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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 “说,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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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归途中,地面上的雪是越走越少,整个队伍前行的速度也由迟缓变为疾进。
期间有傅余公照应魏昭,闫放鲜少去到后方运车的队伍里,以防魏修生疑。
说到傅余公,过往他只知这人医术了得,后来进到边营里,才发觉他在诸事上的谋略并不在公孙先生之下。
魏修自然也没看出这点,所以贤哲当前,却选择视而不见。
至于傅余公为何要帮魏修隐瞒行踪,他找不到能与他开门见山作谈的机会,只得等回到主城再问问魏昭。
车轱辘碾过干枯的野草,压出一道模糊的轱辘印。
“四娘子怎么就病了呢?”
红梅纹底的薄纸还握在手中,秦越抱着鼓囊囊的包袱坐在马车里,得知温四娘病重的消息后一直焦心不已。
同样因这事来得突然,魏修当天吩咐部下整理好行装,翌日便带兵往回赶,以至于沈宣章挨罚的事都一笔带过了。
闫放用指腹捻了捻手里的薄纸:魏修来到营牢那天,身后破天荒地没跟着丰瞿,直至送信时,丰瞿才出现。
其实这死狐狸要想杀杀他违令的气焰,该是恨不得多关他几日,莫名其妙跑来圆场,莫非跟传书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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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不是说,要让九公子在营牢里多待几日?”
马车里很是空阔,木质案几上摆了个小巧的暖炉,旁边还放着两盏冒热气的青瓷杯。
沈宣章坐在铺设软绒的长椅上,微微垂首。
“九弟竟舍得放你过来?”
靠在案几右侧的魏修换了身平素锦绣绒流彩双鹿纹袍服,外搭一件云霞织金披风,看他上了车舆,用手支起额角,笑了一笑。
“前来与三公子道声谢,何谈舍不舍得?”
他这一言一行里皆是恭顺。
魏修稍稍侧头,将手放在暖炉边烤了烤:“九弟都入了营牢,我身为三哥前去探望是本分,原想让他多吃些苦头,奈何传书一至,此事就不能再耽搁了。”
他那九弟为把沈宣章带出营牢,都跟杜方昀动起手来了,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一些鸡零狗碎也便作罢。
沈宣章没再出声,暗暗思忖:魏修收到传信的时间该比他们来得要早,不然依他的性子,哪里会轻易妥协?
要不是大夫人在信里让他把魏敛尽快带回去,他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就亲自给闹得正僵的杜方昀和魏敛“说和”。
想自己费尽心机取得魏修信任,是为让他在这趟青北之行中狠狠落马,永无翻身之日,结果魏敛横加干涉,使他一计落空。
而天井比试这事,一来能借九公子对他的偏袒,进一步取得魏修信任,继续伺机而动;二来经过比试的事,九公子再蠢也该看清他帮的人到底是个什么阴险东西,以后还不得更和自己一条心。
他当然不会让魏敛事事受制于魏修,九公子这人只能被他掌控在手里。
“真没出息。”
踏上魏敛坐的马车,冷冰冰的音色先没入耳中。
掀开厚厚车帘,沈宣章看往靠右方端坐的魏敛,其一头乌发照样高高束起,眉目间自有挥斥方遒的风骨,鹤氅边点缀的银灰兔毛贴着羊脂玉似的项颈,一时也分不清是哪样做了陪衬。
这金贵的人身边也有碍眼的——那叫秦越的小厮正跪在他腿边断断续续抽泣,手里还揪着他的衣角。
九公子面容上的不快之意昭然,抬抬眉头,见有人进了马车,便将他支使出去。
案几上的镏金螭兽熏炉里燃着烟丝,马车里都是沉香的气味。
侧窗被推开一条极小的缝,细微凉风灌进来,拂动衣领边柔软的兔绒。
沈宣章不觉移去目光,见银灰绒毛一下又一下地刮动着雪颈。
“看什么?”
魏敛率先打破沉默,梅纹纸张在他指间被冷风摇得簌簌抖动,如同深冬里最后一只即将死去的蝴蝶。
他主动朝他靠拢,眼光在他五官缓缓游移,随即绽开一个笑:“自然是看九公子模样好看。”
然后魏敛用一种带着异样的目色盯过来,像是在揣摩他这话里的深意。
渐渐的他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蓦地向他靠过来,为杜绝隔窗有耳,一手按住他后颈,伏于耳边轻嘲道:“沈二哥,你去见三哥,不会是又跟他合计着该怎么给我挖坑吧?”
看来九公子这些天在营牢里也没白待。
沈宣章一面暗笑,一面伸手攀住他的肩,仗着他对他的偏宠,刻意有恃无恐:“是又如何?反正九公子不喜跟我置气。”
“沈二哥,再怎么说,你我这段时间结下的‘交情’也不浅了,”
闻声魏敛顿了顿,鼻腔里发出短促的哼笑,说话时声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说着说着,按在他后颈的手忽然收紧,指骨狠狠掐住了风池穴,“有些话给个准头,总归是不难的。”
话里的几分不悦乍然让车内气氛变得凌厉,沈宣章身子稍微回退,好平视这张昳丽笑貌,紧接眸色加深,唇角随意勾一勾,便无端生出清艳:“九公子想让我张嘴还不容易?”
“说,想要什么?”
少年半眯着眼,似是在无奈看他耍把戏。
他掀起鸦翎般的眼帘,浓墨瞳色定定注视着他:“亲我,我就告诉你怎样抓住三公子的把柄。”
面前的人凝望他半晌,玻璃珠似的眸暗了暗,那掐住他后颈的手顿然松开,手掌竟是施力将他脑袋往前推,同时这人也倾身凑过来,嗓音低沉:“闭眼。”
本是要勾惹作弄,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这一瞬激起心底千层波澜,沈宣章丝毫没注意放在后脑勺的手已滑至脖颈前端,鹰爪勾似的迅速捏住他两颚,往口中投了粒丹药,并抬起他下巴,强迫他把丹药吞了进去。
“你!咳咳咳……”
他回过神,捂着嘴重重咳两声,知这人不会让他死,但猝不及防来这一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把人从怀里推开,魏敛摇摇头,胡乱揉皱拿着的梅纹薄纸:“沈宣章,同样的亏,你竟能在我手里吃上两回?”
想到问他拿玉,却被他反手绑住的事,沈宣章这心头浮起百般不快,岂料下一刻,猛烈药性开始发作,绞得心脏发紧,瞬间犹如百蚁噬心,令他又痛又麻又痒,苦不堪言。
他身体不禁颤抖,额头也冒出一层冷汗,抓紧长椅边的软绒,咬紧牙关,将这痛生生忍下来。
“别怕,不过是纫心丹罢了,”
罪魁祸首挑起他的下巴,肆意欣赏他忍痛的神色,“你什么都不说,日后我要是再无意间破坏了你的计策,害你前功尽弃,那可怪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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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宣章特地跟魏修碰了面,闫放见此是打算从他嘴里撬些有用的东西出来,最好是能简略透露他之后的行事,以防出现像青北那样两人互相拆台的情况。
经历过青北郡种种,他跟他已经彻头彻尾绑在一起,再不推心置腹就没意思了。
然而这家伙也不知在想什么,一张嘴依旧严实得很,他这些天挖心掏肺,没等到他交底,却等来几句胡言乱语,索性给他整点苦头尝尝。
纫心丹不属致命毒药,但会令服药者内脏麻痒,痛楚难当,在狱中偶尔被用来折磨一些钉嘴铁舌的疑犯,逼他们招供认罪,若不服解药,这痛楚没个两三日是消停不下来的。
看沈宣章脸色不见得多好,死死抿着失去血色的唇,渗出的汗珠黏住发梢,像是一尾搁在浅滩的鱼,正艰难喘息,唯有那凤目坚忍如初,甚至勉强笑起来:“九公子,纫心丹多没劲,不如换成相思子罢。”
见他还能抑住痛说些疯言疯语,闫放想着这纫心丹的效用也不过如此,打消了马上给他解药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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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贯雁行的队伍一直往南走,到山野时忽遇风雨,众人便暂且停下休整避雨。
雨珠打落在木窗,吵醒了车舆中阖目打盹的人。
外面光线较暗,马车里也灰茫茫的,待定睛看清蜷缩在长椅边安安静静的白影,他俯下身,欲要嘲弄他一两句,却瞧见这家伙揪紧螺青软绒垫的瘦长手指,指节狠命地弯折起,白中泛青,一如它主人的性子,沉潜刚克偏又执拗难驯。
拨开青丝遮盖住的脸,这人紧闭着眼,汗水浸湿的碎发沾在前额,眉头不曾松动,薄唇上且残留着血丝,衬得容貌更有种病态的苍白。
疼晕过去了?
把纫心丹的解药喂给他,闫放关紧漏风的木窗,坐回案几边,听着雨声又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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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属于冬日的冷寒一点点袭来,没多时便铺天盖地,连同挂在天际的白阳,也犹如早昼圆月,散发冷清光辉。
一行兵马队伍行到主城外沿,还没等进门,恰巧跟从东侧迎面来的兵马队伍碰上。
发觉行进的马车突然停下,闫放从窗边探出头,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先见到领兵的兵士策马过来,停在了前方魏修坐的马车边。
没听清是得了什么消息,总之车里的狐狸飞快跳下来,满脸喜色,回目看他探出木窗,笑意盎然道:“九弟,是父亲!”
父亲?
不待他做反应,那死狐狸已是健步如飞,朝着最前领兵的方向奔去了。
“公子,是家主回来了!”
听完三公子的话,秦越掀开马车门帘,那张总为温四娘忧心的面颊总算变成欢颜。
家主都回来了,说明戊姜城跟庚雍城的缔盟应该已经达成,所以老大老四也一同回来了。
他看了眼遥望前方的沈宣章:“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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