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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 “此地太暗 ...

  •   直至暝昏,围在白圆石桌旁解巧环的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由于魏昭随白七娘住在西园的琼思院,他过来时也没带个小厮,闫放便让秦越和芙荆芙杏回日衔居的同时,把老八也送回西园。

      梨溶院里少了几个人影,重新变回寂静冷清。

      风“簌簌”翻动书页,吹起了夹在里面的缣帛,灯影中,一只纤长的手想去捉飞走的缣帛,指尖触碰到一角,它却折转方向,轻快地往窗子外边儿去了。

      “不好了!公子!”

      震破天的呼喊声隔得大老远就能听见,闫放轻抬双眸,见着紫花布对衿褂的秦越冒冒失失闯进了门:“公子,八公子他跑了!”

      他屈指抵了抵悬颅穴,面上多了层乌云笼盖的青影:“所以呢?”

      “我寻不着他了,不知他跑哪儿去了。”

      秦越是心如火灼,饱满的前额多出了层层汗光,口里也喘着气,很是不知所措。

      可他总共就说了三句话,句句还都是废话。

      闫放不再开口,只用阴沉的眼无声凝视着他。

      给了他半刻反应的时间,他终于是一拍脑袋,讲起前因后果来:“公子,我不是送八公子回院子吗?往西园走时,经过清塘影壁,远看那影壁上头的影子会动,本以为只是树影,哪知靠过去,忽是从里跳出只猫来,然后八公子……就被吓跑了……”

      “……”

      “我四处去寻,也没寻到八公子。”

      “去琼思院问过了吗?”

      “没有,因八公子是往南园里跑的,遂我一路顺着南园找过来,想他若是回琼思院,定能与我撞上的。”

      “再去找。”

      闫放听罢起身,随他一并往院外走去:他这八哥最是怕猫,半夜慌不择路的,还不知会往哪个鬼地方瞎跑。

      _

      深夜里整个魏家宅子里虽都是透亮的,但其中不乏有烛光照不到的树丛茂盛之地。

      风摇动树丛,本是别有一番意趣,躲在阴暗里的魏昭却只感觉那里头会跳出个双目冒着绿光的恶猫来。

      他打了个寒战,圆溜溜的眼睛里是恐惧到绝望的惨淡,面容里的血色尽失。

      恍惚中,凄厉的猫叫声传进耳膜,幼时被猫用利爪狠狠挠破脖子的记忆再度浮现,他下意识捂紧脖子,正要站起身逃窜,又听见大片草叶被翻动的声音,听着离他很近,很近。

      水塘边枯黄的蒹葭剧烈晃动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他知道此刻要赶紧逃,双脚却如被钉子钉住似的,怎么也动弹不得。

      在如墨一般浓稠的夜色里,一颗黑漆漆的头颅先探出来,并朝他抬起一双死白死白的眼,紧接着它伸出满是污浊的手,动作如骨头脱节似的,一瘸一拐地对其逼近!

      “啊!!!猫妖!”

      魏昭的心差点在胸口炸开,五官都吓得移了位,双腿边像弹棉花似的打颤,边哆哆嗦嗦地逃跑。

      “回~来~”

      那“猫妖”发出的声音比鬼哭狼嚎还要难听一万倍,竟也姿势诡异地追赶着他!

      “阿娘!小九!救我!!!猫妖要吃我!!”

      得知后边还有个追着自己跑的“鬼东西”,魏昭眼泪不停地往外飙,全身的血液都要凝滞了,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会瞎撞,于是“嗙”地与人撞了个满怀!

      “啊!!别吃我!我不好吃!别别别别吃我!”

      他全身汗毛都炸起来,正害怕地往后缩去,被人一把抓住胳膊:“八哥,是我。”

      温温柔柔的音色入耳,他混乱不堪的心定了定,在泪眼朦胧里看清这张脸,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往他身上钻,恨不得在他身上钻出一个洞好躲进去:“小九,小九,有猫妖要吃我!我好怕……好怕……”

      _

      猫妖?

      跟着魏敛一并出来的沈宣章眼色深沉,对他口中所言嗤之以鼻,乍是听秦越惊恐道:“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瞥到他指着前侧,他跟着往那方向看去,还真见假山堆积的暗影中,有道跛着步子的瘦长身形往这奔来,其发丝散乱地飞舞在空中,看上去像是一只只极为狰狞的鬼爪。

      哪怕能重活一世,他也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欲要出手给那“恶鬼”一掌,好看看它的真面目,却听魏敛叹了口气道:“二姐。”

      二小姐?

      他没弄懂他是如何看出来的,回目瞧见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秦越和魏昭都紧紧扒着这人,毫无表情的面孔上无端泛起凛冽。

      “让你别跑你还跑!你长着耳朵有什么用!”

      那“恶鬼”也跑到他们几人面前,气喘吁吁对着魏昭骂了一句。

      不过她一身着实狼狈——嫩黄的百花衣裙边沾着泥,手上同样满是黑色泥沙,头发歪散着,还有几根杂草插在上头,扑了粉的脸蛋又煞白煞白,大晚上瞧着是吓人得很,也怪不得魏昭要跑。

      看清这“猫妖”是家里的二姐姐,魏昭依旧没松开抱紧魏敛的手,委屈地对她说道:“二姐,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塘边干什么?差些吓死我了!”

      “你还差些把我吓死了呢!要是你大吼大叫把母亲引来,我定要恨死你了!”

      “哦我懂了,你又像上回一样在塘里摸鱼是不是!我这就去告诉母亲,让母亲好好罚你!”

      “谁在塘里摸鱼了!我那是找簪子!你敢告诉母亲,我就拿针把你这破嘴缝上!”

      眼看他二人斗了起来,魏敛可算是及时制止:“你俩声音再大些,整个府里都能听见了。”

      暴跳如雷的魏青蓁瞬间收了声,强忍着怒气低声道:“你们仨,啊不,你们四个给我记住,今夜这事不许传到母亲耳朵里去,不然,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气势十足地说完这句没有一点“威慑力”的话,她鼓起圆滚滚的腮帮子,气呼呼且一瘸一拐地走了。

      “二姐姐找个簪子连脚都找崴了,这得是什么宝贝簪子……”

      魏昭被她凶一顿,贴他九弟贴得更紧了。

      被缠住的魏敛则想把人从身上拽下来:“我送你回琼思院。”

      “我不回去!”

      哪知这家伙一黏上就甩不掉了,抱着他撒娇道,“小九,我害怕,我想跟你一起睡。”

      闻言沈宣章隐隐觉得不妙,想到魏敛不会把人带到梨溶院,他们三个挤一张床罢?

      好在魏敛似乎没这想法,对身边的秦越吩咐道:“你去琼思院找七娘子说一声。”

      待秦越领了命,朝着西园的方向去后,他又回首看着他:“你回梨溶院。”

      寥寥数字落音,他似是叮嘱又似是威胁他道:“别乱跑。”

      乱……跑?当他是猫儿狗儿,没有索子拴着就会四处瞎跑?

      沈宣章薄唇微动,窥见月钩在阴云尾端显露一角,心里其实明白他说这话的含义。

      两道依偎的影子行在小径上,被几重光影乱投在四面八方。

      “九公子,”

      他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唤住他,察觉到那抹如雪中青士挺拔的修长身影停顿,细目里不由地藏了抹笑,“此地太暗,公子可否携我往明处去?”

      _

      “怎么就你来了?”

      指尖在梅子青釉瓷沿边轻拭,闫放轻轻咳一声,把盛满茶水的瓷盏推到魏昭面前。

      “七娘子说,八公子在九公子这处,她诚然安心,便径自吹灯睡下了。”

      从西园走了一遭的秦越把七娘子的话一字不落地给自家公子带了回来。

      诚然安心?她是把他这里当托儿所了?

      闫放侧眸瞥了眼趴在桌上跟杯盖玩得正开心的魏昭,像只傻狗似的。

      他叫秦越去琼思院传话,就是指望着白七娘“护子心切”,过来把她的小儿子接回院子,哪里料到七娘子这样信任他,直接把儿子丢给他了。

      他住的日衔居就两个偏室一个主室,偏室里分别住着秦越跟芙荆芙杏,没有多余的屋子给别人住了,这人非要留下来,就只得住在主室里跟他凑合一晚。

      还好魏昭这性子也不挑,对于留宿在日衔居,他倒是高兴,盥漱后便溜上了床榻。

      房里留了一盏微弱的灯,好作起夜用。

      主室里时不时有谈话的声音传出来:“小九,你说为什么我怕猫,我阿娘也怕猫,但我四哥却不怕猫呢?”

      或许是今夜被猫吓得兴奋了,魏昭这张嘴一直没停过,睡在他旁边“吧啦吧啦”讲个不停。

      闫放听着听着都听困了,转了个身:“基因突变吧。”

      “鸡鹰兔变?鸡鹰兔变是什么意思?我懂了,是不是说我和阿娘是鸡和兔变的,所以怕猫,四哥是鹰变的,所以他不怕猫?”

      “……睡觉。”

      他眼皮子都在打架了,手动让他闭上嘴,沉沉合上了自己的眼。

      “哦。”

      魏昭抱住他的手,终于没再说话,乖乖睡去了。

      然而这一晚却并不平静。

      各种沉甸甸的血红梦境里,闫放总感觉自己被绳索紧紧勒住,几乎快要让他窒息。

      他猛得从梦里挣脱出来,睁眼就看到魏昭那张睡得正香的脸放大了一百五十倍摆在他眼前。

      重点是这家伙整个人跟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跟他梦里的那些“绳索”无异,也难怪他在梦里都觉得快要窒息而亡。

      天色还暗,明显是深更半夜。

      闫放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用力把他整个人扯下来,再拿被子裹住他,并用挂在横杆上的腰带连人带被子给他绑好,免得他再打扰他的清梦。

      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闫放重新躺下,神思逐渐变得混沌,快要进入梦乡时,有个可怜兮兮的声音在他耳朵边道:“小九,我想如厕。”

      “你自己不能去吗?”

      “动不了,这被子裹得我好紧。”

      “……”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把绑在被子上的腰带解开,随后叫醒了偏室里还在被窝中做美梦的秦越。

      “公子,怎么了?”

      秦越揉了揉惺忪的眼,没明白怎么大半夜给他从榻上叫起来了。

      “今夜睡我屋里。”

      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让秦越进来顾着老八最好。

      安排好一切,他觉得干渴,便来到桌边倒了杯水。

      “睡,睡您屋里?”

      哪知秦越一听立马来精神了,盯着如厕回来刚进屋的八公子,和桌边神色淡定的九公子惊讶地看了半晌,捂紧自己的身体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们……你们是想一起玩我?”

      “噗!”

      这话让闫放一口茶喷了出来,对他的深刻理解感到震惊。

      唯独魏昭没摸着风,莫名其妙看了秦越一眼:“玩你?怎么玩?你有什么好玩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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