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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一更) “来为九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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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悉动静,身在拐角另一侧的傅余公忙踱步走过来。
杜方昀已飞扑入枯枝丛里,可惜此地早是空无一人,他捡起落在地上的佩刀,对摇曳烛光照了照,见刀面上残留着鲜红血迹。
没在地面检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其半道浓眉微挑:“身手不错,使了七成力还能从我刀下逃脱。”
“是三公子的人?”
傅余公两道银眉间堆叠起皱纹。
“是他的人更好,反正该说给他听的,你我都说了,”
揪一把枯叶抹干净刀背,杜方昀收起刀,往腰带边摸索,掏出个半弯状的饰物,“说起来,我之前在边门扎营处探查,拾到了这么个玩意儿。”
凝眸看去,他手中的饰物是块灰绿龙纹玉璜。
“成色极好,非寻常人所用之物。”
傅余公拿过玉璜,翻来覆去仔细查看。
“可不是,这般金贵的玉,偏偏落在军士扎营处。”
窦疑重重时,拿玉璜的老者忽道:“玉是九公子的。”
杜方昀面上带着稍许讶异:“傅余公好眼力,这都认得出?”
“魏家公子有时会在常佩饰物上刻些字纹,方便辨认,比如这玉璜上的字纹分明是个‘敛’字。”
他让玉面内侧被烛光照到,好使他看清上头的纹路。
“九公子的?他何时去的边门,竟无人跟我通传。对了,他病如何了,听说是伤寒?”
“似伤寒,细微处又不似伤寒。”
“那你先前说的伤寒只是个幌子?”
“九公子发病前,与尔等日日不离,今他病倒,尔等却安稳无恙,老朽便断定他这病不会过人,然则边门百位将士一夜染疾,与‘不会过人’一说自相矛盾,老朽斗胆怀疑这‘疫病’分两类,于是在堂前自请入边营,好去诊察其余染病者,摸出个中差异。”
“听君一席话,顿使我醍醐灌顶,堂前是我冒昧,请傅余公见谅。”
得他用意,杜方昀为在堂前打断他一事躬身内省。
“杜郡无需自疚,即或老朽有心,决策终由三公子定夺,”回思堂前一幕,傅余公喟然长叹,将手中玉璜还了回去,“至于边营瘟疫何起,烦请杜郡再与老朽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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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沈宣章松开捂紧肩颈的手,解下衣衫,呈露出鲜血淋漓的创口。
抓起药瓶往伤处上洒了大量的蒲黄粉,药粉浸入被锋刃割开的血肉,钻心刺痛接连蔓延至感官,他合紧拳头,蹙额咬牙,等待这阵刺激性的剧痛过去,再用纱布缠紧了刀伤。
杜方昀乃是高才卓识、文武兼备者,故而常年担任青北郡郡官一职。
要论治理瘟疫,凭其本事根本不在话下,哪里需要拖到魏修亲自来青北处理,归根结底,还得是魏陵巯的意思。
主令在上,因此,就算杜方昀探悉到什么,在魏修解决此事之前,他都不会轻易出手。
等到第二波军士“染疫”的消息传来,魏修哪怕再想拖着不管,也该是时候做出决策了。
听杜方昀与傅余公说那些话,他得以窥见杜方昀现下约莫认为魏修是个有情有义的“性情中人”,故此在态度上对他有偏向。
不过,待魏修做出接下来的决策后,这人会发觉自己瞎了眼也说不定。
换掉染血的衣物,他行至窗前,将窗扇推开一条缝,与这扇窗正对的,正是北端那间九公子所住的客房。
刚巧北端客房的窗子大开,窗前悬着一串绿檀玉莲佛珠,掠过遮挡视野的佛珠和白釉花鸟图瓷器,可瞧到屋内病态未消的公子用左手撑额坐于云头方案前,右手则执木箸,夹起盘里的菜肴,却不是送到口中,而是放在坐他对面小厮的碗里。
小厮张了张嘴,是说了句什么,公子听完只笑,倦色长眼里携着疏懒的浓艳,似照在乳白雪原上端的耀阳,勾得他心弦动了一动。
他倚住窗,不知是不是记忆太过深刻,隐约间又嗅到那种清苦冷香,一刹不禁沉湎。
眼神紧缠过去,在公子墨玉般的眼瞳上停留,再是滑落至鼻尖,嘴唇,下巴,直到那雪霜般的颈子被劲瘦腕骨挡住,小厮也放下筷子,起身合上了窗。
“要是介意我抱你,就将我打晕。”
忽的记起那夜他抱他取暖,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异样,想他对别人会不会也是这般。
沈宣章眯了眯阴暗的眸,盯着北端紧闭的窗看了良久,那人对旁人笑眯眯的模样使他渐生出不悦来,他心室里仿佛钻进了一条湿冷的蛇,正使劲绞着温热血管,“嘶嘶”吐信。
廊上的灯被吹熄了几盏,显得昏昏暗暗。
敲开北阁的门,里头烛火微弱。
前来开门的人认清来者,讶然道:“沈公子,您怎么来了?”
“来为九公子暖身子。”
他沾了身寒凉夜色,黑沉的眼压住心头的冷淡,挑一挑薄唇。
“啊?”
小厮愣神之际,他已自行踏进屋内,暗暗用劲将这碍事的拨至屋外,并顺手合紧了门。
“沈,沈公子!三公子让我……”
门外传来急切的呼喊声,他充耳不闻,直朝卧榻边走去。
轻快步伐惊动桌案上的火烛,当看清摆在卧榻边铺着褥子的长案,他那张凛然的面容乍是如新雪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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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都是死,那就同我一起死。”
给秦越夹了一筷子冬葵,闫放撑着脑袋观察起自己的“实验对象”。
与他同吃同住也有段时间了,这家伙除了因为“担惊受怕”,导致精神萎靡了些,就再没什么要死要活的症状了。
“公子,您才吃了两口,多吃些吧。”
得了他不必拘谨的吩咐后,秦越大口大口扒起饭来,“就算死也得做个饱死鬼,我听四娘子说,人没吃饱就死了,做鬼也会一直饿着,您想这得多惨啊!”
还挺能看得开。
闫放病白的脸扯出一丝笑意,端过米粥喝了口,只觉味觉寡淡。
屋外起了风,怕他受寒,秦越起身去关窗,回目时,一把飞刀从他耳边飞出,“砰”地钉在了花结透雕飞罩上。
被吓得一哆嗦,他见施力掷出刀的公子明眸皓齿:“得空去边门走一遭,看附近是否有柳叶刀留下的痕迹,回来告知与我。”
“可我……”
不知他此意何为,但秦越一想到自己照顾公子的时候可能也被染了瘟疫,在这风口浪尖时到处走动,被别人看到,怕是不大好。
“让你去就去。”
闫放已然明了自己身上这病不会传染,这才放心让他出去溜达。
“是。”
秦越忐忑不安地答应下来,打算找个月黑风高夜行事,只是想到边门亦是瘟疫多发地,不由又为难起来。
可转念一想,反正他要是染病,定也被他家公子染得差不多了,去边门等同于“以毒攻毒”了。
他走到花结透雕飞罩取下刀,细细看了眼刀痕,将痕迹刻印在脑海里。
寒夜中剩下淡淡火星,墙面如同被剥落了旧黄颜色,呈出一种见不得光的灰暗。
躺在绒被里,闫放又做起斑驳陆离的残梦,梦里下了场赤红的雪,雪花所及之处纷纷自燃,化作妖艳的火。
灼灼火海里,飘出来的青烟变成无数个人形,这些人都长着一张他最为憎恶的脸,他们包围了他,厉声嘶吼:“要死你就自己去死!凭什么非要拖着我跟你一起死!”
他冷冰冰地盯着面前不停转动的人脸,任由青烟把身体腐蚀,剩一具森森白骨,脑里仍是这人不甘心地咆哮:“我还没活够,我不想死,不想死……”
真是做人的时候招人嫌,做鬼了还是招人嫌,连在梦里都招人嫌。
带着万般嫌弃从梦境中挣脱,闫放不爽地凝眉,突然感觉到怀里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身体也被人用手缠紧,动作很是亵昵。
想到他屋里的人只有秦越这家伙,他头脑瞬间清醒,心头火气一起,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他压在身下,晦暗眼底有阴戾浓云翻涌。
然而被他扼住喉咙的人发出一声闷哼,这刻骨的熟悉令他动了动耳,放轻手里力道,俯腰凑过去看,见身下这人脸色渐缓,咳嗽两声后,凸起的喉结软骨上下磨动他的掌心,偏不怕死地对他粲然一笑:“九公子原是这样对待枕边人的。”
这姓沈的怎么大半夜爬他床来了?
闫放欲收手,指腹却与他肩颈边的纱布擦过,他心神一动,拨开他的衣襟,见淡红浸透了棉白。
替他系紧松散的纱带,闫放猜他肯定又背着自己在外边干了什么坏事,抿抿嘴讥讽道:“你这来一回,身上就带一道口子,想必下回再来,该是断手脚了罢。”
“那趁我还未断手脚,请九公子多疼疼我。”
他拿手臂勾住他的脖颈,作势要吻上来。
闫放目露凶光,掐住他的下颌骨,阴着脸道:“你爱怎么折腾都随你,但最好别自掘坟墓。”
沈宣章蹙起眉头,像是不乐意被他打断,他细长的手指抚过他的后颈,探进其衣领里,乌黑瞳孔里映着微弱烛火,长睫眨动间,如同飞过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九公子先前掐我,是把我当成秦越了?”
不懂他怎么问起这个,他不解看他,目光落在他脖颈余留的掐痕上,便也松开了掐他下颌的手:“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沈宣章凤眸里添了瑰异的颜色,看魏敛扯开自己的手,重新躺回卧榻。
他朝他依偎过去,摸到他指节,与其十指相缠:“九公子今夜怎么不抱我?”
“不冷。”
九公子没有抽回手,安静地让他依偎着。
不冷?
他突然贪恋起那些肢体交缠的触碰,心念一动:要不再给他下点黄磷乌风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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