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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 “九公子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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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勃勒被抓,沈宣章并不感到意外。
当魏敛控制住边营里暴乱时,他已预料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狩猎者与猎物身份调换,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他第一反应竟不觉得有多可惜,只生出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掌控九公子的欲望。
九公子这人,着实如燎原野火,无需浩荡东风相辅,亦能熯天炽地。
如此炽盛,他若控其不得,有朝一日定遭反噬。
夜色未淡,沈宣章靠在草垛后方站了许久,见传信的兵士驭马离开,他轻手轻脚地潜进边营,不用多搜寻,就盯上了一处有兵士看守的棚子。
不必多想,那里头关着达勃勒。
由于三日之期未至,瘟疫尚存,边门军士无令不会轻易踏入边营,营内只有一些先前被送进疠人坊的散兵。
在达勃勒被擒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魏修以及杜方昀耳里,让他们派兵增援之前,他得尽快将他救出去,省得断了冯骁这条线。
看守棚子的兵士并不多,一个个身上还带着未愈的病气。
铁质面具遮住脸,玄色衣裳隐在暗夜里,待人影神出鬼没地现在兵士身后,早抬起剑柄重重敲在其后颈。
其余两人反应过来时,出声拿长矛刺来,他率先上前,伸指迅速击往二者脑户穴,被击中的两人身体一僵,顿时倒地不起。
目光扫过地上几个东倒西歪的兵士,想到这般容易恐是有诈,他拔出剑,稳步走进木棚,先打量四周,没发现什么暗伏,才看向双臂被绳索缚在身后,与粗壮木桩紧紧绑在一起的男人。
他浑身无力瘫坐在地面,低垂着头,蓬乱的须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右肩的伤口被人胡乱洒了把药粉,好做止血用。
“八公子呆在边营这么些天你没得手不说,反还被九公子给擒住了。”
剑柄在手心转了半轮,利落削断绳结,沈宣章冷哼一声。
地上的男子闻声吃力地抬眸看他,额间的须发被汗水沾湿,眼里尽是狠怒,声气却是无力:“要不是天杀的傅余老鬼用软骨散暗算我,今日不论是什么八公子九公子,现在早是我手下亡魂!”
原来中了软骨散。
丢出醒神散乏的药粉,他语气里的轻蔑只增不减:“难道不是你想一蛇吞象,结果欲益反损,功亏一篑。”
“你!”
达勃勒恼得发狂,五指都僵住,看他时眼里横暴的杀机迸出,仿佛要与他翻脸,最终还是将怒气强压下去,颤抖着抓起地上的药瓶,拿起嗅了嗅,再将药粉倒进嘴里。
下句话未宣出口,棚外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令二人都屏息闭嘴,注意力全放在了外面。
沈宣章提剑退至木棚入口边,盯着逐渐逼近的影子,准备随时出招了结此人。
直至这人在棚门边顿住,该是发现了那些倒地不起的兵士,但未曾声张。
瞄见金铜刀柄的一角,他心没来由地剧烈跳动一下,挽手收起伤人性命的剑,抿了抿唇:是魏敛。
在外察觉出有异况,这人也多留了心,只是抽刀入内那刻,棚里烛火霎时熄灭,他没观察里头状况,反盯住早就坐回了木桩边,仍是装作被捆住的样子,并半死不活垂着头的达勃勒。
木棚里没了烛火,借助外面的火光,勉强能看清魏敛直奔达勃勒走去。
到他跟前他也没发出动静,抬起刀尖朝低垂着脑袋的人伸过去,似乎是想确认他死活,哪曾想面前的人没了绳索的束缚,猛地仰起头,挥袖往他正面掷来两枚飞刀。
隐在暗处的沈宣章心一悬,想到出手也晚了,好在这人进门时做了防备,飞快退身闪躲,是否避开他未看清,便是见其翻身扬刀,转过刀尖直刺往达勃勒心口!
他这招凌厉又完全不留余地,根本没想过要给刀下之人留活路,达勃勒体内药性未散去,身体反应迟钝,虽尽力避开要害,依旧生生挨了一刀。
刀尖扎入血肉里,持刀的人不抽出刀,竟是施以蛮力扭动刀面,横向其心口试图劈开胸骨!
一声极力遏制住痛意的闷哼响起,被刺的人说是满脸须发,看不清模样,然而那痛苦却能全然显露。
看出他的意图是想让他死,沈宣章立即用掌聚力打退持刀者,抓起负伤的达勃勒施展轻功往外逃去!
边营外多了大批的兵马与火把,想来是魏修他们派来押送达勃勒的兵士到了。
揪紧肩膀的手未松,其脚尖一点,直接跃过边营的围栏往浮螺洲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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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鬼”过程中,傅余公无性命之忧,但也伤得不轻。
眼瞧传信的兵士去了驿馆,趁魏修和杜方昀还没派兵到边营之前,闫放必须得动手除掉这个有太多不定数的申阳暗探。
夜黑风高,最适合杀人灭口。
他特地挑好了时机,行到关押着暗探的木棚外,欲要将他们都打晕,一眼先看到地上躺着几个负责看守的兵士。
嗅到一丝不寻常,他想着难道达勃勒已逃跑了,哪知望进木棚中,那毛发遮面的邋遢汉还双手被缚着锁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死是活。
当然,不管这鬼东西是死是活,他都打算捅他一刀做个保障。
闫放没有出声,径直拔出腰侧横刀走进木棚,对准瘫坐的人刺去那刻,忽见其仰头,一双暗藏在须发间的鹰眼散发狞光,同时几枚飞刀往他项颈脉门钉来!
他不得不撤步闪躲,在极短时间内想到自己要做什么,翻身顶着飞刀锋棱,持横刀捅进达勃勒心口!
这家伙也不是个吃素的,硬是避开他捅他的要害,让他一刀刺了偏。
瞥到只差一寸,闫放眼神一阴,恶意推进刀柄,在他血肉里转动刀面,用力使刀刃往其心脏横劈!
本是必死之局,不想暗处跳出个鬼魅般的人影,抬掌击在他右臂,暗暗运力逼他抽了刀。
惕厉心起,沾血的刀芒带着凶狠攻势斩去,分神望到他手里的剑,他心中不禁冒出诸多猜想,迟疑一瞬,让那黑影携地上的人往外逃去。
边营外多了些兵马已至的嘈杂声,他探往火光涌动的方向,果真是前来支援的兵队,其中更有魏修亲自驭马驰来。
别的不说,这狐狸满脑子都是抓个申阳城暗探立大功,这回闻了达勃勒被擒的消息,竟连疫症都不怕了,索性直闯边营。
看穿他这副急于建功立业的嘴脸,闫放心中冷笑,握紧刀柄飞速向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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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城州地交界多了不少拿着火把奔行的兵士,今夜注定有风雨。
“在他进来那刻你若出剑!他就已经是具尸体了!”
他一直站在暗处不出手,达勃勒看在眼里,横眉怒目。
此话入耳,使沈宣章面容浮起一层薄怒,掐紧按住他肩部的手,顺势牵动胸膛的刀伤,令他痛得直皱眉,偏又没法挣脱:“其他人你随意,唯独九公子不行。”
“你是九公子的人?”
达勃勒忍痛发问,炯戒地盯防着他。
“我要真是他的人,还救你狗命作甚?”
他阴森森地望过来,嘴边勾起一抹嗤笑。
被他一直冷嘲热讽,达勃勒积了一肚子火,若非是遭人暗算,他势必要与他打斗一番。
目前青北军四面搜寻,处境危急,眼看将临浮螺洲境地,他逼问道:“你身在戊姜城,却三番五次助敌,那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停下随他并行的脚步,沈宣章神情淡然,五官皎丽似月白风清的明夜:“回去告诉冯骁,我姓沈。”
思及这天下中的沈氏盛门,达勃勒面色陡然一凝:“沈衷是你什么人?”
“是我父亲,沈冬衡是我兄长,”
他唇边弧度未消,一如霜雪被落下的寒梅衬染,“我就送你到这儿。”
得知他身份,达勃勒愣了愣神,余光里是带刀者纵身跃来,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见他也没有随他一并走的心思,于是他从衣襟里拿出一枚带有红穗的飞刀抛给他,再是躬身鞠首:“沈二公子救命之恩,达勃勒铭记于心,如需相助,烦请携我命刀来申阳!”
“会有这一日。”
他速速出剑,拦下赶来的白影,刀剑相击,清脆音响在昏暗天地间传开。
来人一袭白衣沾了烟灰,换作常人是个狼狈模样,偏生他独独萧飒,是昏暗里的时晦时明的火。
待达勃勒进了浮螺洲境地,沈宣章收起剑,不打算跟他有过多缠斗。
然那刀尖已伸至其项颈,前进一厘就可取他性命。
真与他打斗,他不是没有胜算,而是生出了好赌之心。
他丢掉手里的剑,乖乖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挑起旖旎凤目,抵着刀尖迈步向他走近。
未言语,这人不声不响地往回抽了刀,使他避开刀锋。
见状他笑得更为艳丽妖冶,一直行到他面前,看清他面颊以及脖颈间有两道飞刀割开的伤口,眼神一刹间冷寒,又恢复如常,将双手递过去,笑道:“九公子抓到我了。”
九公子好像半分都不惊讶面具后会是这张脸,他眼光漠然的在他细瘦手腕上停顿几秒,将手里的刀送回了刀鞘。
他这样沉默,沈宣章实在感到无趣,发觉身后火光逼近,又把自己的手往他面前递了递:“九公子不抓我回去立功吗?听说奸细被捕,要受剥皮剔骨之刑,悬挂边门三日示众,模样过得去的,说不定还要充入……”
话未落音,这人踢走地上的剑,再是一把揽住他,避进密密麻麻的草堆。
刚藏好,拿着火把的兵士就追捕过来,只是前方为浮螺洲境地,这时进入恐将引起两军激战,遂众人便在四处搜寻起来。
知他是选择了救他,他瞳里闪过一缕妖异的暗芒,用手环住他的腰身,亲了亲他脖颈间淌血的伤口。
血液在舌尖溢开,是一种带着腥味的甜,这人倒是不解风情,全神贯注地盯着草外的动静,手仍紧紧揽在他肩上。
他像只兽物伏在他怀里,透过衣裳去听他心脏的跳动,瘦长的手指则攀上他的脸颊,轻轻擦拭刀口留下的血痕。
这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沈宣章觉得他约莫是生气了,所以才不理他。
他用带血的手指勾划着他下颚的轮廓,丝毫不顾及外面正全力抓捕搜寻的兵士,低声气地讨好问道:“九公子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九公子却是警惕地眯着眼,抓住他乱动的手,听他发问,潦草回道:“做得好。”
“嗯?”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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