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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一更) “久食鱼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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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宴……”
回想仲秋前日来浮月阁赴宴的人,魏修顺势端起放在月牙桌上的茶杯,撇眼去看沈宣章,“宣章,你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他当然是舒眉展眼地站在暗处看他心劳意攘了。
“九公子言之有理,正所谓身侧暗鬼,最是难防。”
魏敛猜的也没错,他自是顺行其意,就看这人有没有那样聪明,能由此扯到他身上来了。
“照你二人这般意想,藏在我身侧的这些暗鬼,想必还多着呢。”
听魏修似是话里有话,沈宣章看九公子将手里端着的青瓷六方杯放回去:“三哥何故忧心,目前白家举措尚不算猛烈,他们闹出动静,转念一想,也是提醒三哥肃清暗敌,莫要掉以轻心。”
“听你这些话,我却是更有一事不解了,既是暗鬼传信,他们白家行事竟不遮掩,能如此好心让我防备?”
“三哥所虑,我大致有两个推测:不是四哥欲擒故纵,就是……与四哥传信之人,在四哥意料之外。”
魏敛随口一言,令他脸沉了沉,再窥见魏修眼带深意地瞟向自己,他便也恭顺地收起眼色。
而坐在五扇海棠椅里的人早站起身,或许是该说的都说了,于是准备回院子了,一旁的魏修见此继续道:“听闻浮月阁近几日新来了几位花莺魁首,我看九弟身心俱疲,不如今夜随我同万司理去趟浮月阁好生缓和一番?”
沈宣章记起仲秋夜深这人对他说过的话——看得出魏修并不想魏敛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这才试图往老九怀里多塞几个美人,好分散他对他的宠爱,毕竟他还指望用自己去给万司理那色迷心窍的老东西卖好呢!
如此想来,今夜万司理也去浮月阁,魏修或许会带自己一并前往,好让自己好生“伺候”那下流东西。
他用垂敛的眼角遮盖住厌恶至极的狠戾,心中暗想要怎么悄声无息地处理掉万司理,下一刻忽是被人揽住腰拽进怀里。
“多谢三哥美意,不过比起驭马行船踏千里,我更中意美人当前,遂恕魏敛暂不奉陪,先回日衔居了。”
如贯珠的语句落在耳廓边,令他心神一定,下意识隐藏好目里的凶狠望过去。
这人恰好侧过脸来,夹杂着倦色的眸里是沉静的湖水,清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九弟啊九弟,久食鱼而逾,注定索然无味。”
魏修指尖抚过温热的青瓷杯,看着面前二人发笑。
“三哥有所不知,我这人对于心爱之物,自是要将它捣毁磨蚀,耗尽欢喜才甘心丢弃的。”
他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像是逗弄他一般,指腹隔衣按住他的下髎穴,再朝里探时,沈宣章神色微变,低垂着眼睫回抱住眼前人,最终用余光捕捉到他邪佞一笑。
“无碍,待九弟腻味了,三哥再为你换一个就是了。”
魏修说这话的时候,声气里还有丝对幼弟宠惯的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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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与深绿相接,茂密的枝叶一片一片拼凑在上空,只从缝隙间露出零零散散的天光。
闫放笑眯眯地携着沈宣章踏出芳景阁,他特地挑了山石遍布的园子走,好避开来往的丫鬟小厮们。
大夫人打死也不会想到,比起成天招人烦,一心想着喝花酒的魏惑,一向温润如玉的三公子其实更懂何为风花雪月。
好在尚能拿沈宣章当个借口,他才懒得对着万司理那张猥琐的黄胡子脸一起花天酒地!
瞧这几步行得够远了,闫放不再装模作样地演戏,脸上不正经的笑瞬间荡然无存,松开揽住沈宣章的手:“行了,回去罢。”
“九公子这就腻味了?”
这人嘴角边漾起好看又勾人的弧度,用狭长的凤目望着他。
闫放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周边的景色,朝他倾身贴耳道:“毫无兴致,何谈腻味?”
“既无兴致,那九公子舍得我今夜去陪他人吗?”
他将丹红的唇往他脸边贴来,如同往他耳里吹气。
“……”
闫放一开始并没想到这一层,只一直怀疑城里有人与魏叙暗中传信一事跟沈宣章有没有关系还真不好说。
沈宣章这番话反是提醒了他——今日魏修所言,难免是在试探他究竟有多在意沈宣章,若他真把他看作一夜云雨后就可丢弃的玩物,这家伙保不齐会故技重施,把沈宣章送给早就对美人垂涎三尺的万司理。
所以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得让魏修明白,自己被沈宣章迷得死去活来,因为有沈宣章,他才心甘情愿地加入他阵营里,做他的走狗替他卖命。
想到此,他摸了摸下巴尖:“你这几日都住我院里……算了,还是我每晚都去你院里罢。”
他要是把沈宣章留在自己院里,被大夫人知道,怕是要以败坏门风为由让他去宗祠里跪个几天几夜,还会给沈宣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梨溶院里清净,除了魏修时不时上门,鲜少会有闲人过来,这期间要是能被魏修撞见他二人“亲热”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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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宣章,尝尝我做的柿饼。”
“多谢四娘子。”
望着摆在眼前长了霜的柿饼以及笑貌温和的温四娘,沈宣章没想到魏敛竟会把自己带到温四娘住的院子里来,他欲要站起身谢礼,坐在他身边的人就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回凳子上:“吃个东西哪有这么多讲究。”
“可不是吗?宣章,都当自家人就是了。”
温四娘取下系在裙前的布襜,将放置在佛像前的小叶紫檀念珠挂回雪白的腕子边,刚要陪他二人坐下,有道绀蝶色的身影先闯了进来,一掌拍在她肩上:“四娘!”
“哎哟!”
这一掌力道不小,使得温四娘吃痛地叫出了声。
“阿娘!”
眼看着身边的九公子皱着眉走过去,沈宣章也站起身朝来人行礼:“七娘子。”
白七娘向他颔首示意,紧接着忧心忡忡地望向温四娘,眉目里的愧疚快要溢出来:“啊!四娘,我我我不是成心的,把你弄疼了是不是?”
“没事没事,就是力气足,给我好生吓一跳,可见这些日子你是没白吃我糕点。”
温四娘瞧着她和魏敛担忧的模样,忙笑着揉揉肩,拉住二人坐下来。
“哎呀,你还说笑!我这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脑子总是不记性,定将你拍疼了,不然,不然你也拿刀砍我一下!”
说罢白七娘豪放地掏出了别在腰间的弯刀,并把刀给她递过来。
“你……你想什么呢!别说我拿不动刀了,我,我哪里舍得砍你!”
温四娘将她的刀推回去,嗔怪地瞪她一眼,眼波依旧温温柔柔的。
眼前二人关系甚好的景象,看了半日的沈宣章心头浮起一抹怪异,这跟他重生前的记忆完全不一样:他记得以往温四娘和白七娘并没什么交集,一个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吃斋念佛,一个则整日练刀,不问世事。
察觉到有人拿手肘撞了撞自己,他侧目,见是坐回石凳上的魏敛推了碗青梅羹过来:“不大甜。”
他端着冒着热气的碗,突然觉得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如梦似幻,半分都不像真的。
“阿娘!您等等我!”
恰巧八公子魏昭也踏进了院门,并从一屋的人里面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他身边的九公子,一副哀怨脸色刹那间变为欣喜,极为欢快地扑腾过来:“小九!我还准备去日衔居寻你呢!”
“寻我作甚?”
把柿饼推到他面前,他见九公子也如同温四娘一般,倦怠的笑眼里添了抹柔和。
“踢筑球。”
魏昭的两只杏子眼总是像闪烁的星,明亮而清澈,他从盘子里抓了块柿饼就吃起来,目光一直停驻在魏敛脸上。
“踢筑球?那我也去。”
没等魏敛答话,白七娘听见后,先从温四娘肩侧探出个头,又立马缩回去,两只水灵灵的眼忽闪忽闪,“四娘,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完了,”
得知自己阿娘也要来,魏昭脸色痛苦地咽下口中的柿饼,凑近他九弟的耳边,小声道,“要是我阿娘也去,待会儿就不是踢筑球,而是她把我们当筑球踢了。”
大约是这话很有趣,沈宣章见身旁的人笑得更欢了,俊朗的五官都变得明晰起来,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春风拂过枝头上的灼灼杏花。
一时间,他竟也分不清楚魏敛接近白家人,到底是用了真心还是假意,不论是白七娘和温四娘,还是魏昭和魏敛,他们似乎都能把对方拿捏住。
手里端着的青梅羹渐凉,坐在一旁的公子拿起汤匙搅了搅梅肉,舀起一块送到自己嘴边:“一起去?”
“嗯?”
他没反应过来。
“踢筑球,”他方才耀眼的笑重新落回他眼里,“横竖都是被七娘当球踢,你也别想跑。”
微怔片刻后,他抿了抿嘴。
“哎哟,踢球什么的我可不行,我这身子走两步都喘!还是不扫你们兴了。”
温四娘摇头的动作很是轻柔,乍是想到什么,“那我去拿提篮装些糕点,给带去箭道罢。”
说着她便起身进了里屋去找提篮,待拉开两扇红木柜门,取出提篮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朝着柜子里侧看了看,伸出手去够掉下来的物件,取出后仔细一瞧,是把颜色铜黄,有狮虎鹿的纹样,末端且镶了颗宝蓝色的珠石的匕首外鞘。
这看着有些眼熟。
温四娘凝神想了想,陡然记起这不就是家主赐给敛儿的那把匕首上面的外鞘吗?之前说是没找到,怎么会在她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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