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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 “倒悬之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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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抬起眼皮,闫放就见到秦越哭得鼻涕眼泪止不住,踉踉跄跄地往他身边跑来。
“滚。”
一看就是哪根筋又搭错了,遂他阴测测地睨他一眼。
秦越果断停下奔腾的脚步,跪在他身边嚎啕哭道:“公,公子……我要死了……”
“我看你是想死。”
闫放拾了根枯枝丢进火里,零碎火星四溅。
“公子,真的,沈公子说我吃的果子有毒,我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
见自家公子不信,秦越更伤心了。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话刚说完,他脸色瞬间变成茄子紫,只觉腹痛如绞,一阵阵剧烈痛意令他身体颤抖起来,五官紧巴巴地挤在一起,眼里是难以掩盖的绝望之色,“公子,我此行恐怕是回不去了……你行行好,别把我埋在荒郊野外,我怕被狼叼走……”
看他煞有其事的做派,闫放视线越过面前蹿得老高的火焰,望向跟他一并回来、神色无悲无喜的沈宣章。
温暖的火光照在他脸上,仍是驱不散眉目间的疏淡与清冷,他扬唇时是在笑,却总笑不到眼睛里:“下痢,两三日便无事了。”
地上的秦越一听,赶紧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跑到林子里去了。
同样坐在火堆边的魏修看的哼笑一声,接过丰瞿递来的水囊饮了口水。
“楞头楞脑的,让三哥见笑了。”
从袖里掏出薄子,就着燃烧的火光,闫放继续看起了那活灵活现舞着刀的“火柴人”。
“要不怎么说还是宣章更遂九弟心意?”
听出魏修语气里的调侃,他轻佻地扬扬唇,刚想腾出拿薄子的手,那道葭菼色身影已自行靠在他身边坐下,并朝他递过水囊。
“不用。”
他短暂地仰起眼瞥视身旁的人,抿了抿唇,又重新垂目,将视线落于纸薄上。
鸽哨声响彻整个幽静的山林,振翅南飞的鸽子闻见哨声,调转了方向,飞落在吹哨人手中。
此刻负责传信的兵士送来绑在鸽腿上的纸条,魏修接过来看了纸上的内容以后,笑眯眯的神情逐渐寒冽。
“倒悬之危,刻不容缓。”
闫放猜到纸上会写什么,才一日功夫,青北就连发两封传书,可见边地形势迫在眉睫。
将纸条丢入火中,魏修冷峻的狐狸眼里映出熊熊火光:“杜方昀真是个废物,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
魏修口中的杜方昀就是如今青北郡郡官,不过这人既然能常年镇守边地不受外侵,想来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
“郡外流民显然已信不过郡官,眼下郡中急需一个能够稳定民心之人,”
闫放合拢纸薄,火焰的光芒在他深黑眼瞳里明明暗暗的闪动,“依三哥所见,我等行至青北,还需多少时日?”
这马车的车轱辘一路摇摇晃晃,他们在途中多行一日,就得多损耗流民耐性一日,申阳城的人自是巴不得他们迟些过去。
魏修也明白这真要随着马车同行,极是耗费时间,他转了一下手中的骨扇,扇柄与食指上的玉戒碰撞,发出“嗒”的一声:“宣章,你挑一队精兵,带上药材,再解开所有马匹,今夜随我等驭马赶路。”
“是。”
接了令,沈宣章起身朝队伍安歇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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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的功夫,幽静山林里沸腾起来,士兵们卸箱装药的卸箱装药,解马绳的解马绳,因措置有方,才忙中有序。
众兵士自然是看出情况有变,各个打起精神整理行装,半刻不敢松懈。
从主城带过来的马匹不多,沈宣章随意点了一队兵,瞄见靠着药箱呼呼大睡的魏昭被同行的小兵戳醒后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天亮了?”
“好像是三公子只带部分人马赶往青北郡,剩下的还不知该怎么走呢!别睡了,快起来卸箱!”
“什么?只带部分人马?那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回去!”
魏昭理清他的话,一下就清醒了。
默默暗笑的沈宣章往前走一步,对他抬了抬下颚尖。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自忙碌的兵士中穿梭过来,瞅了瞅四方才低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些人三哥说不要就不要了?”
“三公子的心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琢磨。”
沈宣章嘴边扬起一抹笑,和顺敛眼。
“那我怎么办呀?我才刚出了主城,难道就要被送回去了?沈宣章,你那么难的巧环都解得开,能不能想个法子别让我回去?”
他扯住他的袖子,两只眼睛像是有涟漪泛动的水潭。
“八公子,剩下的人依旧会去青北,就是比起我等会晚到几日。”
沈宣章边说,边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抽回衣袖。
“那……是青北好玩还是这路上好玩?”
“自然是青北。”
他太懂该怎么勾动他的心弦了,所以这人自己会乖乖咬钩:“青北?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你你你,你带我去好不好?”
“八公子,要与我等同行,就需做好一旦被发现,会被遣送回主城的准备。”
“嗯!你放心,我会藏好身份,要是被发现,我也绝不会把你帮我这事说出去的。”
魏昭捂住嘴巴,坚定地望着他。
没想到他这脑子还能替别人着想,沈宣章黯然又轻嘲地扯扯嘴角,指了指拉运车的马匹:“跟在末尾罢。”
“好!”
有了他的相助,魏昭立即眉欢眼笑,看他时也跟看九公子一般,眼里都是欢喜与深信不疑,“沈宣章,你人真好,我好像明白小九为何喜欢带你一起玩了,以后我也想跟你一起玩!”
“八公子称心如意就好。”
他俯身行礼,眼尾弧度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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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弟,可是辛苦你要随三哥连夜赶路了。”
魏修严峻的表情恢复如初,声气里带着歉忱,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晓孰轻孰重,三哥与我如此客套,却是没把我看作自己人了。”
闫放从容一笑,让他宽心。
“你小子灵透,我这做兄长的,口舌倒是不如你。”
魏修站起身,顺手将他拽起来,恰好几匹马拉至身前,二人便是径直翻身上马,握着缰绳驭马行到大路上。
身后的精兵也带好了装药材的包袱,拿着火把骑着马列成长队。
对了,医士……
闫放想到这茬的时候,恰好与魏修的目光撞上,看来他同样是想到这层,遂犹豫思索片刻,对着其中靠前的士兵道:“去抓个身子骨硬朗的医士,带他一并驭马同行。”
“是!”
眼看准备得差不多了,魏修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目带厉色地扫了眼剩下的人,高声道:“目前青北局势凶险,迫不可待,我等携一队人马先行,剩余者自去前镇买马,务必三日之内赶到青北,违令当斩!”
“遵命!”
众兵士屈膝行礼,声震天地。
领头二人互看一眼,同时扬鞭策马,带身后持着火把的精兵扬尘而去。
那边从林子里走出来的秦越还在系腰带,抬头见自家公子与三公子、沈公子骑着骏马自眼前飞驰而过,惊讶地合不上嘴,大喊道:“公子!您把我落下了!还没带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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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青,北风卷动枯黄苔草,将其吹得七折八弯。
愈往青北边地靠拢,寒气愈甚,驭马者相继披上挡风保暖的斗篷,用来抵御边地之寒。
不与运车马车同行,连日赶路,确实省了大半时间,就是一路风尘碌碌,没什么精神劲儿。
到达青北地界,守内门的兵将见赤翎金令,立马开门放行,派人向郡官传报期间,那一行驭马的队伍已疾驰入郡,直朝关口奔去。
穿行过热闹街市,远远就见边门摆着缠满铁刺网的鹿砦,郡内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关口,皆是手执长矛,剑拔弩张。
关口外则是黑压压的流民,大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形虽是枯瘦,一双双混浊的眼睛里却是野兽一样的凶光,明显对郡内阻拦他们的兵将充满了滔天愤恨。
“你们这些狗官弃人命不顾,就是想将我们活活饿死、病死在郡外,各位父老乡亲,反正也活不了,倒不如今日就拿这血肉之躯跟他们拼了!”
民中有人愤慨出声,一石激起千层浪,流民的怨恨更是达到顶峰。
“诸位,不是杜某人不想放你们入郡,只是郡外疫病四起,你们当中不乏有染疫病之人,若不祛除疫病,青北郡的民众亦会遭疫病侵袭,到时你们入郡又有何用,只会徒增无辜者受病害!”
兵士中站出一人,看身形瞧着七尺有余,头戴玄纱冠,因背对几人,暂且看不清面貌。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祛除疫病,敢问药医何在?送了两日药后不管不问,难道我们就活该病死在郡外?你们不愿管就不管,当初何故惺惺作态!”
流民们情绪波动较大,看得出由于药材紧缺等诸多问题,他们对眼前的郡官早失了信任,“天下各处征战,谁又是把我们这些寻常人家放在眼里的!横竖都是要死,那就拖着你们这些不仁不义的狗官一起死!”
暴乱一起,关口混作一团,兵士推出鹿砦作挡,流民却红着眼,像不要命似的,手无寸铁也要去撞击鹿砦,全然不顾鲜血狂涌。
对着这疯子一样的流民,兵士们不得不动用手中长矛戳出去,然而下一刻有人抽出腰间横刀,悬空掷向前侧!
空中寒光一闪,锋利刀口与一排长矛相击,金石之声响起刹那,要人性命的长矛皆被悉数震开。
混战中的人皆闻声停下,仰头去看,才见大道关口来了队骑马的精兵,为首的公子一身月白衣衫,外罩金线灰鼠裘斗篷,容颜文雅清素,看着极容易亲近,可那身贵气却又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其身侧二人也很是引人注目,一人深目薄唇,唇边笑意犹在,腰边挂着的刀鞘已空;另一人长眉细眼,神色寡淡,犹如一块上等白玉。
三公子……三公子到了!”
内门传信的兵士驭马而来,并敲着铜锣大喊一声。
先前与流民对话之人闻言当即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连忙跪下行礼道:“青北郡官杜方昀恭迎三公子!”
拿着长矛的兵士随即反应过来,亦齐齐放下兵器行礼:“青北军士在此恭迎三公子!”
待他们转身行礼时,马背上的人才发现他们各个脸上都围着棉麻制成的布巾,毕竟是近距离与患有疫病的流民接触,要是被传染上疫病,那到时候要考虑的,就不是放不放他们进来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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