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50、五十（二更） 模样看着温

　　他对魏敛投下黄磷乌风散，一来混淆他的判断，二来让他因病难行，莫再追查瘟疫之由，免得坏他好事。

　　再加上魏昭目前在边门，他要是追查过去，定会看破魏昭的假身份。

　　若不是自己事先给了达勃勒暗示，又在扎营处的水缸里投了黄磷乌风散，这事本来在杜方昀的铺垫，以及魏敛献出的计策中解决了。

　　现在他的计划已行进大半，缺一不可，虽服下少量黄磷乌风散会受些罪，但也没办法，谁让魏敛太过聪明，却半点都不防他。

　　天微亮，边门又有军士“染疫”的消息就已传到驿馆里。

　　春归堂内不似昨日那般，是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景象，只有魏修坐在堂前的黄花梨竹节圈椅里，指尖在扇面轻敲：“怎么不出声？”

　　“木棚多数流民已殁，申阳暗探混于其中或死或伤，无迹可查，想来三公子心中早有定策，遂我不言。”

　　飞云壁桌旁的人淡声开口，笑得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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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疠人坊搭在了边营里，边门的军士驻扎地中但凡是染了疫疾的军士，都会被送到疠人坊。

　　简陋的坊间全是被病痛缠身的痛苦哀嚎声，身穿兵甲的兵士给躺在草席上的染疫者喂下汤药，又从沸腾的铁锅里再舀一碗药汁，将这碗药喂给下一个染疫者。

　　不厌其烦地重复做着这些事，直到行到眼珠泛黄，脸色青灰的伍长身边，他扶起他，给他递上色泽混浊的汤药：“快喝罢，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你个混小子还不赶紧出去，在这疠人坊里等着被传染是不是！”

　　伍长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把，心中又急又忧，这家伙傻呆傻呆，心却实诚，据说是在家中排行第八，大家伙儿便都称他老八。

　　“病得连个碗都端不住，我要是走了，你们不是连药都喝不成？”

　　他用力摆摆头，给他喂了口汤药，“放心，我打小身强体壮，从没得过病，你看你们都倒了，我这不还好好儿的吗？”

　　只是话刚说出去，他就咳嗽了两声。

　　“你看，还说什么打小没得过病，现在不就来了？”

　　“没事，我被烟呛到而已。”

　　“唉，你这傻小子！”

　　伍长拗不过他，瞅到他眼窝凹陷，显出青肿颜色，只能心疼而无奈地叹气。

　　照应完他们，他拿起搁在一旁的长矛，踏入了边营。

　　边营中亦是有不少由于染疫导致难以自理的流民，他忙前忙后，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安顿好痛失阿母“哇哇大哭”的稚子，又替行动不便的老者打了米粥端过去。

　　就在捧着碗往老者身边走去时，他步履突然一晃，紧跟着“咚”地栽倒在地上，手里捧着的碗也摔出去，米粥洒了一地。

　　“哎呀！小兄弟！”

　　流民们赶紧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扶起他，有位大娘探了探他的额头，惋伤道：“高热，看来是染了瘟疫。”

　　“粥……”

　　他却奋力地伸出手，想把落在地上的碗再捡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粥！”

　　大娘轻轻打了下他的手，捡起地上的碗，“小兄弟，我去替那老大爷打一碗粥过来，你病了，先好生歇息。”

　　“大哥哥，你别睡着了，不然会像我阿伯一样，再也醒不来的。”

　　头发蓬乱的孩童抓着他的手晃了晃，红肿的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别说晦气话！来人啊！这里有兵士昏倒了！”

　　有人对着边营入口叫一声，两个兵士迅速赶过来，将昏倒的人抬上了载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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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昏黑，边门扎营处并不安定，三角架盆里燃着的火光冲天，兵士们急匆匆抬了一波咳嗽不止的人过去，又抬了一波因全身疼痛难忍而哀叫的人回来。

　　秦越把自己裹成粽子，尽量离染疫者远远儿的，看扎营处忙得很，无人顾他，他忙提灯去查看郡墙边有没有柳叶飞刀留下的痕迹。

　　细致地查看多时无果，准备折返，哪想不留神跟抬染疫者的兵士相撞，双方都被撞了个趔趄，放置在载舆上的染疫者也翻倒出去。

　　“怎么走路的！长没长眼睛！”

　　被撞的军士忙得焦头烂额，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去扶倒在地上的病者。

　　“得罪了得罪了！”

　　秦越生怕被看出身份，慌忙退两步，蓦地扫到那被抬上载舆的病者的脸，刹那间也不顾什么身份不身份了，上前疑惑道：“八公子？”

　　载舆上的人脸色苍白，早无了以往的活泼相，眼圈也青肿青肿，正闭眼不住地咳嗽，然后眉头紧锁，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哎呀，别挡路！”

　　为首的兵士没听清他说什么，一把推开他，抬着载舆上的人步履匆遽往边营中的疠人坊去了。

　　秦越被推得栽倒在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反应了许久：那人好像是八公子吧？可八公子怎么会在青北郡呢？还是说长相相似？

　　应该只是长相相似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心神不安地揪紧了衣角，想捡起掉落的灯笼，才发觉烛火翻倒，早烧了纸皮。

　　可那也太像了吧，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他不死心地望了眼疠人坊的方向，卒卒地向着驿馆赶去。

　　彼时天已微亮，挂在驿馆前的两盏陈旧红灯笼显得更暗了。

　　避过人穿进厅堂，往北端客房走时，恰巧听见春归堂里传来三公子的声音。

　　正愁着这事无人商量，他想着倒不如告诉三公子，走到墙侧，却听里头人说道：“疫疾难控，主要是祸根犹在，现今它发散，染边门军士百十来人，其实不算严重。依我之策，将这百十来人一并投入边营疠人坊，寻个暗夜，投把火连同那群带病种的流民一并烧了就是。”

　　“三公子，此事不人道，万万不能打着您的名头。”

　　“我自是有人选，这事不能太张扬，要做就得借奇祸为引，亦或是……找只‘擅作主张’的替罪羊。”

　　“宣章明白。”

　　“那这事就交由你去办罢。”

　　二人之间的对话入耳，秦越捂紧嘴靠在墙边，惊恐瞪大了眼，身体抖个不停：要是没听错，三公子是想用一把火烧死所有流民和染病的兵士，以此来断绝瘟疫，可……那是千百条人命啊！

　　没想到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人，背地里行事如此狠毒，他打了个冷颤，打消了进门去见三公子的念头：还有沈公子，模样看着温顺漂亮，原来也不是什么善类。

　　这么一看，他家公子虽说性情凶恶暴躁，阴晴不定，剁他手指不说，还要带他一起赴黄泉，但至少有人性在身上，大部分时候都是叫人喜欢的。

　　他冷噤打个不停，搓了搓手想继续往北端客房走去，哪知抬眼就看到“并非善类”的沈公子站在离他不到一尺之地，阴森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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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傅余公开的方子真有效，闫放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日益好转。

　　就是这些天嗜睡，脑袋容易昏沉，差不多长在了绒被里。

　　“再静养些时日方能痊愈。”

　　傅余公替他把脉后，收起了托腕的脉枕。

　　想对照应九公子的小厮交代几句，随后发现屋里少了个人，他银黑相间的长胡微动：“九公子竟也放心身边的人出去走动。”

　　“有何不放心的，傅余公不也知晓我这病症不会过人吗？”

　　闫放靠在榻边，淡定自若。

　　扣住药箱箱环的手顿了顿，傅余公笑了一笑：“九公子认为自己是何时染上这疫疾的？”

　　“除去在边营入口处看过流民状况，我再不曾与染疫者有过接触，想来该是那回罢。”

　　答完他的话，他也有事要问回去，“傅余公适才有言，称我这病不多时就会痊愈，那岂不说明，这瘟疫有药可解？”

　　“如若是九公子这等病症，定然有药可解，可惜老朽无法确定，边营里的染疫者与尔身患之症是否相同。”

　　傅余公的回应，让闫放立刻意会到他是指营内的瘟疫或许不止这一种，此等假设是他不曾想过的，今其提出，顿时让他如醉方醒。

　　“既然九公子只去过边营入口，有一事老朽不明，还请公子解惑，”

　　边说着，他边从衣襟里取出一枚玉璜递过来，“此物是杜郡官在边门扎营处拾得的，他特让老朽诊病时带来。”

　　瞅到这枚灰绿龙纹玉璜，他记起是在马车里用来作弄沈宣章的，现在这东西落在边门扎营处，说明是从那家伙身上掉的。

　　沈宣章是去过边门，那夜他受了伤，且对他说起在边门遭袭的事，在那处掉个玉璜什么的实属正常。

　　感情这老头之所以问起他在何处染病，是为了套他的话？那他是说实话，还是不说实话呢？

　　此事不能犹豫太久，否则更令人起疑。

　　他拿过傅余公手里的玉璜，对着上面的纹路有模有样地看了看，点头道：“不错，这玉是我的。”

　　傅余公静静望着他，眼里闪烁精明的光，没有接话，似乎在等他说完。

　　“但是这玉……我之前送人了。”

　　懒散地抛起半弯玉璜，趁它从空中坠下时，再稳当接住。

　　“送人？”

　　“哦，我身边有个小厮，叫秦越的，傅余公应当见过，他办事麻利，得我欢心，我就把玉璜当个金银赏给他了。”

　　傅余公受杜方昀所托，来问他玉璜的事，看来他对这持玉之人很是感兴趣，他不清楚是不是跟沈宣章在边门遭人偷袭一事有关，只能暂时帮他瞒着。

　　于是扯出秦越来掩人耳目，正好秦越得他嘱咐往边门探查余留的刀痕，早去晚去都是去，用来打时间差再合适不过。

　　“说起来，我似乎也有半日没见我那小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