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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现在,你 ...

  •   “请七娘指教。”

      闫放很快明白她话里的深意,朝她拱手施礼。

      “昭儿之所以练棹刀,是因他着力点集于双臂,出招猛但发力长,适合长距远攻,”白七娘愿出面说这话,就证明她有心教他,“而敛儿你呢,跟昭儿则完全相反,你拿刀的时候,手掌往刀柄前靠,重心在下,出招短促利落,更适于近攻。”

      他捏了捏手里的木质刀柄,难怪这几日跟魏昭练刀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称手。

      “棹刀乃是立刀里的一种,柄长刀短,常为兵士作战所用,对于昭儿这样力猛招深的人来说最适合不过的,但敛儿你……就不适用了。”

      “依七娘灼见,看来我是该换把兵器了。”

      听着他二人的对话的魏昭点了点头,像是又想到什么,再摇摇头:“那,那不行,你要是不练棹刀,往后就不跟我一起了……小九,你别不跟我一起!”

      闫放正把棹刀放回兵器架上,再去看摆在架上的短兵,拿过一把在手里掂量掂量,听见魏昭说话,于是回头看他:“换把刀而已,整得我好像要跟你生离死别似的。”

      “就是,你个臭小子总不能让你九弟一直练魏陵巯那老……咳!练家主教给你的刀法罢。”

      白七娘心直口快,好在及时改了口,为掩饰尴尬,先眼神四处乱飞地看了看,再捂嘴咳了咳。

      “八哥学的不是白家刀法?”

      闫放没想到魏昭练的刀法是家主教的,可他们白家刀法明明在江湖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当然不是,我们白家从不用立刀,只用长刀,”白七娘随意将手中的刀往前一掷,那弯刀就稳稳插回了兵器架上,她嫣然一笑,看着他道,“比方说,你手里拿的那把横刀,就正适合练白家刀法。”

      手中横刀刀身狭直,刃面光滑,映出执刀的人一双漆黑的眼,下一刻,他握刀向眼前的人行空首之礼:“魏敛拜谢七娘不吝赐教!”

      _

      “教敛儿练刀?”

      马蹄桌上摆着一排花酥,用银索襻膊绑住袖子的温四娘正拿平口刀给白馍雕花,手下那颗已逐渐有了牡丹的雏形。

      “我之前看过他练刀,敛儿是有天赋的,你无须忧心他身子弱,大不了我每日让他多练练就是了,”白七娘顺势坐在桌边,看了看桌上的上了色的各式花酥,“你这手也太精巧了,光做这一个定都费你不少功夫吧。”

      “尝尝,还热着。”

      温四娘在围住衣裙的襜边擦了擦手,给她斟了杯姜蜜桂水。

      “不是说仲秋夜拿出来赏月吃吗?现在吃可怎么好?”

      “做出来就是让人吃的,我还在做呢!况且我这回霜糖似是放过头了,你就当是好心肠,替我尝尝甜淡可好?”

      “放过头了?”

      白七娘将信将疑地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后瞬间眯起了眼,“你这双巧手怎会放过头,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多吃点你的,好让我再多欠你几分情!”

      温四娘凝羞一笑,娇嗔道:“给你些糕点吃倒还成我错了。”

      二人笑着笑着,温四娘又想起方才她说教敛儿练刀的事,不由拿手搓了搓襜布:“敛儿他……真答应随你练刀了?”

      “嗯,那孩子机灵得很,一点就透,比昭儿脑子好使多了。”

      “我记得他以前……是不大爱舞刀弄枪的。”

      “这孩子长着长着是会变的嘛,就拿我那叙儿来说,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阿娘阿娘’的叫得多亲,现在呢,成天就知道跟着他那死……总之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你的乖敛儿缺胳膊少腿儿的。”

      正说着,院子外忽是跑来一个丫头:“七娘子,白家来人了,大夫人唤我带您去前堂见见呢。”

      “要是来的人不是我大哥,就别叫我去见了,几个老眼昏花的见了就只会说些客套话,有什么好见的。”

      白七娘摆摆手,让丫鬟退下去。

      “这……”

      眼看丫鬟面带难色,温四娘便接过话来:“七娘,今日仲秋,家里人自然是想见见你,看你在府里过得如何,这人啊,都是见一面少一面,你看我,平日逢年过节的,哪有娘家人能见啊!”

      “你……唉,我去就是了。”

      白七娘把剩下的荷花酥一口塞嘴里,拿过四娘朝自己递来的擦手的帕子,随丫鬟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她一眼,“四娘,你也看开些,你不还有敛儿吗?再不济,还有个欠你情分的我呢!”

      _

      “那凤临阁的小倌儿才惹人疼呢!身子软的都能捏出水来。”

      谈话声向箭道逐渐靠近,沈宣章眉头一拧,拉弓搭箭的手顿住,听见六公子魏惑的嫌弃声:“你们真是厉害,连男人也下得去嘴!”

      “六公子,等你尝着个中滋味,就知我等并非虚言了。”

      “呸!爷爷我才不尝呢!想想就恶心!”

      稍微缓了缓手中拉弦的力道,沈宣章往旁侧瞥一眼,见魏惑带着平日与他喝花酒的几个狐朋狗友正往马厩去,似是要准备骑马。

      想起今日是仲秋节气,不少与魏家沾亲带故的人都会上门拜礼,更亲一些的则会携家眷登门,好让各家小辈们凑在一起,毕竟府里的公子小姐大都到了婚配的年纪,若是能以此与魏家结上姻亲,可谓是喜事一桩。

      魏惑身边这些人大约就是随着拜礼的由头进来的。

      瞥见他们似乎没有注意过来,一心往马厩去,他也跟着回过神,再度将手中的箭对准了靶心。

      放弦刹那间,身后多了阵脚步声,他分了分神,手里那支射出的箭也跟着偏了偏,箭支飞出去,钉在了距离殷红靶心较外的位置。

      未回首去看,就听到那扰耳的声音又折了回来:“姓沈的,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拿主子平日用的弓箭?”

      他一听便知是魏惑来找茬儿了,转身拱手道:“六公子。”

      “这位是?”

      他身边的公子们都好奇地打量他一眼。

      魏惑叉着腰用鼻子哼一声:“他啊,就是我平日跟你们说的,我魏家养的那条吃白食的狗!”

      几声嗤笑声在箭道传开,更是助长了魏惑的嚣张气焰,他扫了眼他手里的弓箭:“爷爷忽然想起来,上回在箭道你还没陪我练完箭呢!那这回就接着练,你快滚那儿当靶子去!”

      沈宣章目光下敛,长睫在眼睑边覆上一层青影,偶尔颤动一下,就有什么东西要飞到人心里去似的。

      他可懒得陪魏惑这傻子折腾,想借个什么由头把他打发了,且听有人说道:“六公子,我们此行不是为驭马而来吗?怎么又射起箭来了,难道忘了那玉家的三小姐还想着见一见六公子的驭马英姿呢!”

      “对啊!那玉家三小姐还在等我呢!”

      魏惑总算想起自己来箭道所为何事,有了美色迷眼,顿时心猿意马,当即管不上面前这人,急冲冲就往马厩去了。

      随他来的这行人跟着他一并散去,留下个瓦色长袍的男子还站在原地,正是方才替他解围的那人。

      他走到他身侧,眼神在他颈边停顿几秒,语调带着笑:“沈公子,想当年你们沈家也是赫赫有名,没承想,如今你竟落魄到这般地步,当真是可惜!”

      察觉这人靠得近,他往后退一步,显得清远疏离:“若公子无事,我便先退下了。”

      这人偏偏又朝他走近一步:“你这弓拉得好,可惜箭射偏了,不如让本公子教教你?这射箭啊,我最是在行,整个戊姜城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他掀起眸,见这人两颗泛黄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总是要落在自己身上,于是眸里划过一抹讥诮:“不如比一比?”

      “好!等你看了我的箭术,怕是想拜我为师也说不定哩!”

      这公子一口应下声,从容拿起弓箭,端直身体,稍微迈开步子,迅速拉弓放箭,只见箭支飞快刺出去,落在靠红漆处不足一厘的位置,他朝他眨了眨眼,“怎样?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我可以手把手教你,保证不出半月你就能出师!”

      说着他就要去抓他握弓的手,沈宣章眼如墨玉,淡然撤步抬弓,随手抽出箭筒里的箭架在弓弦上,再是虎口推弓,甚至连看也没看靶子,那支箭就“咻”地破风而出,正中红漆靶心!

      他一直盯着这名死缠烂打的男子,嘴边勾勒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现在,你还想教我吗?”

      箭羽在风中瑟瑟抖动,这公子愕然看向他,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道:“少不识抬举!本公子愿意教你练箭是看得起你!”

      说完这话他还不解气,直勾勾看向他雪白的颈子边隐隐露出的红痕,冷笑道:“一身的春印缚痕,还装什么清高!怕是早被魏家这些公子玩烂了罢!”

      怪不得这人“好心”替他支走魏惑,原来是看见了他身上还未消散的绳印,以为他跟那些小倌儿无异,盼着跟他翻云覆雨呢!

      他神情似笑非笑,再是从箭筒里抽了支箭,搭在弓上对准了他:“你只要接住我的箭,我也陪你一度春宵,怎么样?”

      “你你你……”

      看到锋利的箭头闪着寒光对准了自己,再想到那支正中靶心的长箭,这人立马怂了,赶忙往魏惑他们所在的马厩逃去。

      见这人狼狈逃跑的样子,哪有还有之前吹嘘的风光和傲气,沈宣章抿了抿嘴,将手里的箭放了出去,箭锋刚好穿过一片瓢落的银杏叶。

      他仰起脸,目光里忽是多出了几道熟悉的人影,其中有一个人,似乎是魏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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