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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二更) “这世上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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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叶在红墙间飞舞,雪青浣花锦石榴裙的女子站在高亭石栏边,眉眼处尽是娴静温婉,望向飞奔在草场上蹴鞠的几人。
竹藤编成的圆球从眼前飞过,来不及抬脚阻拦,就“嗖”地穿进风流眼,滚落在地上。
瞥到魏昭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弯下腰用手撑住膝盖在原地作歇,闫放也停住追球的步子,笑着对白七娘做了个甘拜下风的手势。
场上的几人本是打算玩“流星赶月”,后来发觉白打没什么意思,最后反形成了三人阻拦白七娘破门的局面。
白七娘不愧是刀法风流的练家子,踢起球来身形走位亦极灵活,筑球在她脚下,他们仨休想碰着球,累得精疲力尽也只能眼睁睁看她破门。
“我就说,跟阿娘一起蹴鞠怪没意思的,赢了是我们大男人欺负女儿家,输了又丢脸!”
魏昭这筑球踢得是又累又憋屈,甩甩酸涩的胳膊肘嘀咕一声。
“臭小子给老娘紧着你的皮!”
再小的嘀咕声也没能逃脱白七娘的耳朵,她指节搓揉得咯吱响,飞起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筑球,筑球稳击在魏昭胸前,令他趔趄着退了两步翻倒在地,“少瞧不起咱们女儿家!有本事你倒是赢我一回!”
“七娘蹴鞠技艺卓然不群,输赢既定,魏敛对此心服口服。”
可怜的老八跟只树袋熊似的跑到他身边求安慰,闫放及时接过话,免得七娘子的火气越冲越高。
说实话白七娘本身就厉害,赢了自然是好,可败给她也不丢面,这场蹴鞠到最后比的是尽兴,而并非输赢。
用力扯紧绑住袖子的系带,白七娘气得涨红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还是我们敛儿会说话。”
“七娘,再比一场罢,这回换我方运球破门,如何?”
闫放用鞋尖踢起筑球,手腕一转,将球接住。
精神气还足的七娘子自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魏昭被训斥一顿后已然兴味索然,撇着嘴摇头:“还来?我不玩了,先陪着四娘歇会儿。”
魏昭下了场,闫放再去看离自己不远不近的沈宣章,那人微低着头,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乌黑在天光照耀下微微透着亮,将光洁白净的前额衬得宛若无暇青白玉,闻声时他眼神已投过来,朝他轻轻颔首。
筑球重新在草场上翻滚,身边的人霎时变成离弦的箭,都追赶着脚下的球,并疾速往正中的球杆靠近。
在控球间,俏丽的身影猛地折来,横腿捺球,将滚动的球拐回自己脚下。
闫放不慌不忙地给靠过来的沈宣章递了个眼色,率先朝着七娘子右侧冲去,借势用脚背去搭球,逼她后撤一步。
趁她欲要回身,另一边的少年已在球弹起之时从左侧攻入,抢先截走筑球。
一招虎口夺食令白七娘妙目一凝,对着他拐弯的方向看准时机抬腿横扫,岂料少年出乎意料地及时顿住,折身向反方行去,显然方才之举是假意迷惑她。
她作出反应后连忙追击过去,闫放奔腾在风里与她并行,见夺得筑球的沈宣章转过身往他这边奔来,二人目光交织,又极有默契地错开,在白七娘拦球时,他做了个传球的假动作,使她扑了个空。
虽是控住了球,不过有七娘这样强劲的对手,二人也不能再拖下去,遂控住筑球的沈宣章未临近球杆,就将球踢向风流眼,看它呈一道完美的弧线,破门而出!
闫放见此舒出一口气,顿觉酣畅淋漓,甩了甩发梢上滴落的汗珠,走过去将手搭在他肩上:“漂亮。”
白七娘亦是用袖子拭了把淌落的汗水,乐得眉开眼笑,同样走上前用手肘搭在沈宣章肩上:“好小子!”
“主人谬赞,侥幸罢了。”
沈宣章被他二人压住左右肩,一时也难得能抽开身。
“这般远的距离都能破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侥幸?”
白七娘用玉手扇了扇风,呼吸几口气的功夫,端视起旁侧长身玉立的少年,啧啧叹道,“嗯……样貌生得好看,脑子机灵,性情温雅,筑球踢得好,可见身手不错……唉!我要生的是个女儿,现在就把她扯来跟你定亲了!”
不等沈宣章答话,闫放嗓音里隐隐含着笑意先道:“七娘,您也不管人家喜不喜欢就乱点鸳鸯谱。”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老娘当年嫁进魏家也不是因为那劳什子喜欢,不过小沈这样的郎君,哪个会不喜欢?”
白七娘站直身体,走到沈宣章前面再度打量他一番,视线顺带着落在老九身上,“敛儿,可惜我大哥是个犟脾气,这么些年膝下一直无儿无女,不然我死活也要拉你做我白家良婿,对了,上回有个唤作白岳蘅的姑娘来过府里,不知你有没有见着?”
“远远见过一面。”
闫放记得这白家的姑娘可是他三哥“看中”的人。
“要是有眼缘,不如七娘替你从中牵一回红线……”
听她点鸳鸯谱点到了自己身上,他闷声笑了笑:“七娘,好端端地怎么扯我身上来了,方才不是还在说沈二哥的事?”
白七娘有意做红娘这个举动说不使他生出动摇,那是不可能的:沈宣章作为书里的主角,按照一般小说套路来看,应该在翻身逆袭的同时,还有个貌美无双,深情款款的女主陪在身边不离不弃,为什么非要跟男人掺和一起呢?如果他能借此机会跟白家交好,以白七娘的性子肯定对他视如己出,同时他能掌控住部分白家的势力。
当然,沈宣章要是一心死磕在尹律周这个男人身上,那他也没什么办法,万一这家伙就好这口呢?
他看向安安静静,总是垂着眼的沈宣章:这人总不能天生就好这口吧?肯定是被魏修这个笑里藏刀的变态百般折磨陷害,才不得已从直的变成了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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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逐渐下沉,余晖将坐在高亭边的人烧得绯红绯红。
沈宣章抬起眼眸,眸里的魏敛用长睫遮住了眼,看不清神情,可不用细看他也知晓这双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该是从魏修院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倦了。
“小九。”
一只常年练刀的手递过来,熟练地伸进了那人的掌心。
“在为蹴鞠的事生气?”
他看身侧的人掀开眼睫,下颌的弧度有了牵动,向伸出手的魏昭偏过脑袋。
“没生气,心里闷。”
结茧且极是粗糙的手指缠紧了那只骨节颀长的手,像是在找他寻求慰抚。
沈宣章眼珠动也不动,盯着那纠缠在一起指节,隐忍克制的瞳孔里多了抹郁色。
“闷什么?”
“我身为一个堂堂好男儿,踢球竟踢不过女儿家!”
说到这事,魏昭语气里尽是愤然。
他听那人发出一声轻笑:“七娘实力如何,你又不是不清楚。”
“所以憋屈嘛。”
“八哥,败给女子没什么可丢脸的,更何况那是七娘。”
“那怎么行,我难道会连女子也不如了?你想啊,若是换作四娘与我蹴鞠,我定会胜她的!”
踢了半日的球,闫放的确是乏了,对于魏昭的憋屈他也明白几分,只是听他又扯上了温四娘,便直言道:“我阿娘可不怕猫。”
“你!”
“我阿娘会做糕点,你会吗?”
“我……”
“八哥,强弱不单以力量一概而论,女子亦并不比男子差,你看我阿娘表面文弱,却不知其心坚韧如铁,非天崩地陷不可摧折。”
“照你这样说,那我既怕猫,也不会做糕点,踢球也踢不过我阿娘,我岂不是成了废物?”
被他一说,魏昭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亮晶晶的金豆子在杏仁状的眼眶里打了几回转,终是说掉就掉。
“谁说的,你棹刀练得好,我就不如你。”
看老八开始稀里哗啦掉眼泪了,闫放脑子里情不自禁蹦出了某种又蠢又粘人的大型犬。
“可我怕猫……我以后还想去闯荡江湖,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呢!”
他抽泣着往他身边靠拢来,用脑袋在他肩膀上拱了拱,瓮声瓮气地问他,“这世上会有怕猫的大侠吗?”
“……会有的。”
闫放认为他八哥这人吧,总是能让别人生出一种爱好且不带狭弄的心来。
色彩交错斑斓,灿烂鲜明,连同立在一旁的铜鼓也如同遭受了浓墨渲染。
“唉,也不知道谁才是当哥哥的!”
站在铜鼓后边的白七娘抱着手臂,对着紧靠在一起的两兄弟看了会儿,“敛儿这孩子真好,四娘,你是怎么养出来的?”
等了良久回答她的都是一片寂静,发现身旁的人没什么反应,她回神一瞧,才发现温四娘正望着老九发怔,“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觉得我家敛儿这段时日似乎……变化太大了些。”
捻了捻腕子上的紫檀念珠,温四娘盈盈眼波里多了缕迷茫。
听这话白七娘跟着思索片刻:“好像比起以前是不大一样了,以往他老是跟在老六老七屁股后头,现在这不更好吗?你看他跟我们昭儿感情多好,多般配啊!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啊,要不索性让他两住一个院子里,昭儿总跟着敛儿,时日久了,脑子应当也能聪明些!”
“怕是得问问两个孩子的意思,我可是做不了主,”温四娘姣好面容上恢复了一抹笑,转而又想起匕首外鞘的事,“还有,今日我在屋里找提篮的时候,竟发现了敛儿丢失的匕首外鞘,可敛儿最后一次用这匕首分明是在月露园里,外鞘怎会出现在我屋里呢?”
“或许是哪个下人捡到了,见是家主的东西,就随手放你屋里去了罢,”白七娘打消了她多想多猜的念头,“日子就这样过也好,我倒是头一回觉得这府宅不再像是困住鸟的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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