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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送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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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糊涂丫头,脑子全用去盛了水,放个灯都能直接放烧了,还差些伤到你姐姐,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大夫人边数落着放灯放到衣裙都被火燎了的魏青蓁,边带着丫鬟婆子走到水榭边,正瞅见到翁五娘醉得脸色酡红,对捂着耳朵的魏悬魏惑骂道:“哎哟!你们两个不争气的种子!长这么大个脑袋,怎么几页书都要背大半年……”
跟着大夫人一并走来的万二娘对此吃惊不已:“翁氏这是怎的了?被夜鬼打了头不成?”
“我看呐,是被酒鬼打了头!”
大夫人被自家二女儿气得脸红脖子粗,待看清翁五娘训儿子的模样,登时好气又好笑。
“什么破魏家,姑奶奶不待了!”
白七娘趁着酒劲儿上头,大吼一声,一脚把沈宣章面前的桌案踏得粉碎。
“哎哟我的天爷!你不待在魏家你还想去哪儿?”
大夫人被她吓得双肩一耸,看她酒气熏天的醉样,感到颇为头疼。
“我!要去闯荡江湖!”
语句方出口,她抓着手里的长凳狠狠往下一砸,红木做的凳子四分五裂,碎屑到处乱飞。
亮堂灯火中,瞟到木屑里被折断的凳子腿儿尖端锋利,直直往大夫人面门刺去,这等一击致命,怕是要血溅当场!
闫放眼色一寒,以右手借力翻过投壶的木桌,想要推开大夫人,刚落在她跟万二娘面前,断木已往他后颈处逼来,彼时一把折扇旋转凌空,迅速撞开断木,总算是虚惊一场。
“敛儿,有没有伤着?”
大夫人虽受了惊吓,可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立马平复下来跳动的心魂,捧着他的脑袋细瞧了瞧。
“修儿!”
发现是魏修来了,万二娘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跟着安定了不少。
“母亲,我没事,好在三哥出手及时。”
刚从大夫人手里抽回自己的脑袋,站在水榭边不知自己差些铸成大祸的白七娘已晃晃悠悠跳上了石栏:“轻功水上漂!我飞!”
“还不快些把她拦下!一个个净会瞪两只眼珠子瞎叫唤,看戏呢!”
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时,魏修已蜻蜓点水般轻飘飘落在石栏前,抬手给了白七娘后颈一记手刀,然后动作轻缓地把晕过去的七娘子交给丫鬟扶下去。
“早说这习武的喝不得酒,一喝就撒疯,拦都拦不住,以后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着七娘,可不得让她再沾酒了!”
大夫人今夜这颗心上上下下的,就没歇过,等到裙角被人扯了扯,她低下头,见是翁氏坐在自己裙摆边,一头流云髻上分明未别翠蓝珠花,桃腮带晕的脸却还是艳丽动人,她正仰起脸笑着望向她,娇声道:“夫人,那月儿好亮啊,能不能将它摘下来,好挂我帐子里!”
“……你撒什么疯!叫我姐姐给你摘月亮!简直痴心妄想!”
万二娘听得气不打一处来,雪颊边添了绯红的恼怒,蹲下来去拨她扯大夫人裙摆的手。
“罢了罢了。”
大夫人拦住她,取下衣裳上坠着的如意垂珠镂空玉镜,塞到翁氏手里。
翁氏对着玉镜照了照脸颊,“咯咯咯”直笑,抱着大夫人的腿嘟囔道:“夫人真好,送我好漂亮的月儿。”
大夫人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来人,把翁氏送回落林芳去。”
“姐姐,你平日不是最嫌恶她这等狐媚子行径吗?”
万二娘不满地瞥了瞥醉得一塌糊涂的翁氏,挽紧了大夫人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身边的人握着她的手,朝她凑过头,同样低声笑道:“也怪不得家主喜欢她,撒起娇来是有几分让人怜的。”
“哎呀,姐姐!”
万二娘被她这话说得哭笑不得,只得也撒娇地跺了跺脚。
桂苑里醉酒的人都被丫鬟送回了各自的院子里,地上都是狼藉,击落断裂木棍的折扇静静地躺在破碎的桂叶里。
闫放走过去拾起折扇,起身时目光不经意落在那根断裂的木棍上,他盯着锋利的尖端看了良久,忽是反应过来:这根断掉的木头似乎有些奇怪。
他将视线眺回到另一只未损坏的长凳边,见凳脚圆润,两边有凹槽口,长度大概在十三寸左右,而他眼前这根木头看外形与凳脚无异,但长度约莫在十八、九寸……
同样都是红木,外形相似,只能是与长凳相配的桌案了。
先前白七娘一脚踏碎了桌案,但她砸凳子的位置离桌案较远,为何桌案的断脚也会跟着碎裂的长凳一起飞出来?
况且,这截断木径直朝着大夫人击来,是不是太过巧合了些?
他望向那张被白七娘踩得塌陷的红木桌子,猝然与一直安静站在桌边的沈宣章目光相撞,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仿佛即将要冲破血肉钻出来。
闫放默不作声地别过眼,神色自若将断裂的木头踢回到桌边,回眸看他大姐姐魏青栀袅袅婷婷行来,笑语如珠:“母亲!”
“青栀。”
大夫人一看到她,满腔的欢喜就要忍不住溢出来。
“母亲前阵子不是说头疼吗?我趁这几日做了个香袋,里头放了几片沉水香,能助您安神养心。”
说着她自袖里拿出一个刺绣精致的香袋,递给了大夫人。
大夫人接过香袋赞叹不绝,越看越是喜欢:“啧啧啧,我们青栀这绣工是越发得精妙了,绣房里的绣女都不如你这手巧呢!”
之前挨了一顿训的魏青蓁站在后边,看到那香袋,神色一黯,低头揪了揪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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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在月光的照耀下变成了黑色的影子,总会伸出枝叶左右摆动。
踏在幽静的石径小道上,原本轻巧的步履声里多了另一种脚步声的重叠,沈宣章倏地停下来,去看身后跟来的人。
一袭雪色衣衫入眼,他怡声道:“三公子。”
“你这就回院子了?”
魏修眸里有种难以熄灭的精光,上上下下审视他一眼。
他懂他话里的意思,知道这人是想让自己缠着魏敛,还是问道:“三公子有何吩咐?”
“无事,就想着狗吃惯了骨头,要不要再换个什么新鲜玩意儿,”魏修这张文雅清俊的脸上浮起一抹兴味,“总吃一种东西,容易腻得慌。”
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背着手往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黑糊糊的树影中。
沈宣章收敛了柔和恭顺的笑,用指尖磨了磨自己发烫的掌心,想到桂苑那时,魏敛随意踢走的那截断木,不知是无心,还是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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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衬着月光,屋檐上都是掉落的枯黄柳叶。
闫放眯着眼睛去看昏黄的月亮,心里则在思索那截断裂的木头。
要是大夫人真因此丧命,这事自然是跟醉酒撒疯的白七娘脱不了关系,碎裂的长凳本身伤不了人,偏偏有好事者浑水摸鱼,用桌案的断脚混在乱飞的木屑中,企图借大夫人之死挑起万、白两家的纷争。
而那时,站在塌陷桌案前的人……只有沈宣章。
是他吗?
他这样做自然不是魏修授意的,魏修脑子又不傻,怎会不清楚这时候让万家与白家斗起来,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刚想到这儿,一阵低低的抽泣声飘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靠坐在柳树边,吊儿郎当地翘起右腿,举酒壶往嘴里倒了口酒,懒洋洋道:“二姐,别哭了,大半夜的跟个鬼似的。”
“要你管!”
树下的女子狠巴巴地对着上头喊了一声,哭声已是微弱些了。
闫放忍不住勾勾唇角,一偏头才发现本该在树底下哭鼻子的人已经爬了上来。
看到她被瓦片勾破的衣裙,他笑意隐隐:“裙子坏了,等会儿又要挨骂了。”
“你!”
魏青蓁听完脸瞬间红了,两排银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这气愤姿态没个几秒,她就泄下气来,吸了吸挺秀的鼻子,“随你说去罢,反正母亲也不喜欢我!挨骂就挨骂!”
“先前在桂苑,你是想送母亲什么?”
看她垂头丧气,于是他觑着眼和善地望向她。
“你怎么知道?”
魏青蓁俯首去掰自己的手指头,沉默片刻拿掏出放在衣襟里装得鼓鼓囊囊的香袋,“原本是想送母亲的,没想到大姐姐也绣了香袋,她的刺绣技艺比我好多了,还好没送出去,不然又是丢脸,又是惹母亲生气。”
“你都没拿出来,怎么晓得母亲不喜欢?”
他拿过她手中的香袋,对着上头针脚混乱的刺绣看了半晌,“这狗不是绣得挺好的吗?”
“可我绣的是兔子。”
“……”
二人之间的气氛凝固了一会儿,魏青蓁抹了抹哭得像兔子的眼睛:“算了,我留着也没用,索性就给你了。”
“……你给我做什么?我又不头疼。”
闫放要把手里的香袋给她递回去,她早扒拉着树桩子“呲溜”滑了下去:“你不用,就送给你的心上人!”
短短几句话,却勾起了他记忆里一些无法忘怀的往事,恍恍惚惚中,是有人也曾对他说:
“阿放!来,给你!”
“你给我花干嘛?”
“送给你喜欢的人啊。”
“那送你了。”
他的心脏骤然变得沉重起来,仔细回忆那个人的脸,再望向苍穹中的圆月,心底升腾起一片苍凉。
把酒壶盖子拨得叮当响,柳条温柔地拂过脸颊,感受到一道视线凝望过来,他侧头横目,望见沈宣章立在石灯前,雪白的面颊上像是覆了层霜,将透过来的灯火都映成冷寒,那琉璃一样的眼珠里却又有着流光潋滟的旖旎,似是缠人的艳鬼。
闫放与他寂静无声对视,默默嗤笑:自己挡了他的道,他兴许是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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