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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二 最亲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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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寒一至,箭道都变得清冷了——除了几株常绿的树种,剩下的都变成了枯棕的枝子,丝毫没有往日的生气。

      “七娘不来?”

      发现魏昭练刀时总是走神,白七娘这个“严师”也没过来,闫放隐约心有所知,但仍是问了句。

      “还不是四哥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阿娘伤心了……”

      说着说着,魏昭拧起两道眉毛,手里举起的棹刀跟着他的嘴角一并有气无力地垂下来。

      听这话,闫放神色了然,将刀送回刀鞘中。

      “你怎么不问我四哥说了什么?”

      看他只是点头,魏昭忍不住先发问。

      他没有插手别人家事的心思,所以不紧不慢看他八哥一眼,并没作言语。

      然而魏昭在他前面总是个藏不住话的,不待他问自己就直接道:“小九,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是我回来迟了,没及时带阿娘去前堂拜见父亲,四哥才恼火的,可生气归生气,他要打骂我都成,但在阿娘面前提起二哥的事却是不对的。”

      二公子是众公子中唯一一个不幸早夭的,其自小身体羸弱,靠着各种汤药续命,不过两三岁已成了个药罐子,只是如此硬撑也没能活下来。

      此后,白七娘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后来有了老四魏叙和老八魏昭,才渐次好一些。

      照他这么说,是老四口无遮拦,胡乱揭自己阿娘伤疤,还要往揭开的伤口上撒盐?

      果真是最亲近的人,才懂得刀子捅在哪里最疼。

      不然以白七娘的鲜明个性,最是应该从身后抽出两把刀,好生教训这出言无状的不孝子一顿。

      神思恍惚一下,闫放想到那把别在腰边的匕首,下意识往腰处摸去,口中说道:“四哥惹的祸我可不好插手,不过另一件事我倒想问你,在青北郡时,傅余公是如何答应对你隐藏身份一事缄口不言的?”

      “我让他莫把我身份说出去,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后来我担心他食言,一直紧盯着他呢。”

      想到魏昭寸步不离跟着傅余公的那段时日,原因竟是如此,闫放觉得好笑:“他就没问你是如何混进来的?”

      觉察九弟声气里的笑意,魏昭心里的郁闷不觉散了好些,也跟着他笑,压低声音道:“我说是你偷偷带我来的。”

      “八哥,平时没看出来,你这张嘴该严实的时候确实严实。”

      闫放抿抿唇,想他为保沈宣章干脆把自己拖出来掩人耳目,一时又觉得这家伙也不算笨拙。

      “我一不在,你二人又偷懒是不是?”

      没等魏昭答话,有人已从后方走来。

      二人回头见是打扮净利的白七娘,她看着表情如常,不过仔细瞧,依旧能瞧见纠缠在眉间的沉沉郁色。

      “阿娘,四……”

      听魏昭似乎又准备没心没肺地把这扎心窝子的事拿出来说一遍,闫放先说道:“七娘,我跟八哥到底偷没偷懒,您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啊?”

      不等身旁的魏昭做出反应,他径直抽出刚插回刀鞘的横刀朝前攻去。

      本能躲开落在眼前的刀锋,白七娘顺势抽刀出来,用一招落雁作回击。

      看二人攻势渐猛,出招你来我往,可半点都不留情面,一招一式带出的劲风挥斩草木,本来还满眼不解的魏昭见此也精神奕奕地提刀加入其中。

      有了棹刀配合,即便白七娘刀法更胜一筹,这场比试他们也不落于下风,最后不论输赢,都能斗个酣畅淋漓就罢。

      _

      “九弟又随七娘去箭道练刀了?”

      湖上的六角攒间亭挂上了挡风的竹帘,丫鬟小厮三三两两,正煮茶摆果子。

      传信过来的丰瞿闻声后点点头,抬手替座上二人斟茶。

      “人是好不容易回来了,魂儿还落在你九弟身上,”万二娘将一碟绿香糍糕放得离魏修近些,“说来奇怪,琼思院里的那位平常就爱舞刀弄枪,看谁都不痛快,更不大与我等走动,没想到这段时日难得转了性子,跟静溪院常年吃斋念佛的那位处一块儿去了。”

      “四娘这人性情文静,待人和善,从不为小事计较,七娘喜爱她,自然是常往她院里去。”

      魏修在瓷碟里挑了些糕点,送到万二娘面前,“阿娘请用。”

      “可那两个院子的人走得近,老九与老八关系就过密了,你再去其中掺一脚,必会引起白家和老四的注意,老四这人你比为娘更清楚,他倚仗身后有鸩刀门以及家主器重,脾性骄矜得很,对了,前日翁氏哭哭啼啼跑到家主面前告状,就是跟老四有关。”

      “告状?此事我竟是不知。”

      “又不是什么正经事,哪里会张扬出来,我也是当日陪夫人去到了偏堂才晓得,你是没见翁氏哭得梨花带雨那样,跟受了泼天的委屈似的,被她指责的老四看着倒像个坦荡君子,冷静得很,两人各执一词,各出其证,话里话外掰开都是理。”

      “是因何故相争?”

      “翁氏怒斥老四撕她脸面,大詈老六老七是粪墙难杇的废物,老四则坚称自己未曾说过这话,更对此事毫不知情。”

      “可这话听着是像能从四弟嘴里说出来的。”

      “那他装得一身清白的模样实在不像有假,反正这理最终没论出来,堂里那几双耳朵听得都要发恼了,后来你四弟以退为进,先大方地赔了礼。”

      “的确,既无据证真假,他含屈先退一步,五娘若还要闹,只会显得鼠腹鸡肠。”

      “不过翁氏怙恩恃宠的嘴脸讨是讨厌,平时顶多逞妍斗色,耀武扬威,没道理平白无故污蔑老四。”

      万二娘把竹帘掀开一道缝,往湖里投了些碎稷,不一会儿,水中的锦鳞全都聚集过来。

      萧瑟景致里多了鲜亮的红,魏修目光不由望向抢食的锦鳞:“四弟要只是骄矜也无妨,最好是像六弟七弟那两个嚣张跋扈的蠢材,偏生他长了个诡诈脑子,明明八弟与他同胞所出,性子却截然不同。”

      “要都跟老八一般性情钝拙,他们白家还有什么挣头,到底是怕落个跟沈家一样的下场,最终树倒猢狲散,”

      忆起过往,万二娘有一瞬失神,回神后用帕子擦拭着残留碎稷的手,“修儿,你这次在青北郡立下的功劳,乃是众目具瞻,相信夫人已是逐渐明白,你半分都不比殊儿他们差。”

      说到大夫人,魏修想起当日在前堂母亲对待他与大哥的态度,苦笑一声:“孩儿惭愧,其实比起大哥仍有不足,暂不说这个,我记得去青北前,四娘面上不带病色,后来为何得了病?”

      “魏殊离家更久,才常使夫人记挂,你不必将归家所见放在心上,想你在青北时,夫人也常问起你,”万二娘一眼便瞧出他的心思,开解一番后才道,“至于温氏忽惹恶疾,大约是被老八过的,你们启程去青北不久,老八先莫名卧病在榻,病到大半个月未能去请安,白七娘忧心其所患恶疾过人,遂我等去过几回,都只敢让远远探望,唯有温氏动辄去到琼思院,该是那时染上了病。”

      “八弟先病的?”

      杯里的茶汤见底,一旁的小厮赶紧提壶为其续上,魏修无了喝茶的心思,只看着浮起的茶烟陷入沉思:当日在前堂就觉得魏昭哪里不对劲,现在想来是比之前消减不少。

      _

      日沉,天色暗了又暗。

      院里的桂树呈出一片灰绿,慢悠悠地隐没在浓稠的黑夜中。

      “主军迁回,城内把守森严,筮师有云,毋要轻举妄动。”

      黑影跃进窗,如同一只鸦雀,轻巧地停落在屏风边。

      “他也当真沉得住气。”

      沈宣章手中的纸张被风吹得抖动,烛火摇晃,把那矫若惊龙的“将令”二字照得异常分明。

      他之前交代邢作的事现在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得挑个日子出去见一见那些人才是,不过眼下主城重兵把守,稍不留心是容易引发风吹草动,所以那巫恒现在更是谨慎,明明对他有满腹疑问,却依旧不愿冒险过来见他。

      “府里风起云涌,人多眼杂,公子也请小心行事,待时机成熟,筮师必会亲自与公子作谈。”

      黑影听出他话里深意,又补充了一句。

      他尚只启了启唇,花鸟屏风边黑影忽是一跃跳上房梁,往里一缩,立刻藏在了烛光照不到的漆黑里。

      过了好一会儿,院外传来脚步声,来人音色苍老:“沈公子,家主吩咐,让老奴请您去到前堂议事。”

      日头都落了,找他能是何事?

      “这就来。”

      沈宣章回应一句,将手里的纸张放在火烛上快速焚尽,看也没再看房梁上的人,平静地推门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的人手里提着灯笼,尽显老态龙钟,面上笑得和蔼,无数道皱纹纠在一起,像是难以解开的纹结。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多年伺候在魏陵巯身边的褚翁,便向他作揖礼。

      这人且摆摆手,拎着灯笼在前头替他领路:“对待老奴沈公子不必如此拘礼,倒是我在您那院子站了站,发觉院里是过于清冷了,身边没个使唤的人,总归有诸多不便。”

      他听这话里意味不明,也顺其话道:“褚翁年岁阅事在前,当受小辈之礼,再者我亦为魏家所驱,何能与主人相论,有独院安生,已是家主及夫人的莫大恩德。”

      “老奴深知家主没看错人,沈公子身在这宅院,既是旁侧无人,平时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吩咐老奴。”

      “那宣章就在此先多谢褚翁了。”

      二人边走边谈,行过各式各样的亭台水榭,沈宣章方想揣摩魏陵巯入夜传自己去前堂的由因,又模模糊糊听见汀鸢阁那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读书声。

      是知家主要考他们在屋里读书读得如何,连两个最爱折腾的混世魔王都破天荒的开始夜读了。

      堂室里燃着灯,外边并不见几个仆从,褚翁把他送至门口就行了告退。

      待一脚踏进堂室,那着藕荷色素面偏襟直裰的身影先映入眼底,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行礼,前面的人已满目笑言道:“宣章。”

      “宣章见过家主,三公子!”

      沈宣章忙躬身抬手,余光里瞟到魏陵巯换了身常服,正立在十二城山河挂图前,似是思虑什么,见他来才道:“快起身罢,今日叫你们来,是为先前染疫流民请入青北郡一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过既宣了自己过来,怎么会没看到九公子?

      他不露痕迹地瞄了眼四周,见堂室里的确只有他三人,不觉疑上心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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