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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这疯子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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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笼罩的梨溶院里正是寂静无声,被院子的主人悬挂在门前的灯笼正极力燃着光,讨厌的风将它晃悠两下,它又不情不愿地变暗下来。
听着院外终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沈宣章持笔的手顿了顿,还是往玲珑百花灯架的外罩上绘了一抹朱红,此时躬身提灯的小厮已经行到了门侧:“沈公子。”
他在朦胧灯火里回首,见过来的小厮是跟在魏修身边的丰瞿,霎时明白了什么。
“我家公子吩咐,让小的前来为沈公子引路。”
丰瞿俯着腰,很快就向他说明了来意。
这路往何处去,他早已心知肚明——看来是万司理那老贼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哪怕深更半夜,还想要他出府作陪。
眼看都这时辰了,也见不到魏敛的半个影子,反正白日里他在沁园出言暗示过他,只要今夜他来梨溶院,发现自己不在,定会猜到自己去了浮月阁。
他想赌一把,赌魏敛在意他,倘若他愿意只身闯入浮月阁救他,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借他的手除掉万司理,到时满城风传“魏家九公子与城中司理因风流债结仇”,闹得身败名裂,定也极有意思。
不知那时候,心机深沉的九公子还能不能把自己清清白白地从这场腥风血雨里择出去?
想到此,沈宣章放下笔,向来人盈盈一笑:“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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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种的那株银杏疯狂地落了半月的叶子,看上去总算是有些稀稀拉拉了。
写满经文的红色绸带变得陈旧了些,它们挂在上端,老是调皮地绞住枝子,每到这时,身着衣裙的小丫头们便借助木梯爬上去,不厌其烦地解开一次又一次的缠结。
湢室内雾气氤氲,温热的水漫过脖颈,轻柔地覆盖住身体,令各类感官变得懒怠困倦,昏昏欲睡。
“公子,您怎么睡着了?在水里泡着可不行,会着凉的,”
有人绕过屏风,行至香柏木杅前蹲下,轻声细语道,“我扶您出来,好替您擦净身子,再送您上榻睡去。”
将头靠在杅边的闫放睁开眼,看清是秦越:“什么时辰了?”
“戌时末了,正是安歇的时候。”
“岂不马上就到定昏了?”
想到还得去梨溶院,他从盛满了水的香柏木杅里起身,欲要去拿放置在黄花梨玫瑰椅上的绤巾,手还没伸出去,站在旁侧的秦越就率先拿过绤巾来替他擦水渍了。
“不用,我自己来。”
他又拿起搁在一旁的缔巾擦了擦脸,踏过香柏木杅,站在玉雨梨花地绣毛毯上,边系着单色缎中衣的衿带,边交代他道:“明早你自行去知明堂。”
“公子明日不去知明堂吗?”
“这几日我会找沈宣章温书,时间晚了,兴许会留宿在梨溶院,早时就与他一并往知明堂去了。”
“可梨溶院里也没个下人候着,不如我跟着公子,还能照应您盥漱穿衣呢。”
“……”
他一个有手有脚的人,难道还不会盥漱穿衣?虽然这穿衣里三层外三层是有点麻烦。
闫放短促地瞥视秦越片刻,考虑到他与魏修之间的藕断丝连,心里的确打起了把他带在身边的主意:要做戏就做全套,这家伙最好是看了后,能去魏修面前添油加醋地多说几句自己跟沈宣章的“艳事”,让魏修看清他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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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月,唯有一团团的青云堆积如山,沉重得压抑。
跟着提灯的小厮走出院子,悬在门口的灯笼入目后似是碍眼,沈宣章默默嗤笑,想抬手将它取下来,迎面倏地传来一句:“这是要去哪儿?”
“见过九公子。”
听到丰瞿朝走过来的公子问了安,他去拿灯的手停住,在众人手里握着的几束光源照耀下,仰眸去望那双冷厉漆黑,却时刻笑着的眼。
随后那人大步走上前掐住他的手腕,阴沉的眼神没在他身上多作停留,只锋锐地扫视过提灯的丰瞿:“你去告诉三哥,把人给了我就是我的,让他少对我的人怀揣觊觎之心!”
他话说得不急不缓,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令人不寒而栗,丰瞿不自觉回退一步,连忙应承下来:“是!”
瞧着他准备离开,沈宣章察觉到身边的魏敛忽是松开了自己的手,跟个没事人似的一把拧住丰瞿胳膊用力往后一折,刹那间逼他弓身跪倒在地,骨骼与骨骼连接处发出骇人的断裂声,惨叫响起时,其手里提着灯也滚落下来。
他被拧断了胳膊,五官都痛得错了位,连忙磕头道:“九公子!小的知错!小的这就滚回去将话带给我家公子!”
一并跟过来秦越吓得抖了抖,顿时也觉得自己好像胳膊疼,赶紧缩着脑袋往花篱边靠去,再看自家公子活动了一下腕骨,俊朗的面容上依旧是笑眯眯的,且对脸色惊恐的人柔声安慰道:“脱臼而已,不然三哥怎会晓得我生气了呢?没事,赶快回去罢,别让三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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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座屏映出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偶尔也能得见影子被烛火拽得轻微晃动。
不过是迟来一会儿,魏修这死狐狸就按捺不住那点心思,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撬走。
指尖敲的铜禁传出杂乱无序的轻响,闫放坐在圈椅中,视线瞄到沈宣章眼尾边多了抹明艳的弧度。
“今夜我若不拦着,你还真想跟他去浮月阁?”
他冷冷横他一眼,面容上有层灰沉沉的雾霾。
“身如浮萍,命不由已,岂是不想就能违抗的。”
沈宣章推了盏茶过来,温温顺顺地看向他。
一句话说得他没了脾气:也对,这家伙就不想活得有自尊吗?是这世道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九公子先前说,宣章是你的人,可你分明,还没真正碰过我呢。”
说着说着,他忽是翻身坐在铜禁上,对着他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这疯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瞄到站在玲珑百花灯架边一脸震惊的秦越,闫放面不改色地看眼前身姿清癯的人一件一件剥落自己的衣衫,极力忍住了想把他胳膊也拧脱臼的冲动。
显然秦越哪里能想到,公子来之前说好的温书,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剥起衣服来了,莫非这几本书都写在身上不成?
发觉秦越这小子没有半点回避的自知,还跟个看热闹的一样看得“津津有味”,闫放抓起快要不着寸缕的沈宣章给他丢到床榻上,解开外袍以及腰间的金玉绦带,拉上床幔时,回目望向立在灯前的人,阴森森道:“好看吗?”
对上他眼色的秦越忙不迭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摇头:“啊……不不不不不好看……”
“那还不滚。”
话音未落,守着灯的人便慌慌忙忙地退出了门,并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里头被人瞧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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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提着灯的秦越出现在花篱边的时候,沈宣章没料到魏敛竟会把他也带来。
说起来秦越这人跟他身份还有些相似,同样是故将之子,同样家破人亡,同样被养在魏家。
可这人跟他又不一样,家主甚至是记不起他,他跟在魏敛身边,没少受老六老七的支使和打骂,日衔居里的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像下人,以至于这人养得一身偷懒耍滑的毛病,终日想着在赌桌上大赚一把,后来……好像是为了赌钱偷鸡摸狗,被人给乱棍打死了。
对了,这人早就应该死了,现在却还好好活着。
他偏了偏下颚角,无声地看那站在花篱边的人一眼。
以往魏修常在他耳边说,魏敛极喜欢秦越,是因为他的喜欢,这人才得以活下来的吗?可秦越明明跟尹律周长得半点都不像,上一世他并不记得魏敛有喜欢过除了尹律周之外的人。
想起上回魏敛去黑坊子的事,恍然觉得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他布局杀了秦越,却又莫名其妙地救活了他。
他抬起乌青色的眼瞳,见解开外袍的九公子冷声屏退了望着他二人发痴的人,似是要等不及跟他来一场翻云覆雨了,眼底不由地多了抹嘲弄:什么喜不喜欢,都抵不过人的色[欲]熏心。
果然魏敛躬身钻进了床幔,将他一把推了进去,扯开锦被给自己盖好,闭上眼就径自睡去了。
沈宣章愣了愣神,指尖在他眼睫边轻轻扫过,弯着凤目道:“九公子这就不管我了?”
闭眼的人揪住他的手:“你要是嫌挤得慌就滚下去打地铺,别烦我。”
他雪白的面颊上漾起一丝兴味,也钻进锦被里,靠着他问道:“倘若今夜我真去了浮月阁,九公子会从万司理手中将我抢回来吗?”
睡在他身旁的公子明显是困倦得很,也不知听清他问的话没,低声道:“会。”
“那九公子……会因我杀了万司理吗?”
他冷淡深邃的眸变得异常幽黑,隐隐带着阴诡。
“会,”这人回答得毫不犹豫,猛地朝他压过来,与他双目定定凝视,“我也问你个问题罢。”
沈宣章敛了敛眸里的薄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仰起头朝他贴近。
“城里那个与魏叙传信的暗鬼,跟你有没有关系?”
听他这样问,想到这人总算是忍耐不住,要拿这事来威胁他了?不知他会怎样威胁他?他实在想不到他私底下究竟藏着什么手段。
他的唇在离他唇面半寸的位置定住,嘴角边已多了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有,魏叙得到的消息就是从我手里传出去的。”
察觉到一只手托住自己的后颈,这人的气息悉数往他身边涌来:“那你可得小心些,千万别被我三哥揪住尾巴了,免得要我为你收拾烂摊子。”
说完这话,他又躺了回去,顺便把自己的被子掖紧了些。
这就没了?
沈宣章愣怔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略显古怪的目光落往他搭在锦被的手上。
脑里情不自禁浮现出被粗糙指节缠紧的手,他抬起手指,也如同今日所见那般探进他温暖的掌心,与他十指交缠。
而后他坐起来,盯着陷入沉睡里的人看了良久,清秀俊雅的脸上多了缕病态又迷人的阴暗:他此刻突然极度想要养一条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疯狗,要疯到像当年,喜欢尹律周那样。
“公子!”
关紧的大门又被推开,沈宣章隐去眉目间的怫然不悦,用手背掀起床幔挂在挂钩上,看清楚推开门的人正是秦越。
他漂亮狭长的眼睛里有种诡异的斑斓色彩,在他的注视下,俯身亲吻了沉睡之人似温玉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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