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三十五 “吃吃吃! ...
-
“你有事?”
用骨箸夹了块粉彩雕镶荷纹盘里的菰笋放在碗中,闫放眸带郁色地睨向立在旁侧的秦越。
他也不知是哪根筋又搭错了,一整日都盯着他瞧,一盯就盯个许久,两只眼珠子快要长他身上了。
“没没没,没什么。”
秦越显得局促不安,做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
就二人对话这会儿功夫,闫放发觉一双筷子悄声无息地伸到自己面前,并轻车熟路地去夹他刚刚放到碗里的菰笋,他微阖起眼,毫不客气地敲了下这双筷子:“少在我碗里夹菜!”
“你碗里的要比我碗里的更好吃!”
被敲打的魏昭缩回手,怏怏不乐地嘟哝一句。
明明在吃同一盘菜,这小子就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非要跟他无理取闹。
看着还没动几口的白饭,闫放舀了勺银耳金丝乾贝,瞥到坐在右侧的沈宣章举止斯文,正夹了块雪白银鱼送到口中慢慢咀嚼,瞧着文弱沉静,他拿勺子的手倏然转了方向,将银耳金丝乾贝搁到他盛汤羹的碗里:“多吃点。”
搁到他碗里后,闫放又感到不妥,干脆把碗端回自己面前:“忘了问你吃不吃这菜了。”
瘦削的手旋即截住了他要拿走的碗:“多谢九公子。”
“小九,我也要!”
坐在正对面的魏昭看得眼红,连忙把自己的碗也送到他面前,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微光。
他们两在这儿演戏,这家伙看了又要来横插一脚。
闫放促狭地笑一笑,同样舀了勺银耳金丝乾贝给魏昭,再是偏过头去看左侧的秦越:“你也要?”
“不不不不,小的伺候公子用完膳,再去偏室进食。”
秦越蹲下来,朝他躬了躬身。
“读书读书,读他奶奶的书!这破书谁乐得读谁读!爷爷不干了!”
浑身环佩叮当的魏惑气冲冲地跨进白鹭阁大门,掺着怒火的叫嚣声也跟着涌进来。
一看就是在公孙先生那里没背出文章,挨罚后憋了火,现在滚回白鹭阁发泄来了。
“哎哟我的爷,午膳已经送来了,六爷爷先吃几口罢,莫把身子骨气坏了。”
经历上次的“冤鬼回魂”一事,魏惑冷落了富贵儿几日,看风头过了,邪也找道士驱了,又继续让他跟在身边,毕竟就凭那副谄谀取容的样儿,魏惑也舍不得赶走他。
“吃吃吃!吃个狗屁!”
魏惑正是火冒三丈,经过秦越时,看他蹲在地上,使劲往他腰脊处踹了一脚!
手里拿着勺的闫放眼神微沉,一把扶住向自己倒来的人,听见他那声脱口而出的“啊”只短暂地出现半秒,又被硬生生吞了下去,换成了疼痛难忍的抽气声。
瓷勺被丢回碗里,传来铮铮之音,这人却是死死抓住他的手,惨白着脸低声讨好道:“公子,我皮糙肉厚的,很是耐打,没事。”
秦越这样说,分明是不想自己跟魏惑起冲突,可他今日还挺想找个由头跟他起冲突的,倒也不是因为秦越,而是他想试试这段时间随白七娘习武,到底成效如何?
那边的魏惑只踢了别人一脚又怎么解气?攥起拳头把书案砸得“哐哐”响,圆溜的眼珠子里是不堪忍受的怒火。
紧接着书没背出来,同样挨了罚受了气的老七魏悬也气呼呼地走进白鹭阁,坐到他六哥面前愤愤不平道:“我明明才背错了五段,公孙先生还要打我板子!说什么沈宣章一个字都不会背错,先生怎么能拿个下三等的家奴跟我比!”
听了这话魏惑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将怨恨的视线挪过来,当看到他们三人坐在一起用膳,他脸色都气成了猪肝紫,大跨步走过去砸了摆着菜肴的案盘:“爷爷我在里头挨打,你们竟还有心思当着我面吃吃喝喝!”
被他这一砸,老八痛失近在咫尺的猪肘子,眼尾和嘴角都往下一撇:“你还我肘子!”
“死开!”
魏惑并没把他这个呆瓜放在眼里,只凶神恶煞地瞪向沈宣章,抬手去抓他衣襟,想把他拖拽出来:“姓沈的!谁叫你背书背这样快的,一个下等人成天只会抢主子风头!害得我和七弟挨打,总之这顿打爷爷势必要还到你身上!”
老六这思维,确实称得上是个逻辑鬼才。
余光里瞅到魏昭气得鼓着腮帮子,并狠巴巴地收拢了手指,闫放弯起俊目,擒住了魏惑那只闹事的手。
“你!魏敛!你别以为你疯疯癫癫,不人不鬼的,我就不敢打你!你听好了,百慧道长已经给你六爷爷加了驱邪金印,管你是人是鬼!老子都不怕你了!”
被擒住后他拼命地想挣脱,哪知用了吃奶的劲儿也无济于事。
他一脚蹬住桌案边缘,像拔萝卜似的拔起自己的手,发现仍是扯不出来,冲着他无能狂怒:“你个天打雷劈五鬼分尸的王八羔子赶紧放开我!”
“好。”
闫放眉眼间的恶劣显露无疑,如他所愿,在他用力拔手时松开五指,面前的人由于惯力直接滚了出去,跟一排排桌椅碰得眼冒金星。
“你竟敢欺负我六哥?!”
目睹了一切的魏悬见自己“心爱”的六哥撞得满头包,当即头脑一发热,怒不可遏地扬起拳头冲了过来。
“不许欺负小九!”
圆脸涨红的魏昭“蹭”地站起来,一掌拍在他左侧肋下的位置,使他愤怒的脸色乍变,“嗷”的嚎叫一声,捂着肋部在地上翻滚去了。
“富贵儿!把候在庭院里的大块头都叫进来!爷要狠狠教训他们!给爷把他们往死里打!”
魏惑双目赤红,仿佛一个即将要爆炸的锅炉。
“完了完了……”
望着踏进门满身杀气腾腾的大汉,各个身形强壮有力,似乎只要用一只胳膊就能把他掰折,秦越腿一软,抱着头做好了挨打的姿势:六公子自从上回“撞鬼”后,请了不少壮汉跟在自己身边当护卫,他早劝自家公子不要跟他起冲突了,哪知公子偏偏不听,现在倒好,又要挨一顿猛揍了。
再偷偷瞟一眼自家公子,他色淡如常,似是运筹帷幄,只待摩拳擦掌。
他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呼唤道:“公子。”
感到脚下有动静,闫放一低头,瞧他这做缩头乌龟的蠢样,还没明白他在干什么,就听他说道:“公子,我试过很多回,这个姿势挨打时受得伤最少,您快学着罢。”
他眉梢微动,顿时可气又可笑地踢他一脚:“蠢货!上去揍人!”
“啊?揍人?”
眼看身边的公子已经跃过书案冲进了人堆,秦越得了激励,望向脑袋被撞得青肿的魏惑,凭着一股子压抑良久的恨意站起身,咬咬牙对着满堂的大汉挥出了拳头!
白鹭阁里又跟上次泼狗血那日一样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木质桌椅骨折散架声以及闷嚎声,好在那“无差别攻击”的老五魏乾不在阁中,不然定也要加入这场“混战”。
“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礼闻来学,不闻往教。”
今日是个灰蒙蒙的阴天,空气中偶尔溜走过几缕凉津津的风,吹落挂在树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
公孙先生拿着木尺,闭眼听五公子魏乾朗声背诵文章,欲要满意地点头,冷不丁又从这背书声里听到了明显的打砸声。
他睁开眼,细听这声音分明是从白鹭阁里传出来的,赶忙对背书的魏乾喊了停,步履匆匆往白鹭阁行去。
等到了大门处,里面的人打架打得热火朝天,比起之前泼狗血那空前绝后的盛况,简直要热闹多了。
“都给我住手!”
直到先生的嘶吼久久回荡在知明堂里,鼻青脸肿的几人也终于是在庭院里互相不服气地站成了一排。
“知明堂是用来念书识字的文雅之地,不是让你们来逞凶斗狠的!”
公孙先生下巴上那撮羊尾似的长须又翘了起来,把木尺重重拍打在石桌上,该是把石桌当成眼前这几个惹事的兔崽子了。
“教尔等兄友弟恭,非礼不亲,非礼不定,非礼不诚不庄,而尔等,皆是白学!白认!白读!”
眼瞧着公孙先生是越说越生气,头顶几乎都要生烟了,闫放眼带阴翳,去看被揍得不轻的魏惑,暗暗揉搓了一下打人打得酸涩的手:“书有云,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那么学生想请教先生,因粗陋浅薄,常不及佼佼者,遂以暴戾迁怒于其之举,乃有礼还是无礼?”
从他这短短几句话里,公孙先生已是明白了此事起因,摸摸胡子道:“自是无礼。”
“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
将书中所列之理与他阐明,闫放眼里闪过一丝倨傲又别样的光,正色道,“学生不过是以禽兽之道,与禽兽处之,何错之有?”
“你!”
这话明面上听着在理得很,可公孙先生明白他这是诡言。
“是故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而世道中人,非所有者皆知自别于禽兽,遂学生与人交,善行人礼,与禽兽 | 交,行禽兽之礼,此亦为我处世之道焉。”
既然公孙先生甚是爱谈书中之理,那他就借此好生驳论一番。
旁侧的人竖起耳朵听了半日也没懂,便是问他人:“他说什么呢?”
被问到的魏悬也听得一知半解,看公孙先生脸色不大好,便大胆揣测道:“似乎在骂先生是禽兽……”
这边话刚落音,原本面色铁青的公孙先生忽然摆摆脑袋,对他的“禽兽无礼之论”似是感到无奈,憋了片刻,却又畅快大笑起来:“你这混小子倒是会活学活用!”
魏惑见此连忙给了他七弟一爪子:“他骂先生是禽兽,先生还笑得出来?你当我是傻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