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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一更) “那您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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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带你的‘处世之论’抄《复礼长经》去!”
公孙先生对他此番言论觉得有些意思,比起日日死诵几篇文章,能把书里的道理拿来为自己所用,的确是灵泛得多,可在知明堂里,该罚还是得罚。
闫放心里知晓这“罚”肯定是逃不过的,索性不再诡辩,得先生会意后,拽走了同样听得云里雾里的老八。
去知明堂三楼的阁间时,见魏昭愁眉苦脸的,闫放笑着问他:“刚才可有伤着?”
他摆了下脑袋,想到打架的事,呲着整齐的贝齿笑起来:“小九,我一直记着你跟我说的,打六哥七哥哪里最痛又不致命,他们果然扛了我好多下拳头都没死,而且叫得可惨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拿猫吓我!”
兴致勃然地说完这些话后,他又想到仍逃不过罚抄的命运,还没提笔就已感到手疼了,忽闪忽闪的眼黯淡下来:“唉,是六哥他们先惹事的,怎连我们也要挨罚……”
下一刻,庭院里就传来痛呼声,二人往朱红的木栏外探去,望见魏惑魏悬伸着手,颤抖地扎着马步,对先生背起了《训诫》,背错一句,先生握住的木尺就朝背错的人手心打下来,之后就有了魏惑的鬼嚎。
“今日这《训诫》十三卷,你二人哪怕是背到夜阑更深,都得一字不落背下来!”
看到公孙先生的盱衡厉色,本不情愿抄书的魏昭立马连连点头,嘴里念道:“还是抄书好,抄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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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禽兽之道,与禽兽处之。
将九公子的诡言听进耳朵,沈宣章只身站在杂乱的白鹭阁里,展颜时笑得暧昧。
在这场混战中,魏敛刻意让他避退了出去,也不知是怕他受伤,还是担心他出手会惹得魏惑他们怀恨在心,日后对他的折辱更是变本加厉。
远远望着九公子拽着八公子往知明堂三楼的阁间去,他见他眼底带着笑,嘴唇动一动,对魏昭说了句什么,那神情愁苦的少年霎时眉开眼笑,似是雨后初霁。
今日学堂斗殴一事,从不轻易出手的魏昭也加入了互殴,他的一招一式,都故意击打在人体不致命的位置,显然是魏敛私下教过他了。
食案被砸出裂纹,瞟到夹杂在碗盘的碎片里金丝乾贝,他忽是想起魏敛给他盛的那碗银耳金丝乾贝汤,好像还没来得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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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着下颚靠在书案前,闫放见笔尖在白纸上留下一个个娟秀工整的字迹,随后有滴水珠砸在白纸上,将字迹晕染开。
执笔的人飞快用袖子拭去水珠,又对着水迹吹了吹,生怕毁了纸上刚抄完的大半书经。
闫放的视线这才往上挪了挪,见替他抄书的人脸颊上挂了不少彩,前额则不断地渗出汗珠,可这深秋的气候根本不炎热,甚至说是有些寒凉,记起先前在白鹭阁的事,他问道:“痛?”
“不不不,不痛。”
秦越与他对上眼,又像被他眼神烫到似的,慌忙低下头。
他收起支在书案上的手,散漫地拂了拂悬在笔架上的几只毫素:“把这篇抄完就回去罢。”
“可是……才抄了几遍呢。”
秦越用袖子擦去额上的汗珠,不一会儿汗珠又渗了出来。
“反正公孙先生也没说要抄几遍,你先回日衔居处理伤口。”
“公子,我真没事,”
明白了他的用意,秦越倒是咬着牙抄得更起劲了,“以往都是忍着痛挨打,身上痛心里也憋屈,可今日反抗起来,就算打在身上的拳头再疼,我心里都觉得痛快!”
他用破了皮的手抓紧了笔杆子,极是认真地在纸上写下一笔一划,也没抬眼去望他,只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公子,有些话我说了您或许会揍我,但我还是想说,我从前最是看不起您,觉得您懦弱无能,遇事只会忍气吞声,与其跟在您身边受气,一辈子当个窝囊废,不如离开魏家,自己出去闯荡一番,哪怕不像我阿爹那样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至少也活得有骨气。”
说着说着他停下了写字的动作:“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了,我这人实在没什么出息,妄想借赌钱大赚一把,好不再依附魏家,结果把身家赔得精光,还起了鼠窃狗偷的邪念,差些被夫人打死,是三公子出面保下了我,替我捡回一条烂命。”
“……”
闫放剑眉微挑,对他此番话的用意觉得似明似暗:这是要跟他摊牌,好直接跳槽到魏修那儿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去?
他眼珠沉凝,轻轻敲了敲书案:“这好办,改日我跟三哥说一声,让你去他院里做事。”
“不不不是,公子,我不是要去三公子院里,”秦越一听急了,手里拿着笔挥舞两下,像是用言语不足以表达出他的心思,不过在看着坐在书案边的人后,他低下头,“我是觉得公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嗯……就感觉以前的公子是死的,现在的公子是活的。”
对于他这样形容,闫放觑着眼懒洋洋地看他:“怎能说是死的?只是没找到活法罢了。”
“是,公子说的是。”
“所以你说这堆废话,是想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告诉您这些,公子,我这人没什么用……但,但我会变得有用的,我也想配得上现在的您。”
说完他趴在地上拿着笔充满干劲儿地抄起《复礼长经》,并拨走了垂下来挡住视线的碎发。
听着像是为了帮他抄个书,才说出这么一长串没用的废话。
闫放暗暗沉思,忽是听见楼阁里响起脚步声,便是正色坐回书案前:“躲进去。”
想到可能是先生来了,秦越赶紧缩回书案底下,慌里慌张中,又被书案上部的横木卡住,以至于肩部以上的位置留在了外边。
这样可不行。
闫放淡定地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腿上,掀起衣摆将他盖住,再是晏然自若地拿起笔做出写字的模样,余光里瞟到衣摆没有遮住的手指,声色低沉:“手收进去。”
放在衣摆外的手“咻”地缩了回去,像是无处安放似的,在他腿边无措地搁了一会儿,转而缠紧了他的腰。
他目光落在满是字迹的白纸上,正想着要不要换一张纸,脚步声已然停在了隔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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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长廊上挂着的紫檀彩绘花鸟图八角灯轻轻打着旋儿,系在两端的流苏坠子跟着飘来飘去,显得了无生趣。
站定在第三道摆着书案的窄小隔间时,恰好能看见书案前的九公子端坐,素白的指节缠扰在漆黑的笔杆上,二者互相映照的颜色更是有种惊心动魄的分明。
他迈步走进去,脚步轻而缓,像是怕吵着他,窄小的空间里多了道人影的掺入,终于显得拥挤起来。
潋滟的目色落在白纸上,见纸上字迹晕开一小块,他眸里的潋滟淡去,细细听到那阵压抑的呼吸声。
“可是有事?”
听见九公子问他,他神色淡然,盯着书案看了半天:“来看看你,不过,似乎有人比我捷足先登了。”
端坐的人微转了转脸,将手里的笔搁在笔山上,掀开衣摆对着藏在书案底下的小厮道:“行了,回日衔居。”
视线不知不觉钉在那双缠着他腰际的手上,手的主人诧异地望他一眼,又想起什么似的:“公子,我还是留在这儿继续把《复礼长经》抄完罢。”
“不必了。”
听公子出声拒绝,他这才悻悻恹恹地从窗口边偷溜着离去了。
从他二人的对话里,进来的沈宣章也听出了个大概。
他弯下腰拿起放在桌案上写满了字的纸张,随意瞄了一遍字迹:“不愧是九公子的人,字写得不错,不过……这与九公子的字迹可是半分都不像。”
“能交差就行,”魏敛从书案前起身,拿过他手里的纸,“我去把这些交给先生。”
“我等你。”
他坐到书案前,一身浅色衣裳垂落在地面若浮在山峦间的淡薄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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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以为小老儿我是个老眼昏花的?”
难道不是?
望着一叠写满了字迹的纸,以及眼里湛着烁烁精光的公孙先生,闫放笑得璀璨。
“还有上回这《训诫》,一看就不是出自你之手,”公孙先生用木尺指了指摆在桌上的纸张,“你这些小儿玩闹的把戏,哪能逃得过小老的法眼!”
“上回不戳穿我,反是先生令我心怀侥幸了。”
对于被他抓包一事,闫放并不放在心上:大不了再换个字迹相仿的人重抄一遍就是了。
果然如他所料,公孙先生还真道:“别人抄得不做数,你何时亲自把《训诫》与《复礼长经》抄完,何时再来见小老儿!”
“先生,照您这样说,那您与我,大约是死生不得见了。”
“你!”
瞧着公孙先生听得差些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连忙笑眯眯道:“学生一时说笑罢了,望先生莫见怪,学生这就退下去抄书。”
未想行退礼时,正在气头上的公孙先生反而平复了怒火,理理胡子道:“九公子,你若不想抄书也成。”
没想通这人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他还是拱手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小老思来想去,抄书过于死板,不适合你,不如你就背熟《复礼长经》罢。”
这提议确实是比抄书好,虽然他也不是自己抄,但谁知道这精明的老家伙还会把他打回去多少次,闫放看了眼那本摆在一旁不算太厚的《复礼长经》,应下声来:“那学生先行退下了。”
见他要走,公孙先生又补充道:“两日后我来抽背,九公子若背错一字,当众鞭笞十五,以示作罚。”
“……”
这老头不安好心,原来是在这里给他挖坑呢!背错鞭笞十五?听着好像还不如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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