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二十九(二更) “再亲近又 ...
-
或许是因为魏家人没能到齐的缘故,今年的仲秋家宴瞧着没有往年那样气氛好,府里的公子小姐以及小娘们聚在桂苑里,好一并听曲、放灯、吃饼、赏月。
沈宣章跟着丫鬟到了桂苑,随意找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来,顾视一番四周,见温四娘让丫鬟拿出做好的花酥,一一放在圆盘上摆了下去。
裹着流彩暗花镶毛斗篷的翁五娘正百无聊赖地拨了拨海棠滴翠珠花耳坠子,见这花酥模样做得精致漂亮,忍不住拈起一块细看了眼,嘴上却不屑说着:“嘁,样子做得好看有何用!”
“爱吃吃,不吃赶紧撒手。”
换了身绛紫绣绒云锦缎裳的白七娘不客气地瞪她一眼,没好气道。
“你!”
翁五娘被哽了一句,蛾眉紧拧,妙目里添了抹不悦,气恼地将手里的花酥丢回了玉盘里,“还不知是什么脏东西做的,我才不稀得要呢!”
“百扇,将那盘花酥端过来,免得一些人脏心烂肺的,污浊了旁人美意!”
“白辛毓!你少在那怪声怪气!”
眼看她两这嘴又要斗上了,一向“以和为贵”的温四娘连忙上前好声相劝:“五娘你别气恼,七娘就是嘴快了些,她心不坏的……”
“她心坏不坏,这么些年我会不知道?你别挡在我前头念经,赶紧走开!”
“哎你这人恼我就恼我,说四娘作甚!四娘啊,你先让开!”
三人正僵持不下,另一边万二娘挽着大夫人也走进了桂苑:“离得老远就听见你们吵闹,今日过节,能不能让我耳朵消停会儿?”
“大夫人。”
三人立马停了嘴,向来人盈盈行了福礼。
行完礼,翁五娘抿了抿殷红的唇,柔媚的眼波轻轻闪动:“哎呀夫人,是白辛毓她那张刀子嘴先惹我的!”
“明明是你先妖声怪气,你还恶人先告状!”
白七娘“噌”地起身挽袖子,露出两节白皙紧实的手臂。
“夫人你看她……”
翁五娘被她吓得略退半步,别在流云髻上的步摇轻晃。
“行了,都少说两句,”大夫人对她们摆摆手,整理好衣摆后坐在东位上,一眼看到桌案边摆的花酥,“哟,这花酥做得极精巧。”
哪知回首时,又见七娘和五娘正用凶狠的眼神“交战”,她拿花酥的手顿了顿,笑道:“要我说,你二人呢,一个去赏月,一个去放灯,免得凑在一块尽吵嚷去了!”
这边刚让两个斗嘴的人收了声,那边的莲塘又传来惊叫,大夫人一口牡丹酥还没喂到嘴里,就听有人喊道:“不好了,二小姐放的灯着火了!”
“着火了?”
听见这动静大夫人赶紧站起来,匆匆朝着莲塘走去,“青蓁这糊涂孩子,青栀是不是也跟她一并呢?两人都烧着没?”
“着火了?不会烧到我们这儿来吧?”
魏悬这心大的跟着他六哥魏惑坐在桌案边,瞥到旁侧疯狂塞糕点的老八魏昭,不由惊叹不已,“这花酥有这么好吃吗?六哥,要不你尝尝?”
等了半晌,他六哥也没发出半个动静,魏悬疑惑地抬眼注视着他,见魏惑张着嘴留着哈喇子,眼神迷离地望向天空中的圆月:“嘿嘿嘿,小娘子……”
“……六哥,赶紧吃吧。”
他用花酥堵住他的嘴,让他少流点哈喇子。
除了他们三人,其他公子都不在,大抵此刻正在苑里放灯赏桂。
想到此,沈宣章便也不声不响地看向了莲塘边。
“啊!燃了燃了!”
水面上起了火,把几片干枯的莲叶照亮,闫放从游仙亭望过去,看火光很快湮灭在水中,恰好听人说道:“九弟近来跟八弟的关系似是极亲近。”
“再亲近又哪能比得上三哥?”
他回过头,展眉浅笑,抬手敬了对面雪色衣衫的青年一杯桂花酒。
闫放懂魏修此话用意,魏昭背后是白家人,且跟老四关系密切,自己与魏昭交好,少不得使他认为自己会跟老四扯上关系,所以他继续道:“我因何故与八哥交好,三哥既和我同心,想必应当清楚得很。”
魏修饮下他敬来的酒,对他似明似暗的这句话心意微动。
“说起来,三哥今日陪同白家小姐游园,自然也不能是被美色迷了眼。”
他从盘中摘下一颗青提,放在口中咬碎,像是有些倦了,用手肘支在石桌上,好撑起脑袋望着他。
魏修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俨然明白他此前话中何意,便是替他空荡荡的杯中斟满了酒:“看来九弟已明了我心为何所思。”
“不过三哥,依我拙见,白岳蘅固然是白家人,她父亲却只是鸩刀门中的方禁(职位名),权势向来低微,他一个小小方禁哪能夺得白家主权,与你结姻,反倒是借你身后的万家之力,你可得小心,莫要被人反当作了猎刀。”
“九弟这般深谋远虑,倒是与我想一块去了。”
魏修边说着,边拨开一颗龙眼,笑眯眯地递过来,“不过我此计也不全是为夺得白家势力,其实……只要让白家内乱,就足够了。”
这桂子酒喝得闫放眼皮有些沉,他盯着面前这人耐人寻味的笑,脑里的某个记忆回闪一下,咄嗟之间就想起他说的那句“九弟近来跟八弟的关系似是极亲近”,原来也不只是为了试探他。
他接过他剥好的龙眼放进嘴里,吞下雪白的果肉后,再吐出漆黑的核,眼睫眨动间,对他笑起来:“我会在八哥身上多费心的。”
“与九弟打交道,果然如洪炉点雪,掌上观纹。”
说罢他又敬他一杯。
如盘的圆月被蒙上一层橙红,正好被高楼的飞檐翘角卡住,那一排排屋脊兽乖巧地蹲坐在圆月中,随着时间流逝,似乎逐渐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今年仲秋真是好生没意思,家主都不回来。”
翁五娘托着香腮,无聊地对月饮酒。
“你管他回不回来,没了他你是会掉块肉还是怎的!”
白七娘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我就感叹一句,你也要故意寻我不痛快是不是?”
“你那声儿比天都大,生怕人听不见,你倒是缩一边儿说去!”
没了大夫人在这处镇场,两人一言不合又干起来了。
“哎呀都别吵了,和和气气的多好,不如,不如玩投壶消消火罢。”
温四娘夹在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二人都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白七娘看了看那摆在脚凳上的双耳花壶:“翁姝窈,你有没有胆子跟我比上一把,输了你就把这坛酒全喝了!”
“老娘还怕你不成?当年我在酒坊混的时候,你还不晓得在哪里练你的破刀呢!”
“你竟敢说我练的是破刀!好啊你,你要是输了,明天就把你院里的恶猫给我炖了!”
“好你个姓白的!我的斑锦不过就轻轻挠了一下你那傻儿子,你就对它恨之入骨,屡次三番想取它性命!你要是输了,就把你那破刀给我折喽!从此再也不许练刀!”
“七娘,五娘,有话好好说,投个壶找个乐子罢了,怎么还斗上了呢?”
温四娘赶忙迎上去,那边两人早已是挽衣袖脱斗篷,连碍事的发钗也摘掉了,站在脚凳前气势汹汹地投壶去了。
眼看着摆在桌上的酒盅一次次见了底,投壶的两人喝得满脸通红,斗嘴时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输了!你喝!”
“胡……说,明明是你输了,你个贼心不死的少,少少耍赖!”
“来!四娘!你也喝!”
“我,我不……”
三人这你一盅,我一盅,最后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投壶投赢了,喝着喝着都瘫坐在桌前。
翁五娘去拿酒盅时,一眼瞥到坐在桌案前吃点心的魏悬,以及对月思念小娘子的魏惑,那张俏丽的脸立刻神色一变,摇摇晃晃走过去拧住他们两人的耳朵:“你们怎么在这儿?哦,是不是又给老娘闯祸了!亏老娘生得花容月貌,冰雪聪明,怎么会生出你们这两个没用的王八种子,生个猫儿都比你们强些!猫儿还会抓耗子呢!”
“阿娘!您干什么啊,阿娘!”
莫名被牵耳朵的魏惑从春情中回神,一头雾水。
“阿娘,明明斑锦也不会抓耗子,您怎能拿我跟六哥和斑锦比呢!”
魏悬也被拧得嗷嗷叫。
正在一边嚼花酥的魏昭观此变故愣了一愣,猝不及防跟双目迷醉的白七娘对上眼,见她一个鹞子翻身跃过来,一脚给他踹翻,再拿起他底下坐着的凳子,干脆利落地耍起一套白家刀法。
凳子击在周边的桂树上,打得叶子与花四处飘落,耍完后,她摸了摸手上的长凳,啧啧赞叹道:“真是一把好刀!”
“……”
被踹走的魏昭揉了揉被他阿娘踹疼的地方,正想站起来,又见他阿娘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坐在一旁波澜不惊的沈宣章,对此他心有所知,“完了,她也要踹你了。”
果不其然,白七娘一个移形换影来到他桌案前,在沈宣章欲要闪身防备时,她忽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昭儿!”
“……”
魏昭瞬间如同天打五雷轰,“阿娘!我在这儿呢!”
沈宣章也是眉头一皱,稍微施力挣开她的手:“七娘子认错人了。”
“怎么会呢?我们昭儿就应该长这样漂亮!”
“阿娘……你是在说我长得丑吗?”
魏昭心都碎了。
这赏月也赏过了,闫放被魏修几杯酒敬得有些醉意了,正是要回去,刚行到桂苑水榭就见眼前乱七八糟一幕——
本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翁五娘卸了满头珠花,正拧着魏悬魏惑的耳朵,一张俏丽的脸难得变成凶巴巴的模样;白七娘则拽着沈宣章叫“昭儿”,一旁真正的昭儿却在痛哭流涕。
这是喝多了?那四娘呢?
他想起温四娘,瞥到她坐在投壶的桌前,便是上前唤了她一声:“阿娘。”
温四娘愣怔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敛儿?”
见她脸色还好,不像是喝醉的样子,他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太晚了,我送阿娘回院里歇着罢。”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温柔的眼睛里突然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水花,好像有些不认识他似的:“敛儿,你,你怎就变了呢?”
闫放长长的眼睫动了动,抿嘴笑了:“阿娘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她摇摇头:“不管敛儿变成什么模样,阿娘都喜欢。”
接着,温四娘眼睛里多了层迷迷茫茫的大雾,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就是有时候觉得,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敛儿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