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六十四 阴阳怪气的 ...

  •   “今夜前堂真是好生热闹,我等前脚刚出来,他后脚就进去了。”

      就在魏修迈进前堂时,正被方从里面出来不久的魏叙与魏殊看在眼里,二人本是准备各回别院了,见此又停了片刻。

      “三弟治疫有功,父亲传他去见,不奇怪。”

      听出老四话中有话,魏殊语气温和答一句,又见他双手环胸继续道:“三哥才出去一趟就出尽风头,反观我两整日在鸣江劳苦劳心的,一对比终究是不足为道了。”

      对他这番明嘲暗讽的说辞,魏殊笑着摇摇头:“不论三弟还是你我,都是为戊姜城尽忠竭力,替父亲分忧解难,何必将功利分得这样清楚。”

      魏叙丝毫不避讳他大哥,正了正神色:“话虽如此,但相信大哥前段日子也听了些关于三哥私联万家的风声,想他那一心拉帮结伙的做派,怎会屑得与我们同功同利。”

      “他如何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于心无愧即可,反而是你,才被父亲训一顿,叫你反骄破满,这回嘴上又是不饶人了,好歹是在我面前,要是像冲撞五娘那样,在父亲跟前引出争执来,我看你定是逃不过再挨家杖的。”

      魏叙脸色变了变,放下环在胸前的手:“那翁氏成天跟我阿娘作对不说,明知我是个刺头,偏还敢来招惹我,属实是自讨苦吃,本以为此事过去了,却不想父亲仍是对她多有包庇,亏我当日在偏堂还向她低头赔礼,早知就不赔了。”

      “你那点心思父亲岂会不知,当日在偏堂他没戳穿你,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如今只是私下罚了你几杖,你竟更要怨气冲天了,”说着他从袖里掏出一瓶川芎化瘀膏,并递到他四弟手里,“拿着,父亲让我给你的。”

      魏叙看了看手里的药瓶,神色了然:“不说其他,反正大哥的苦心,我算是看明白了。”

      “明白就好,”闻言魏殊惬怀,抬手拍拍他的肩,陡然瞧他眉头一拢,想起他挨了家杖,忙收回手,“这回知道疼了?”

      “不过挨了几杖,有什么好疼的!”魏叙把药瓶揣进袖里,仰头瞥他一眼,“大哥别嫌我多嘴,三哥能去私联万家,可见他心里也没多少底气,母亲一直站在你这边,他总会想尽办法给你使绊子,防人之心不可无,至于你我,往后就各凭本事罢。”

      “瞧瞧,说得好像要与我分道扬镳一样。”

      “即便不是今日,也是迟早的事。”

      魏叙漫不经心地朝他摆摆手,带着小厮转过月洞,猝不及防跟迎面来的黑影撞上。

      “嘶……”显然是撞到痛处,他吸了口冷气,定睛一看眼前的人,轻蔑地哼了声,“死哑巴,平日装聋作哑就罢了,现今还变成了个要死不死的睁眼瞎!”

      “你!”

      这人愤怒出声,自然不是个真哑巴,一听他这样说,立马朝他扬起了拳头。

      魏叙不是个吃素的,当即出掌跟其交起手来,二人拳掌相对之时,身后传来魏殊的呵斥:“都给我住手!”

      “哑巴”听见声音一瞬就迅速收起拳头,索性生挨了魏叙一掌。

      好在魏叙消了力道,这一掌不算重,见向来温和的大哥动了火,他稍稍朝后侧目,终是没有回过头与他对视,便自顾自地穿过月洞往园里去了。

      _

      从前堂的谈话中,足以见魏陵巯对他们在青北的所做所为大都了如指掌,其中原因肯定跟杜方昀与傅余琛脱不了干系。

      加上杜方昀对魏家两兄弟做出的种种行为心存不满,必会在呈报上昌言无忌,今夜这场告诫训谕,少不得是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然而坏就坏在自己好巧不巧成了训谕的肇因,他虽清楚魏陵巯是借此以示偏护,但实际上也极容易为他招来妒恨。

      譬如按照魏修这等忌刻的性子,想是已经在背后对他重重记恨上一笔了。

      发出黯淡火光的灯笼照亮前行的道路,沈宣章想明白了魏修叫住魏敛一并同行的缘由,乍是闻见谈话声,他脚步倏地停住,干脆飞快吹熄了火烛,闪身隐在山石的阴影里。

      往后望时,幽暗处先由远及近的浮起一盏灯,紧接显出了几个身形——小厮提着灯,正为身后的两位锦衣公子领路。

      “四弟这人说话一向如此,其实他本性不坏,你莫要跟他计较,更不可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个头高一些的公子垂着眸,望着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那人听他说完后,猛地抬目看进他眼眶里,愣一愣神,赶忙低头颔首:“嗯,大哥说的是。”

      公子微微笑起来:“你匆匆忙忙的,灯笼都未拿一个,是要赶去做什么?”

      “我……我看父亲好像叫人拿了家杖过来……”

      “所以?”

      “先前大哥与我在院里时,分明是接到了父亲传召,才赶往前堂的。”

      先说话的公子很快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抿嘴道:“就当未曾看见,这事别与人说。”

      “嗯。”

      待几人走远,沈宣章握住竹柄的手指不自觉往里收拢,路过的两人一个是魏殊,一个是魏乾,魏乾身为魏家老五,跟谁都不对付,除了他大哥魏殊。

      听二人对话,看来今夜去到前堂的不只是魏修魏敛他们。

      可听魏乾的意思,家主似乎动用了家杖,他担忧魏殊受罚,才匆忙赶来,而魏殊不想让其他人知晓此事,遂使魏乾缄口不言。

      他在幽暗处站定良久,没想通魏陵巯为何要对魏殊杖责,这几个公子中,要说性情最好、行事最像家主的,当属魏殊一人,只要他活着且不犯下大祸,夫人也站在他这边,排在他之下的几个兄弟便难有出头上位的机会。

      魏修深知这一点,于是出手拢合万家的势力,顺带着笼络主城里几位司理的人心,好为以后上位铺路。

      这次他带魏敛去青北,表明了魏敛已经站在了他的阵营里,问题是魏敛还跟魏昭关系交好,如此一来,常跟魏修过不去的魏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魏陵巯在府里的这段时间,自己至少能清净会儿。

      _

      “另外,四弟回府后,你再与琼思院的人打交道,就得当心了。”

      盯着眼前这张傲慢的脸,闫放耳里自动响起昨夜魏修对他说过的话。

      他如往常来到箭道练刀,未见到魏昭,先见到了魏叙,这人该是专程在这儿等他来,一开口便是:“我记得九弟以前总围在六弟七弟身边打转,近来忽地成了个大忙人,一面要缠着我那心思蠢直的八弟,一面又要跟三哥密切往来,几经周旋,想必也是不易。”

      阴阳怪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闫放眼神在他面上轻轻一扫:“兄弟结欢,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不是兄弟结欢我不知道,只知有的虺蜴最擅长躲在阴暗处打算盘,全然没注意那算盘声响被听得一清二楚,仍在沾沾自喜呢。”

      “四哥不用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他单手转动一圈手里的横刀,朝他弯下眼尾。

      这一幕使魏叙细微怔神,一瞬恢复常态,仰起下颚道:“今日我来,是八弟让我转告你,说他今后都不会同你练刀了。”

      “哦?”他象征性点点头,不咸不淡地回应一句,“是吗?”

      他的反应似乎在魏叙意料之中,又好像在他意料之外,遂他直勾勾盯他看了会儿,眼里满是鄙夷:“魏敛,你乖乖像往常那样夹着尾巴做人,我也懒得理你,偏偏你要选择做趴在魏修脚边的狗,竟还想偷偷摸摸打我阿娘和八弟的主意,不过即便你是条狗,在我眼里,也是条怂包落水狗!”

      他毫不掩饰内心的讥讽,伸出手就想拍打他的脸。

      闫放在“要不要砍掉他的爪子”之间犹豫一下,瞟到远处有人走来,终是压住脾气,用刀柄狠狠挑开他的手。

      “看来三哥是没少替你仗势,把个窝囊废都变得跟以前大有不同了,”经过这遭,他先是诧异,转而不屑哼一声,反手揪住他衣襟,脸上挂着阴霾的笑,“你给我好生听着,以后离我阿娘跟八弟远点,如若敢在我背后搞些阴谋诡计,我定先拿你杀鸡儆猴!”

      在闫放眼里,其实魏叙有这种顾虑很是正常,魏修跟魏叙素来不和,自己跟着魏修做事,另一头却与魏叙的母亲跟胞弟走得近,在谋权者眼里,这是妥妥的阴谋——他就是魏修派来刺探他命门的党羽。

      硬说不对劲,该是他作为“党羽”行事过于光明正大,明明加入魏修的阵营,还丝毫不回避身份和魏昭同进同出,反其道而行,倒显得更清白,可魏叙不会容忍半点威胁留在自己身边,以为他是之前的魏敛,所以选择恐吓他,好让他自行退缩。

      闫放也不着急,气定神闲默数三声后,立刻听后方有人吼道:“魏叙,你个死兔崽子做什么呢!”

      声音未落,远方一道清丽矫捷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蹿过来,一把拽掉揪住他衣襟的手,怒容满面:“你敢欺负敛儿!”

      见来的是白七娘,魏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故意拉长音调:“谁不知道他现在有三哥撑腰,我哪敢欺负他。”

      “你不愿好好说话就把嘴闭上!”

      白七娘特地隔在他二人中间,瞪了魏叙一眼。

      “怎么闹的?”

      恰好温四娘带着提食篮的芙荆芙杏走过来,忙行至闫放跟前仔细看了看,“没事罢?”

      一旁的魏叙不怎么在意他阿娘眼里的责备,斜眼去望他九弟:“我又不吃人,他能有什么事,只是与九弟分别良久,谈了会儿天,对了,九弟,你不是有些话正要跟我阿娘当面说明白吗?”

      他话里的压迫与威逼彰显得清楚,闫放眨眨眼,略带愁容道:“不错,七娘,四哥让我跟您说,以后我就不再跟您学刀了,也不跟八哥一起练刀了,如果偷学偷练被他抓到,他就斩断我的手。”

      “魏敛!你个孬种是从哪儿借来的狗胆……”

      带着冷笑的话没说完,白七娘眉目肃然,深重呼吸一口,斥骂道:“你要反了天是不是?敛儿难道不算你亲兄弟,凭什么受你欺侮凌逼!我到想不到你个混小子真是越活越回头了!”

      魏叙情绪不带任何起伏:“阿娘,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接近你跟八弟是什么目的?你把个狼子野心的东西放在身边还不自知,非要等到覆水难收才肯听我的吗?”

      “长这么大个,别的没见你好好学,只把诋訾污蔑学了个精。”

      七娘用手指指着他的脑门,脸绷得很紧,原本的潇洒神态蓦地变了样。

      “都快别说了,”温四娘环顾四面,忙从芙荆提着的食篮里端出翠玉豆饼来,笑着打圆场道,“小孩子家之间说的话全当是闹着玩的,我们做娘的听一耳朵就作罢,怎能动起真格来,四哥儿也请平心静气,有事与七娘坐下说清楚就是,何苦急了眼呢?正好我做了些翠玉豆饼,想着四哥儿还没尝过我的手艺,不如试试罢?”

      魏叙面上有几缕火气,整个人不算失态,跟他阿娘吵了两句后,反是更添了平静,他径直接过温四娘手里的盘子,瞥一眼豆饼,突然手一歪,那盘子里的饼就全部倒落在地上,这人声气里全是嫌恶:“不了,我怕被毒死。”

      这下在场的人神情大变。

      闫放眼色阴沉,本来抱着不掺和的态度,到现在实在不想忍他,与其四目相对间,仿佛有电光火石闪过,他捏紧刀柄,抽刀一刹忽然被人按住了手。

      回目一看是温四娘,此时她另一只手则是按在七娘颤抖的手上,避免了魏叙挨这清脆的一巴掌。

      温四娘且对他摇摇头,笑意不改地去看魏叙:“四哥儿怕中毒不吃就是了,何故靡费食粮,箭道不比自己院子,人多眼杂,众口难封,我要是四哥儿,断然不会拿这授人把柄。”

      “四娘大可放心,府里那些心怀鬼胎的多舌多嘴者,告密的速度通常都快不过我手里的刀,”他意有所指瞄向站在一边的芙荆芙杏,眼底杀机暗伏,“四娘有空教训我,不如管好你那不成器的儿子。”

      明白四娘是暗暗提醒魏叙不要在人前把事闹得难堪,可惜这人根本不领情。

      闫放眉心微动,想着该怎么给他挖个坑,让他干净利落地把自己埋了,有人已温和并坚定出声:“四哥儿自有决断就好,然敛儿成不成器,却不是四哥儿随口一句话就能定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六十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