夫人,自然不是无心之言,闫放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想来母亲是看穿了这事,没捅破罢了。”
听起来大夫人的头疼来得不是偶然,如此一看,魏昭偷溜去青北,除了大夫人,家主肯定也清楚——杜方昀连自己跟沈宣章有过纷争都能毫无遮掩地呈报上去,更何况是魏昭混入边营差点丢了性命的事。
屋里的炉子燃着,秦越在一旁备茶,闫放随温四娘在长案边坐下,见她让芙杏把食篮拿下去,又轻声细语道:“昭儿在青北过得如何,我大致都晓得了,你当下既跟你三哥走得近,若再多与昭儿他们走动过密,落到别个有心人眼里,还不知怎么看你,今日四哥儿这一通闹,转念想也算是提点你了。”
话间,正在润茶的秦越双手抖了抖,动作僵直地转过身去。
闫放无声瞟他一眼,慢悠悠用指腹划过虎口的薄茧:“不管他人怎样看,我心中无鬼,清者自清。”
“有道是三人成虎,邪心嫉恨恶言,最易伤人于无形,”
温四娘将持着菩提佛串的手搁在案边,佛串最下边坠着的碧色花结穗子随着她的动作幅度在空中轻微摇晃,“你既选择了你三哥,有些事就注定不能两全,眼前是不测之渊,稍有不慎,便遭虎踞鲸吞,遂你所行所思我不该多言,然其中自有良善,敛儿,你且记住,切莫辜恩背义才是。”
两盏茶被放置在长案上,沉默无声地冒着热烟。
闫放心里很清楚,四娘之所以这样说,是以为魏昭是他一路带到青北去的,因此后来魏昭染疫,他必然要担责任:毕竟沈宣章一开始就想要魏昭死,才特地把人安置在到处都是疫病的边营,现在他替他背了这口锅,在别人眼里,要不他是没脑子,要不他是心存歹意。
再加上他与魏修同个阵营,此后定与白家争衡,甚至连温四娘得知这事后也对他儿子生出顾虑——担心他利用魏昭和白七娘去反制魏叙和白家,更别说知道这件事的其他人该怎么看他了。
“阿娘今日训诲,孩儿记住了。”
至此,闫放也明白昨夜在前堂挨了一顿训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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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一层一层堆叠,天色如同被缓慢淬墨,渐渐的就看不清眼前光景了。
月魄色的袍衫轻擦过园中石角,在光影交叠中若隐若现,是瘦削的身影步子匆促,连带那张清隽的脸也时不时隐在墨影里。
“沈公子。”
路过的仆从认出他,道礼后递了手里的灯过来。
他低头摆摆手,继续往南去,只经过那灯火幽幽的院子时,忽是顿步侧首。
一株落尽了叶的树横踞在院中,屋里稀朗的光透过秃秃枝干照过来,在铺天盖地的暗色包围里,竟有些灼目。
算算时辰是日入,还没到就寝的时候,整个院子却极安静,正屋的门窗紧闭,半点风都透不进去。
沈宣章在原地站了片刻,往一片漆黑里行了几步,纵身跃过山石,轻巧攀上树梢,寻了个隐蔽处,从后方绕进院子,落在了有高墙遮挡的后窗。
屏息凝神时,寒凉的风声钻入耳里,其间还夹杂着一丝带着苦涩的闷哼。
这闷哼使他不由皱起眉,盯着窗面,疑惑间,风声正止,窗里的声音便听得更加真切——先前的闷哼已变成刻意压抑的呜咽,清脆“咔嚓”声过后,屋里的人连喘气都变得紊乱起来。
他神情一凝,眸色阴暗,心头浮起反常之感,正犹豫是否要推窗,此时掷物声猛然入耳,令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撤步躲避。
只见木窗最上的那条横榥裂开,一只细长狼毫笔的笔尖陡然从里穿出,正对他先前贴近窗台的位置,紧接着,暗含嘲讽的嗓音缓缓传来:“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偏要跟做贼似的趴在窗户边,你说,他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沈宣章并不恼,一派云淡风轻地推开了窗,果然入眼就是面皮白净的公子正懒散坐在圈椅上,笑意存于眉眼,却仍难以遮住那抹如同风霜刻骨的凌厉。
他的眼神只在这张锋利的脸上落了须臾,又径直被趴在他腿边的人给吸引了去——这人似是没骨头般,将整个身子及脸孔都埋在其腿侧,薄弱的脊背轻微抖动,瞧着极是楚楚可怜。
“沈二哥?”
圈椅里的公子坐直了身子,瓷白长指覆落在腿侧之人的头顶,像是在抚慰自己养的兽物,其白指与青丝紧紧交缠,黑白鲜明,他面目里难以辨清有哪些异样情绪,朝他偏过头,淡色薄唇扬一扬,其中雪白尖利的犬齿最是惹眼:“是哪个兄长叫你来扒我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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