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28、二十八（一更） 这……叫个

　　“这位是万家的四小姐万梧音，按辈分来算，也是你我的四表妹，”

　　魏修身边跟着个头绾垂鬟分肖髻，身着玫瑰色撒花洋绉折裙的姑娘，有双流盼生辉的眼睛，笑时粉颊边还有一对浅浅梨涡，“梧音表妹，这位是我九弟魏敛，你二人年纪相仿，应当有许多话聊得来。”

　　“万四小姐。”

　　人都带到他面前了，闫放拱手朝她行了鞠礼。

　　这姑娘也落落大方地回了福礼：“魏九公子。”

　　“都是表亲，你二人未免太客气了。”

　　一旁的魏修看得满脸都是笑，又是瞧见有织锦长裙的女子从桥面盈盈走来：“修哥哥。”

　　“九弟，是岳蘅来寻我了，今日我就把四表妹交给你了，你可要代我好好陪她。”

　　这……叫个什么事？

　　闫放还想着怎么回绝，这人已经脚踩了风，去跟桥上的美人相会去了。

　　像这种四处都是人的热闹场子，他就算偷溜回去补个觉也应是没人在意，哪里想到下一秒魏修就给他塞了个“四表妹”过来，她是万家小姐，那就是大夫人与万二娘的表侄女，可魏修把人带给他招待是想干什么？

　　“既是三哥嘱托，那我就带万四小姐在园子里转一转罢。”

　　这园里人多眼杂的，把小姑娘丢在这儿也不大好，索性他把她带到桂苑去，他那些个姐姐约莫都是在那儿，万四小姐跟女儿家们待在一起，自然是比跟他这个男子待在一起要更有意思的。

　　“梧音在此先谢过九表哥。”

　　面前的女子柔柔俯身，金钗上的蝶形微颤。

　　“四妹妹请！”

　　闫放听她改口，便也改了口，朝她粲然一笑。

　　由于魏敛跟以前不同，随着他的变化，这府上许多事，也开始与自己的记忆相悖了。

　　数片杏叶飘落，偶尔拂过手握长弓之人的沉郁眉眼，他凝睇着并行走过拱桥的二人，见他们身影相衬，还真如一对璧人。

　　沈宣章沉思片刻，握紧了弓：魏修此举不知是想用万家的女儿套牢魏敛还是如何？他自己陪着的那位小姐似乎是白家人，难道是想借与白家联姻得到白家势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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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家外宅极是喧闹，停在府外的马车排成长龙，园子里到处都是说话谈笑声，比起先前寿宴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九！”

　　与万家小姐刚走到莲塘水榭，换了身烟霞色古香缎常服的魏昭也笑嘻嘻走了过来。

　　闫放见这人来得时机巧妙，正好让他带万家小姐去往桂苑见几个姐姐，却听绮绣堂处幼儿啼哭声起，紧接着是大夫人的怒斥声：“你个莽丫头推他作甚！”

　　闻这声的人都往绮绣堂望去，见魏家大夫人正用拿帕子的手拧了把魏家二小姐魏青蓁，而一旁的老夫人则抱着哭个不停的稚子好声哄着。

　　“是他老扯我衣裙！”

　　魏青蓁同样委屈得很，一双黛眉往中间蹙着，又瞪了眼哇哇大哭的稚子。

　　“多大点事，还以为是扯了你心头肉呢！他一个小儿，扯便扯了，你这么大个姑娘，怎还跟他一般见识！要是把老身的孙儿推出个什么病痛来，老身饶不过你！”

　　那老夫人瞪起一双精厉的眼，如捕猎的鹰隼，恶狠狠看向旁侧的小姑娘。

　　“你也是糊涂，好好的仲秋，非要惹得人不痛快！就不能学学你青栀姐姐，做个文雅女儿家，好闹腾又闯祸的东西，还不快些给孙姨婆赔个不是！”

　　大夫人似是不解气，对着她的拍打了几下，再是望着孙姨婆笑道，“别看青蓁年纪老大不小了，其实也是个不懂事的，性子莽得很，这孩子我定会好好罚她，哎哟，看看我福侄摔了哪处，您呀，也别心急，下人已经去请医士过来了。”

　　待魏青蓁心不甘情不愿，红着两只泪眸赔了礼，并应声下去领罚，这事才算是缓了缓。

　　一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看得闫放更是困倦，回首见他的大姐姐魏青栀从旁侧路过时，就着刺绣走针一事与万家小姐攀谈起来，瞧着终于来了个靠谱的人，他总算是心安理得地把他这四表妹交出去了。

　　在闫放往日衔居走时，不承想送走了“四妹妹”，又迎来了一位“八哥哥”——

　　魏昭跟着他前后脚一并走，在他耳根边说个不停：“小九，你昨夜是做什么去了？看着好没精神。”

　　想了想他昨夜经历的“荒唐事”，要是讲给心思单纯跟白纸一样魏昭听，岂不如同在纸上泼墨，所以他便说道：“你就没有别的事可干了？非要跟着我？”

　　“我就想跟你一起，这园子里的人我都不喜欢，就喜欢你，哦……还有我阿娘，我四哥，四娘我也喜欢，她做糕点好吃……”

　　瞧他掰着手指给他一个一个算，闫放打断他：“你去找四娘，她院里还有糕点呢。”

　　“那你陪我去，”他一把抓住他的手，两只眼闪闪发亮，“走罢。”

　　“……”

　　闫放有一种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我想回去睡觉。”

　　“那我陪你睡。”

　　“……”

　　他盯着他明澈的眼睛，感觉自己拿他没辙：这家伙性子好是好，喜欢就极喜欢，不喜欢就离得远远儿的，唯一的缺点是粘他粘得太紧了，恨不得把自己挂在他裤腰带上，大约是以往府里都没有同龄人陪他玩，好不容易抓着一个，就往死里薅。

　　想到晚上还有仲秋家宴，到时候在家宴上打瞌睡也不好，闫放便头疼地拽着魏昭往内宅去。

　　方只拐了拐，二人听到一阵哭声，仔细一看，红叶似火的枫树下站着个樱草色缕金彩云锦花笼裙的女子，正愤愤地用绣凤缎鞋踢着树干，将那棵细弱的枫树踢得瑟瑟抖动。

　　魏昭果断停住脚步，躲到了自家九弟背后：“二姐姐好生凶残，竟拿树撒火，怪不得方才推小孩儿呢！要不，咱们还是别过去了罢？免得二姐姐把我们也当树踹了。”

　　这话刚说完，就被魏青蓁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她本在气头上，这下更是恼得小脸通红，提着裙子大步走过来，伸出纤纤玉指对准了魏昭：“你懂什么！是那臭小子扯我衣裙在先，甚至想着掀我裙摆，众目睽睽之下，我一个女儿家还要不要颜面了？我只推他，没打死他都算好的！”

　　魏昭吓得大气不敢出，抱着九弟结巴道：“二姐姐，你你你你别生气……”

　　魏青蓁用帕子擦了擦脸，用的力道较大，将脸上的脂粉都擦去好些：“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你！”

　　说着她又瞪了眼魏昭。

　　“我……扯个裙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要是你，你敢去扯别家小姐的裙子吗？”

　　“我，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早就知道羞了，怎么可能去扯人家姑娘的裙子！我又不是六哥！”

　　“那你还敢说没什么？”

　　“可，扯你的裙子的小儿才五六岁，能知个什么事？”

　　瞅见她眉眼间不服输的倔性，闫放不觉神思一晃，猛然想起那位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故人，总归是心弦一动，笑道：“说到底，小儿无礼，是错在教引之人爱非其道。”

　　“你是想说孙姨婆是不是？”魏青蓁绞了绞帕子，郁闷地撇下眼，“在母亲眼里，我定又给她闯祸丢脸了，罢了，或许我确实该是忍着些，至少不会惹母亲生气。”

　　在大夫人心里，整个魏家最得她欢心的应该是大公子与大小姐，这两人都文雅知事，谦和有礼。

　　比起大小姐魏青栀，二小姐魏青蓁就没那般知书达理了，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女红刺绣，总是不如她，另外魏青蓁又是个活泼开朗的个性，没有魏青栀那样娴静，跟大夫人想要培养的端庄温和的女儿家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见她失落，闫放本想着要不要安慰一句，却发现她的部分裙角卷到一起，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二姐，你裙子边好像有东西。”

　　听这话她细致地看了眼裙摆，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发现黏住裙摆的是块松子糖。

　　“哎呀，脏死了。”

　　魏青蓁哭得通红的脸皱成一团，有人就已经俯下身，用手帕摘去糖块：“回去换件衣裙吧，往好处想，是那小儿的松子糖掉到你裙摆边了，才来扯你裙摆的。”

　　“原来是这样。”
　　得了真相，她这气也消了大半，撇撇嘴，“早知道好生看一看了……又得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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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月圆佳节之时，家主和大公子四公子也未能得空归来，仍在鸣江边界与庚雍城城主谈缔盟一事。

　　庚雍城在十二城中占地虽是不广，但其所在的地势极佳，为易守难攻之地，并独得鸣江和长兮河两条水道。

　　天下商贸通行等，少不得要走水道，这也是家主为何要与庚雍城城主谈缔盟的原因。

　　十二城的地图铺设在长桌上，烛火照亮图中的每一条河道山脉以及关卡方位，少年执笔在戊姜城偏北之地画上了圈：再过半月，申阳城就会对青北郡出手，按重生前的记忆来看，到时魏修会奉命去处理此事，不妨就趁着这机会，让他摔个人仰马翻，头破血流！

　　“沈公子！”

　　梨溶院外传来丫鬟的呼喊声。

　　“何事？”

　　他神色未改，迅速收起地图放进长桌下的暗格里，再将灯烛移了位置。

　　“今夜仲秋赏月，大夫人让我请公子过去。”

　　仲秋赏月？看来是家宴开始了，他一个外人去赴魏家的家宴，也真是可笑得很。

　　而他们沈家的人……早就死光了。

　　想到此，他冷淡地笑一笑，昏暗的眼眸里映出窗外无声的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