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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机会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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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个个来,排好队!”
高大郡墙边,闫放和魏修透过垛口望向放粮之地,来领粮的流民极多,不一会儿就围满了边门。
杜方昀让人备赤靛二色的食碗时,特地留了个心眼——为了不使暗探起疑,他用的两只碗在外形上相差无几,一旦遇热,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碗边不起眼的月牙纹路就会现出颜色,再让兵士根据纹路颜色以驱病做借口将人隔开,自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闫放不清楚这是魏修想出的主意,还是杜方昀自己出的主意,若是杜方昀自己的主意,那这人大抵是有些扮猪吃老虎的意思。
二色食碗皆有人取,拿一碗盛一食,取用靛色食碗的人不算多,但也说不上少。
“不担心?”
见放粮的兵士里有沈宣章的身影,魏修问了句。
“为三哥效力,没什么可担心的。”
闫放晓得他意有所指,“况且,我猜这疫病也不如表面看起来猛烈。”
“哦?你是指除去入边营者,其余军士至今无染疫疾一事罢。”
“原来三哥早就看出蹊跷之处了,不过,得再等等。”
魏修不多追问,目光一直放在那些手持靛色食碗的流民身上:“像吗?”
“常年居水行船者,下双肢力足,脚掌脚弓朝外,以稳重心。”
闫放一一端量边门处拿靛色食碗后被分隔开的流民。
听他分析,魏修也着重望向被隔开的两拨人,发现用靛色食碗的流民大都如他所说,下肢力稳,脚掌大开;另一边的流民站姿虽也是两脚分离而立,但明显力道较散。
他明白了他说的“再等等”为何意,便命丰瞿传令给杜方昀,让其派人对取用靛色纹路食碗的流民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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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一来,昏暗夜色里的黑影悄无声息潜入边营。
堆在营地的篝火渐弱,幽微火光中,一把柳叶飞刀从暗地掷出,直朝黑影刺去!
那身影反应后,迅速稳住步子,侧身躲开刹那,紧跟着第二枚飞刀投出,他来不及闪避,右臂中了一刀,往后撤几步,露出一张戴着铁质面具的脸来:“久闻达勃都尉一手柳叶飞刀术深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刻,从篷架边钻出个连鬓带腮,发须毛蓬蓬的大汉来,其眉须下有双敏锐似剑的三角眼,惕厉地盯着眼前的黑影:“你是什么人?”
“自然是……来帮你的人。”
来者看不清面貌,音色听着清朗,哪怕负了伤,也没有丝毫慌乱。
被称作“达勃都尉”的大汉冷哼一声,捏紧了袖里余下的柳叶飞刀:“哼,帮我的人?”
“今日边营一分为二,以碗色分食之意不言而喻,若无我暗示,想必都尉也跟你那几个手下一样,早做魏三公子的入瓮之君了。”
铁质面具反照橙红火光,同样给那一双明丽的眼瞳里添了分风流旖旎,话语落尾,他已摘下了面具。
看清这张脸,想到今日分碗放粮,达勃都尉眼里的狐疑之色被须髯遮挡住:“有话直说,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想问都尉借流民搅乱青北局势之计,能撑得几日?”
“你问这做甚?”
“人人皆知,魏城主派来三公子魏修前往青北郡安顿流民,祛除瘟疫,此行他且带了九公子魏敛,却无人得知,戊姜城八公子魏昭亦暗地随军来到了青北。”
“八公子?那又如何?”
“比起搅乱青北局势,都尉不妨试试趁机拿下魏昭的人头?”
此话一出,达勃都尉目光闪烁,再度望了眼眼前的黑衣人:要真能砍下戊姜城八公子的头颅,既给了戊姜城城主魏陵巯一个下马威,又涨他申阳城军中士气,自然是一石二鸟,可此事哪有那样容易:“仅凭三言两语,你觉得我会信?”
他笑得绚然,半分看不出这副美人皮囊下藏着如蛇蝎的心:“机会给你了,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犹豫片刻,手握柳叶刀的人还是收起了杀人灭口的心,问道:“何日?”
将画了八公子相貌的画纸丢给他,他朝他伸出手:“黄磷乌风散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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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焚尸地嗅到黄磷的气味,再根据昨夜魏敛所言,沈宣章便大致料到流民并非是死于瘟疫,而是死于黄磷乌风散。
黄磷乌风散是用黄磷与乌风草提纯研粉,互相掺和,混于水中服下后,毒性将攻入五脏六腑,半日内就会骨肉齐消,化为脓血。
可若是少量多次服下,就会出现类于伤寒的症状,待剧毒日渐入侵脏腑,便直接暴毙而亡。
边地定然是有瘟疫,只是瘟疫并没有明面上看起来那般严重,主要还是由于中黄磷乌风散慢性毒的流民与得瘟疫的流民混在一起后,药官也难以分清二者之别,才当是疫病一起治了。
药官与左卫使等人深入边营后,都是用的边营里的水,自己中了黄磷乌风散也浑然不觉,还以为是得了疫病;那些留住在郡内的军士用的是郡内的水,暗探进不去边门,自然没法往他们用水里下黄磷乌风散,这也是为何他们与死尸接触没染上疫病的原因。
潜在边营中的达勃勒乃是申阳城浮螺洲的都尉,此人一手柳叶飞刀使得极好,方才他出刀手下还是留了情的,否则那刀就直朝他项颈来了。
如今借流民搅乱青北局势之计早已败露,想要给戊姜城致命一击,除了他给他的出路,达勃勒现在几乎是无路可选,以那人不服输的性子,绝对不会选择就此逃回申阳城,而是殊死一搏。
得到黄磷乌风散,沈宣章换了身行装,用布巾掩面,来到边门军士扎营处。
窥见摆在榆树下的水缸周边无人,他便快步上前,将三分之一的黄磷乌风散洒在缸中。
回身欲走时,有东西从他袖里落出,“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闻动静转头去看,几片枯红榆叶中,一枚碧色的龙纹玉璜正泛着光。
思及这玉璜的由来,沈宣章无声抿了抿唇,抬脚将其踢至缸边。
随后他望了眼扎进右臂里的飞刀,正要拔 | 出 | 来,乍是想到什么,不禁勾唇笑了笑,松开握刀的手,轻盈一跃,衣袂翩然,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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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今日取用靛色食碗的流民全部收进木棚,闫放与魏修、杜方昀等人细究了一番暗探的特征。
如今混淆之处就在于浮螺洲附近有几处村落,由于二者邻近,村民的习性以及口音跟申阳城城民差不多,再加上常年劳作,他们虎口同样有茧,遂难以分清这茧是劳作所致,还是习武所致。
论了半日,也没论出个结果来,看天色不早,魏修便让他们都各自散去了。
闫放出门时,又被魏修叫住,他用合拢骨扇抵着额间,像是费了太多心力,有些倦了,所以慢悠悠说道:“都是些泥猪疥狗,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时日,不如严刑拷打来得快。”
觉得魏修这人解决问题的手段甚是干脆利落,闫放于门框边回首:“三哥心里有了主意,省得我等多论这半日了。”
“我方才之所以不提,是不愿听杜方昀他们大谈仁德民生,暗指我乌之雌雄,违背城主治城道论。”
他靠在梨花木博古纹圈椅里,秀气的面颊上多了缕冷峭的讽意。
“旁人言,听一耳作罢,当不得真。”
闫放目光往他面颊上一掠,乌黑的瞳孔总像是幽暗的水潭,古老、深沉,使见者定心,却又无论如何都看不透其内里。
“说起来,沈宣章呢?”
他的“军师团”少了一人,自是要忍不住问起的。
“去查探边营异况了。”
随口给魏修编了个理由,闫放回到客房,吹燃火折子去点烛芯,脑里则想着半日没见人,沈宣章这狗东西怕是不干好事去了。
灯没点燃,外边已有人推门进了屋,带来一阵肃杀寒意。
他自觉去拿放在铜炉旁的灸草香片,烧出烟后丢入炉中,不一会儿,乳白色的烟雾就堆满了整间屋子。
再用火折子点燃烛芯,未曾回目,白雾里出现的人影忽是身子一软,径直往下倒去。
察觉到异常,闫放眸里骤然一深,抬手去接那倒下的身影,哪知刚碰到他身体,这家伙就顺理成章地钻进他怀里。
明白他是故意的,他“咔”地折响了自己的食指骨节,不悦刚浮上脸,又瞥到这人右臂处嵌入一枚飞刀,血红色早浸透了大片衣袖。
“谁伤的你?”
顿时他眉眼一寒,带他到榻前,再把怀里的人拽开,好起身去取降真香药过来。
“没看清。”
榻上的人被他推开,偏了偏脑袋,微微凝眉。
拿药的同时,他顺带端来灯烛,细看其右臂处的伤,以及那枚精巧的飞刀,默然片刻才道:“我叫医士过来。”
“在边营。”
沈宣章的语调显得有气无力,青黛色的长睫细微颤动,他将疏淡和清冷通通收敛好,像只毫无攻击性且显露出自己伤痕的幼兽,刻意来讨他怜惜似的。
放好火烛和降真香药,闫放扯来三角圆凳在他面前坐下,自行动手撕裂其伤处的衣料,看清那枚没入血肉的利刃,欲要拔出飞刀前,他唇齿动了动:“忍着些。”
沈宣章昳丽的眸色在他丹青描绘般的眉眼飞过,最终落在他素净的脖颈处,等他出声,他温顺地朝他靠过去,高挺的鼻梁磨过其后耳骨,最终暧昧地抵在项颈边,闷沉地“嗯”了一声。
拿净蚕丝棉压紧刃周,闫放面不改色,动作迅疾拔出飞刀,往伤处倒了止血的降真香药,再用纱带缠紧伤口。
发觉趴在肩上的人一声不吭,还以为他疼晕过去了,他看了眼丢在桌上的飞刀,思忖着要不要把沈宣章弄醒好问个明白。
这时,颈边的脑袋动了动,沈宣章用左手撑着他的胸膛,从他怀里抽离,不等他问,先答道:“今夜边门有异动,我去追查时,躲闪不及,才被暗处投来的飞刀所伤。”
“边门?”
闫放没想到沈宣章是在青北郡内遭人暗算,如果这人所言非虚,岂不是说明郡内有暗鬼?
见他低眉沉思,沈宣章下榻往桌边走去,拿起那把沾了血的柳叶飞刀,眯起狭长凤目认真看了看,紧接着丢给他:“上头似乎有字纹。”
趁其接过飞刀分神察看之际,他不声不响地用双指掀起壶盖,投了些藏在左袖中的黄磷乌风散进去,并把茶水倒在白瓷杯里,拿起其中一盏,给坐在圆凳上的人递了过来。
闫放擦去柳叶刀上的血迹,用火烛照亮刀面,是看到有模糊不清的字纹,他拿指腹磨了磨凹凸不平的纹路,瞧见茶杯递到眼前,便也接过来浅啜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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