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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小修) “回去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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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些细节他无从得知,闫放也太过清楚,书里的沈宣章那经历过短暂绚烂又惨烈结束的一生。
矮案上的烛火燃烧得平稳,他在指腹抹了药膏,揉了揉他腕骨边一块不起眼的淤青,发觉缠住其手心的纱布透出血,又把纱带解开重新上药包扎一遍:“再瞎折腾,这只手就真废了。”
“废了便废了,横竖九公子会为我执刀,不是吗?”
懒散倚在他怀里,沈宣章用未受伤的手拿过搁在案面的案本,拇指拨动封皮,翻开了书页。
听他回的这话,闫放眉头一动,没做回应,心里则在揣摩他的来意。
余光里多了道人影,视线跃过烛焰,他瞧见站在牢门边黑着脸的杜方昀,由于外头大雪没停,他身上带着一身肃杀风雪气:“沈公子伤好得挺快,才不过一两日,就能孤身闯营牢斩营旗了,由此看九公子接下来也不用再待在营牢里受罪了。”
得知沈宣章被押入营牢的始末,闫放约莫明白,沈宣章大费周章闯进营牢,多半是受魏修指使,好让这事愈演愈烈。
收好药盒,下一刻他怀里的人放下手中案本,起身行礼笑道:“杜郡所言极是,我出此下策,正是为让九公子脱离樊笼。”
洞悉他此刻用心,闫放跟着起身,话只到嘴边,沈宣章转过身先一步说道:“九公子厚意,宣章铭诸肺腑,待出牢狱,愿以投木报琼,千秋万岁。”
目色相对,他看到这双眼里有种疏淡的沉静,似是无声谢却。
挺会演。
刚暗自腹诽一句,牢门被打开的声音传入耳里,他扯过前侧的沈宣章,对门前的男子道:“杜郡,这人我还不能交给你。”
“堂堂戊姜城九公子,难不成要做言而无信之人?”
杜方昀的眼神未过多停在他身上,只紧盯着沈宣章,他仍记着他身上有某种疑虑未曾揭开。
“我这九公子的名头本身就寂寂无闻,也不在意这等虚名,”
重新坐回案前,闫放有意略过沈宣章投来的视线,“再者沈宣章实为忧心才重入营牢,伤势未好,杜郡要与我谈言而有信,细究起来,我也并非算是失信。”
“一些小伤,不劳烦九公子费心,无论何种罪罚,宣章都能受住。”
沈宣章上前一步,缓缓抬脸,那眼光宛如生长在黑暗里桀骜难折的根枝。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地牢里的每一种刑具,我都受过。”
他无端记起他说过的这句话,不觉憬然,所以这人实际上是想告诉他:他什么刑罚都受得住,让他莫要插手此事?
闫放也不知这是不是魏修教他演的一出用来激自己头脑发昏的“深情”?总之他二人联手出的阴招,他照单全收就是了。
“回去养伤,别再惹事。”
挪开放在正中的灯烛,他低头折了下碍事的袖摆,仰起脸,眸里有团冰冷的漆黑火焰。
身前人的神情陡然裂出蛛网纹,好似有什么要即将从里头翻滚出来,转瞬又恢复平淡。
一旁的杜方昀不想再这样拖下去,冷哼一声:“既是沈公子有意,此事也由不得九公子,且下官左思右想,觉这牢笼寒素,九公子身份尊贵,无罪而困于营牢简直荒唐,今日下官只得让人将九公子‘请’出营牢了。”
命令一出,营牢外的兵士一个接一个现身,朝矮案边奔来。
闫放不慌不忙掷案面火烛于铜台上,侧身避开兵士们伸来的手,一把掀起桌案撞开冲上来的人,抓起沈宣章的手腕走向牢门。
后冲进来兵士连忙举起尖利长矛阻拦,却碍于“九公子”的身份,不敢朝他逼近。
找准机会,他顶着长矛提步往前一跃,趁势夺过一名副兵手里的刀,挥斩开拦在身前的兵器,对着冲上来的人当胸一脚,将他踹开!
人堆里有了空隙,闫放挥动手中长刃,白光灼灼如银龙游动,劈开一把又一把压过来的尖矛,眼看刃面即将取人性命,乍是抽回握刀的手,反手用刀背击退来人,再继续携着沈宣章踏向营牢出口。
“九公子刀法不错!”
巨大身影如鹏鸟振翅扑来,抬手作挡那刻,他迅速推开身边的人。
“砰”的清脆声刺耳,刀与刀相碰时,闫放握紧刀柄,手臂肌肉收紧,猛力抽刀回身!
杜方昀驱散兵士,持他那把旧迹显然的船尾刀挡在牢口,战意森然。
而闫放手里握着把雁翅刀,他也是头一回用这脊厚头宽的白刃,丝毫没有平常练的横刀趁手,遂在之前过招时调整了不少。
不待多喘口气,船尾刀在眼前划出一道银线,劈到他面前,他一个箭步迎上去,侧头躲过刀刃,凌厉刀势顺势自低处往上斩,直攻其下盘!
杜方昀一个跃步跳开,手中扬起的刃面反射烛光,往头顶落来。
见此他也不甘示弱,灵活变换招式,对击后两把刀再次撞在一起,刀风散开,扫灭了三截烛火。
想此人出招虚虚实实,攻得又稳又狠,只得硬撑招架也总是不行,他稍稍往后迈步,思及如何破解时,那边已有人从营牢入口探了身过来:“哟,怎么还打起来了?”
“拜见三公子。”
处在营牢内部的兵士认出人就连忙行了礼。
魏修一袭厚厚锦裘加身,青丝用翡翠冰润兽首簪半绾,满眼温煦,身后跟着拿伞的秦越。
与先前进来的杜方昀和兵士等人一样,他靴子上沾了层雪,不过霜雪较薄,刚踏入营牢便有消融的迹象,说话间口里不时吐出白烟:“杜郡官,我九弟年纪轻轻,行事颇有些小儿心性,你何苦与他的倔脾气拧上,竟动起手来了?”
“九公子罔视军律在先,下官耐性劝解不胜于对牛鼓簧,此等劣行,岂能用小儿心性四字相较?”
杜方昀脸色差到极点,强压怒火,对魏修行礼辩言。
指尖在刀柄上敲击两声,闫放语气轻嘲地趁热打铁:“杜郡答应过我,待沈宣章伤好后再抓他入营牢,今却出尔反尔,我自然是不依的。不过杜郡一开始猜得也没错,就算日后沈宣章伤势痊愈,我也不会让你动他分毫!”
“你!如此为虎作伥,姑息养奸,亏下官先前还觉得九公子是个明事理之人!现在……当真是瞎了眼了!”
瞧他握着刀的拳头暴起根根筋骨,满头满脸也涨得血红,魏修浅笑说道:“我这九弟有时性子就这样,杜郡莫要跟他一般见识,而且你与他这般僵持总归是不好,不如都听我一言罢?”
杜方昀正在气头上,直接说道:“下官怎么记得,三公子曾说过不会插手此事。”
“我是说过这话,可如今此事牵扯上我九弟,我这兄长哪能坐视不理?”
魏修走下石阶,眼带无奈地望了望他的九弟,摇首好言规劝时,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九弟,你与宣章关系如何,三哥再清楚不过,但军律在前,哪怕是你我,受过亦是当罚,你如此不计后果,有朝一日把这事闹到父亲耳里,你认为宣章到时受的罪会比今日轻多少?”
闫放清楚虽然他现在表现得像是“恋爱上头”,但魏修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他这“策士”,等他亲眼看到自己跟杜方昀之间的矛盾激发得差不多了,这才跳出做“老好人”。
跟他讲理的同时,狐狸不忘把沈宣章给一并捎上,意在告诉他这样闹下去沈宣章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他收住手里的雁翅刀,面上的专横有了松动:“那三哥的意思是?”
“罚必是要罚的,不过全按军律来,是过于严苛。”
魏修这话无疑是给杜方昀心头的火浇了一瓢油,火“腾”一下蹿到头顶:“三公子说来说去,唯剩偏袒之意不言而喻!”
“杜郡官莫恼,姑且听我道完,”面对杜方昀的怒火,魏修笑意不改,“这事肇因本是由杜郡官手下兵士先行挑起的,宣章来青北不久,哪里懂得切磋军律,见有人出刀斩来,自把他当做内贼,以防身为首,下手重些也情有可原,况且当日比试,我已寻到能证明是那兵士先出手挑起打斗,且处处紧逼的证人,才敢说按军律处置严苛。”
为了安抚杜方昀,魏修定不能全然保着沈宣章,须要让他吃些皮肉之苦,另一方面,他又要得他九弟的忠心,便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个证人,让杜方昀无话可说。
在处理这件事情上,魏修的这碗水端得够平了,要是不知背后就是他在捣鬼,闫放说不定还真会认他这份情。
就在众人没出声时,有人忽然奔进营牢入口,大喊道:“公子,主城传了急信过来!”
来的是丰瞿,他手里正握着一枚系了红绳的纤细卷筒。
魏修面带疑惑接过卷筒,打开筒帽,从里头抽出了纸卷,红底梅纹的纸张先入眼帘,待看完纸上的字,他神色变了变。
见到他难得有变脸的时候,闫放欲要上前拿过纸卷看看上头写了什么,魏修已自行将手里的薄纸给他递了过来:“母亲来信,说是四娘卧病在榻,数日不见好,让我处理完青北瘟疫后,赶紧带你回去。”
四娘?
他细致地看了遍纸上的字迹,回想自己临行前温四娘还好好儿的,也看不出什么异况,怎么会突然得了病?
只是有了这封信,他们也得加快启程赴往主城的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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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北郡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早是银装素裹。
伫立在落满雪的矮檐下,闫放呼出一口热气,合紧了斗篷。
“我看九公子刀法有几分眼熟,可是师承白家刀门?”
这两日看他“极不顺眼”的杜方昀正待在里侧,磨了磨手里的刀。
“杜郡好眼力,我的刀法是府上白七娘教的。”
他没有往里看,视线飘荡在白茫茫的天地里。
“原来是她。”
“杜郡与七娘是老相识?”
“算不上,仅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犹记至今?”
“白家大小姐的威名,也曾撼动四方。”
磨刀声被打铁声混盖,男子抚了抚磨得锋利的刀面,“九公子回主城,切记防备身边人。”
“你是说沈宣章?”
没什么好顾忌的,他果断从他话里把人点了出来。
“三公子为其一,沈二公子显然是替三公子卖命,九公子若与其交好,恐是腹背受敌。”
磨好刀,杜方昀将刀收进刀鞘里。
哪次不是腹背受敌?这两人是个什么东西,闫放早看得比杜方昀更清楚,那沈疯子老是给他找一堆麻烦,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有机会他也得让他狠吃个教训才是。
灰蒙蒙的天里,一场雪又要降落,杜方昀将伞递过来:“望九公子于逆途善刀而藏,此去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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