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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 “现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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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罗列在眼前的棋局,满盘皆是细针密缕,同条共贯,闫放由衷佩服沈宣章的手段,待日后战局将来,此人必定成为捭阖纵横,进退自如之辈。
要不是为试探自己会不会与他同休共戚,在扎营地丢下玉璜被杜方昀拾到,沈宣章原本可以藏得更好。
遂青北这番设局确实做得漂亮,听他问起,他也是实话实说。
火光与脚步声离这处越来越近,身边的人却不怎么安分,缠着他就往他怀里挤,像是生怕不会暴露。
闫放盯着兵士的一举一动,稳住身形,一手抓紧身侧少年乱摸的爪子,一手将他的脑袋按住,用身体把人往草里压去。
他出现在这儿倒还好说,沈宣章也在这儿就有点不对劲了。
杜方昀跟傅余公正因边门军士染疫一事心有所疑,四处暗查内鬼,绝不能让他涉入这两个精明老东西的视野里。
火把往头顶送来,闫放准备自己先现身将人引开,不远处猝然传出一声惊呼,欲要照过来的火把闻响动立刻收了回去,跟着脚步声匆促往出声的方向靠拢。
兵甲晃动声响渐弱,他透过野草探视四面,确定无人才松开了抓住沈宣章的手。
被他压倒的美人未起身,一头青丝似墨色绸缎散在枯黄草叶间,见他抬头,乍是揪紧他衣襟把他拽到眼前,呼出的气息似羽毛轻拂过脸颊:“九公子此次帮我,知晓意味着什么吗?”
闫放与他四目相对,目光转而被他唇边残留的一抹殷红吸引,停留两秒,他就想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自己身为戊姜城九公子,在两城争锋相对时出手助其匿迹隐形,放虎归山,一旦被揭发,该罪等同于勾结外敌,大逆无道。
至此,他算是破釜沉舟,把自己的把柄亲手送到了沈宣章手里。
所以沈宣章丢下玉璜之举,看似是为试探他铤而走险,实则谋无遗策,正中下怀。
这样的人哪怕没有他在背后打辅助,亦能独行其道,以一驭万。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是省事不少——即使自己往后不慎断送了性命,只需在此之前引导沈宣章去争权夺位,同样能顺水推舟,利用他达成他的目的。
拿下一个戊姜城城主,对沈宣章来讲应当不是难事,关键是他得“想要”。
思潮起伏,闫放还是打算将这头狼崽子以自身血肉惯养,逐步勾起他谋权的野心,以及冷血嗜杀的本性。
他扯开揪紧自己衣襟的手,深邃眼波里泛动着夜色:“现在,你我该是要同舟合渡了。”
是否授人以柄他都不在意,将自己把柄给他抓着也好,免得这家伙总是疑神疑鬼。
“我以为九公子会动怒,”清瘦的手又不依不饶地缠上来,躺在他身下的人眉目本应是清冷寡淡,笑起时凤眸里偏又有灼灼明艳欲焚,像只勾惹人心的妖孽,“说到底,八公子是差些死在我手上。”
闫放眼里闪过一点星火,仿佛是讶异,片刻就被漆黑泯没:“看来沈二哥还是不曾看清我。”
他没想到沈宣章以为他救魏昭是出于手足情义?这么说来,他在他心里还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
当初闫放闯边营救魏昭,根本原因是魏昭对他还有用,不论是他身后的白家刀法,或是白家的势力,对他来说皆是目前可以抓在手里利用的东西。
更何况,他比较享受混迹在正常人里,假装自己也是个正常人的乐趣。
陷在昏天黑地的日子里待久了容易变成疯子,他暂时还不想那么快变成疯子。
沈宣章其实也没有把他看透,归根结底,除了生活时代不同导致他们接受的教育和养成的三观不一样以外,他跟魏修那只死狐狸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同一类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坏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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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勃勒一逃,到手的鸭子飞了,魏修表面上为维持人设淡定如斯,背地里肯定是火冒三丈。
当然盛怒的人也不只是他,傅余公与杜方昀同样攒眉蹙额,他二人察觉出达勃勒成功逃脱或许与先前在边门下药之人有关,这两日便一直在默默筛查此人踪迹。
“九公子当时追出去,有见过其他人吗?”
没了暗中捣鬼的人,边营里染疫者这几日都有了好转,无需傅余公再带伤一个个把脉诊病了。
“见过,可惜当夜太黑,他蒙着面,看不清模样,只知身形约莫七尺有余,轻功极好,携人刚出边营,我就跟丢了。”
“真是古怪,我等抓到达勃勒后,消息不曾传到郡内他就被人救走了,莫非救他那人也在边营?”
“他要是身在边营,又如何能潜入郡内投下黄磷乌风散?”
“也就是说,救他的人与郡内投毒者并非为同一人?”
顿了半晌,傅余公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来,忙问道:“九公子染病前一日,可否用过边门的水?”
“没有。”
他这样问,无非是想知道他是怎样中毒的,如此一来,可谓是把投毒者的范围缩小在了驿馆里,对沈宣章来讲很是不利。
而闫放不得不说实话——从他刚来青北前脚去往边营查看疫症,后脚杜方昀便赶来阻止那时起,他就发现他们在驿馆的一举一动,杜方昀都清楚。
那日自己根本没去过边门,要是在他面前瞎掰,万一之后他跟杜方昀把话一对,就更是破绽百出了。
抓捕达勃勒那时,傅余公脖颈上受了刀伤,伤口一直缠着厚厚的纱带。
他边沉思边捋着胡须看向营内活气渐盛的流民,余光瞟到一人后,忽然对他说,“九公子那小厮是何时来的?”
“昨日。”
闫放项颈与面容同样负了伤,随意处理一下,目光眺向朝疠人坊走去的秦越,又不紧不慢地收回来。
秦越被他打发到疠人坊里去照顾魏昭了,这倒霉鬼身上有玉璜,卡在达勃勒逃跑的时候进了边营,还是驿馆里最容易接近他的人,会招来傅余公的怀疑也在所难免。
“君侧之恶,最是难防。”
“傅余公若见谁有可疑之处,尽管诘问就是,不必顾及我的身份。”
虽说秦越那家伙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会掉链子,但此刻也别无他法,他要是真管不住自己的破嘴,那到时候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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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手里带红穗的飞刀,待在北侧客房的沈宣章合起手掌,将它塞入袖中。
他此行不是为了让达勃勒承他人情,而是为了搭上冯骁这条线,他沈家的名号都抛出来了,冯骁再怎么疑忌,都会想方设法跟他通信,到时他再赏他几个甜头尝尝,得他的信任还不是轻而易举。
本来都留好了后手——要是事情败露,他就趁此机会诈死,改名换姓随达勃勒混入申阳,再与戊姜城里余留的沈家军里应外合。
只是他没料到,九公子为助他,竟不惜让自己多了个“勾结外敌”的把柄。
“看来沈二哥还是不曾看清我。”
望着摆在桌上的茶壶,沈宣章不禁走神。
他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魏敛这句话的意思。
自从中刀那日起,九公子整个人便如同一团迷雾,他走进去看到的是无尽深渊,走出来亦只能看到无尽深渊,完全捉摸不透这人到底是怎么个心思。
唯一能确定的,是魏敛想要夺得戊姜城城主之位。
这事其实说不上有多难,他有能力帮他,就是不知那时候……戊姜城还在不在?
要是不在了,九公子会不会气得杀了他?会不会后悔今日之举?会不会痛恨当初一次又一次救他?
一想到魏敛也会有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笑得有点得意,像个偷偷摸摸做了坏事,还沾沾自喜的乖僻孩童。
渐渐的,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冷,直到结了曾冰霜,并带着些残忍的意味:为了不让他生气,他会在那天到来之前,亲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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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九公子!”
走进疠人坊,里面的兵士立刻起身行礼。
闫放没有多言,视线只安静地落在刚醒不久的魏昭身上。
比起三日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的他脸上不仅有了血色,人也精神多了,就是两颊消减了些。
跟他目光相撞,魏昭很是慌张,两只黑黝黝的眼珠在眼眶里乱窜,怕是要恨不得马上“离家出走”。
闫放特意将疠人坊里的人都遣出去,才上前几步,神情阴郁地问他:“沈宣章带你来的?”
“不,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一听到“沈宣章”三个字,魏昭明显是急了,张口就否认道,声音还带着嘶哑。
看得出他是想替沈宣章隐瞒,就是这说谎时容易被看穿,闫放也放宽了心——他原本觉得魏昭定是瞒不住沈宣章助他来青北的事,还想着给他洗洗脑,结果是多此一举。
似乎明白自己的反驳苍白无力,魏昭伸出手扯扯他的袖子:“小九,你没告诉三哥我在这儿吧。”
老八在边营的事,并没有人放消息出去,包括疠人坊里的兵士也不晓得他们伍里的“老八”是戊姜城的八公子。
可傅余公分明见过魏昭,他得了这消息,按理说定会告知杜方昀,然而这三日过去,杜方昀和魏修都没什么动静,是傅余公有意遮隐八公子在边营的消息?那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身边的人各个都老谋深算,全要揣测一遍,真是令他头疼欲裂。
“小九,你来之前,我听伍长他们说过了,这回若不是你履险蹈危,亲身入边营抓到申阳城暗探,这边营里还不知要死多少无辜的人呢!”
一恢复生气,魏昭就忍不住打开话匣子,即使病症未愈,也要揪着他说个不停。
“我要是再迟来一步,你就只能等我去阎王殿再夸我了,”
闫放反手替他把脉,好试一试自己近日跟在傅余公身边学的诊脉,“三哥应当还不清楚你混入青北一事,不过你也得做好随时被他揪出来的准备。”
“嗯。”
他乖乖让他把了脉,点点头,“还有,我染疾这事你也别告诉我阿娘,不然她一担心,以后肯定都不放我出远门了。”
想得还挺长远,魏昭历过一场生死,脑袋竟是变得比之前更清醒了。
闫放笑而不语,只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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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已过,待“疫疾”消失无踪,魏修也答应开边门放流民入郡。
边门大开那日,阴云密布的天色总算是变亮了些。
死里逃生的流民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眼看九公子从兵士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他们走到关口又停住,回过身纷纷朝其叩首呼喊:“多谢九公子救困扶危,此恩如同再生,小民铭感五内,毕记千生万世!”
听见关口传来的声响,欲要扬鞭的公子愣了一瞬,再是懒倦地朝他们笑一笑:“诸位有所不知,我三哥他早料到边营有疑,才联合我演一出纵火的好戏,借此引出投毒暗鬼。各位乡亲父老能有今日,执策者是我三哥,救命者是傅余老先生,我魏敛只是奉命行事,实在担不起这份跪谢,便是在此望各位入我青北后,当舍痛纳新,如登春台。”
笑盈盈地拱手行鞠礼后,他扬鞭策马,直奔驿馆去。
郡墙哨台之上,傅余公跟杜方昀并肩而立,同样将九公子所言一字不落听进耳里:“老朽算是明白,三公子为何非要带九公子来青北了。”
“真是替他挣了个好名头。”
杜方昀冷哼一声,叹息摇头。
傅余公闻言是笑眯缝了眼:“照这么说,九公子也替老朽挣了个好名头呢!”
“那岂能一样?城主是考验三公子的理事之能,九公子出手为其博声名,难道不算是私弊?”
“无虑,城主自有明见。”
看着涌入边门的流民,傅余公很是欣慰。
流民之事已落幕,杜方昀仍是忧心未解:“对了,助达勃勒逃脱之人有踪迹了吗?”
“老朽与九公子探讨过,假使那人不是一开始就潜藏在营内的暗探,能与此事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他身边的小厮了。”
“小厮?依我拙见,此人应当是个武功高深之人,他那小厮有诸多巧合能对上,却不大像,”
细思一番,杜方昀脑里显出一张少年的脸,“这回一并来青北的,有位沈家的沈二公子,傅余公可了解?”
“杜郡不会是怀疑他罢?你莫非不知,他是沈衷之子,俗话说将门无犬子,论忠心,他们沈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沈将之心我至死无疑,但自打三公子携兵来青北后,异况频发,事端肯定出在他带来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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