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26、二十六 “若是令我

　　“九公子也是奇怪，不喜欢我，却又屡次帮我。”

　　沈宣章嗅到他衣上有被自己浊染的合欢散香气，指尖绕过他的腰时，把玩起了他貔貅鞶革边挂着的灰绿龙纹玉璜。

　　“沈二哥，我也想不明白，三哥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愿这样‘舍身’助他？”

　　闫放也嗅到他身上香气馥郁，在空间狭窄的马车里有些闷人，这香勾起他记忆里昨夜的“雨疏风骤”，令他不悦地拧紧眉心，不耐烦地把怀里的人拨开。

　　提到“魏修”，沈宣章眼里多了几分阴翳：他认为自己是魏修放在他身边的棋子，遂对他的示好没有好脸色？

　　他理了理松垮的衣衫，唇边掀起一缕薄凉的笑：“三公子将我送给九公子，今后我便就是九公子的玩物，九公子要是将我玩腻了，也可像三公子那样把我转送他人。”

　　选择与魏修为谋，他就清楚他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思及往事，在魏修说起九公子喜欢自己，暗示自己去勾 | 引九公子的时候，他该是就起了给他下合欢散的心思，谁叫自己在他眼里是只给点好处就“不会咬人”的兔子呢？

　　挂在嘴边的笑意未淡去，强大的力道倏然朝他压来，他慌愕抬眼，望进暗流涌动的黑眸里，这人扯下挂在腰间的龙纹玉璜，特意递到他眼前，惹眼又张狂地笑一笑：“沈二哥，你这么想当个玩物，不妨跟我试试，如何在马车里忍住不叫出声。”

　　看着他手里的弧弯似环的玉璜，再联想到昨夜的玉角，他眼波滚动，有一刹的冷沉，转而又用温和恭顺遮掩住。

　　马车外正是热闹街市，酒肆、茶坊、脚店等各有各的声音，车帘边还时时传来叫卖声以及用骡子拉货的吆喝声。

　　眼前的九公子眸里多了抹讥笑，紧扣住他的腰，下颌角微微扬起：“若是令我尽兴，这玉璜你就留着，当是我赏的。”

　　见过他变脸，沈宣章当然知道九公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真要玩起手段来根本不比三公子差多少，昨夜身上有合欢散的效用在，他怎么折腾他都还能忍，而现在……

　　他喉结上下蠕动，心尖一片寒凉，狭长的凤目里却积着蛊人的笑，正要言语，马车猛烈晃动了下，似是撞上了什么重物。

　　这人的身体也跟着倾倒，全部朝他压来，将他抵在边角。

　　此刻马车停下，外边的帘子被掀开，秦越见他们抱在一起，还以为是方才那一下被撞狠了，连忙问道：“公子，您没撞到头罢？是有辆骡子车猛然横穿过来，碰到了咱们马车。”

　　“没事，这不是有沈二哥接着我吗？”

　　他的手在他腰间放肆地捏了一把，感受到怀里的身体轻轻抖瑟，他发出一声闷笑，“找家履肆，买双靴子过来。”

　　沈宣章正为腰间传来痛痒暗暗切齿，闻声诧然扬眉，瞥向被衣摆盖住的脚：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没穿鞋的？

　　这人最恼人的一点就是太细致，以至于跟他打交道时，他得七窍玲珑，如履如临。

　　魏敛既讨厌他的作张作致，可这一举一动偏偏又是在收拢他的心，以至于他有种自己好像能够拿捏住这人的错觉。

　　闫放暂时猜不到沈宣章想要掌控自己的心思，只觉得沈宣章就是一匹脱缰的疯马，在悬崖边迎风扬蹄，不把自己摔死不罢休。

　　要不是刚才他猛地靠近他时，看出他眼里的慌愕，他的确是想过把这匹疯马的蹄子砍断，再拿缰绳套起来。

　　沈宣章也不算完全丧失理智，他那副求欢模样大抵是装的，可他装给魏修看就算了，在他面前也要装，想必在沈宣章眼里，自己跟魏修那只老狐狸估计没什么两样。

　　由此说来，他这些天刷的好感度……嗯，都喂了狗了。

　　指腹重重磨过玉璜圆润的棱角，他将手里的玉璜塞给沈宣章，抱着手坐到马车的另一角，靠在车壁边阖上眼：“我累了，别吵我。”

　　合拢五指，温润的玉石紧贴住掌心。

　　沈宣章亦是抬起头，目光里的媚悦消失无踪，只用阴暗的、饶有兴致的眼神盯着这张如皓月银辉照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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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九！”

　　一袭杏黄短衫的少年趴在黄檀弦丝雕花架子床边前，推了推软被里的人，“我们去练刀！”

　　“明日罢。”

　　软被里的人摆摆手。

　　“怎么能放到明日呢？阿娘说过，刀法一日不练就会生疏的，你可别偷懒！”

　　魏昭索性脱掉靴子溜上床，对被子里的人一阵摇晃。

　　“你！”

　　闫放那个火直接烧到头顶，掀开被子，就想给他一拳撂下床，结果这人猛扑过来，抱着他高兴喊道：“小九，你醒了！”

　　他本来想推他，察觉有点费力，干脆重新闭上眼：要不就这样睡吧……

　　“小九，你怎么又睡了？你是不是病了？我病了才会想睡觉。”

　　说着他感觉到有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安静片刻后，忽是去解他身上的里衣。

　　他一把抓住这只“不安分”的手，注视着眼前歪着脑袋的魏昭，他两只杏仁状的眼睛往下塌着，望向自己时忧心忡忡的，看样子是真担心他是不是病了。

　　闫放把上升的火气咽了回去，对眼前这人难得有点耐心：“解我衣服作甚？”

　　“我想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小九，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趴在他边上，又抓起他的手仔细查看。

　　“我只是困，今日就不随你练刀了，你呢，也别打扰我睡觉了。”

　　他从他手里抽回手，去扯被他压住的被子。

　　然而这人没有半点自觉，直接与他一起躺在榻上：“那我跟你一起睡。”

　　以为回了府就能好生睡个安稳觉，结果忘了还有魏昭这家伙。

　　闫放换了身青钝色的蟒缎劲装，持长柄棹刀站在箭道草场中央，看着一旁精神奕奕的魏昭，眼里仿佛有朵揉碎的阴云。

　　“宿主大人，您对魏昭倒是很有耐心嘛。”

　　系统头一次见到他对这本书里的某个角色这样包容，主角除外。

　　“难得有个打交道不费心的，就是蠢了点，当是练耐性了。”

　　大概是有了魏修他们做对比，魏昭在他眼里，到底是无比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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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章。”

　　龙纹玉璜坠子在空中左右摆动，听到人声，瘦削的手一把抓起摇动的玉璜收到怀里，紧接手的主人起身行至门口，弯腰躬身道：“见过三公子。”

　　从外归来的魏修也换了身常规的薄墨灰直裰长袍，出门时戴的金玉红穗宝簪冠也换了下来，唯一不变的是笑眯眯的神情：“陪了九弟一夜，身子如何？”

　　看他又是来自己这琢磨九公子的心思了，沈宣章躬身未起：“为主子办事乃是宣章本分，昨夜九公子惬心快意，望三公子放心。”

　　“是吗？昨夜你来得迟，忘了跟你交代用药一事，我还忧心，你会因此对我生出芥蒂呢。”

　　他说起昨夜在天禄宴算计他的事，脸不红心不跳，只在语调带了声假意安抚他的叹息。

　　沈宣章扯了扯受伤的薄唇，上头已经结出了凹凸不平的伤疤，他仍是恭顺答道：“三公子言重了，能以贱薄之身服侍九公子，是宣章的福分。”

　　“我这双眼睛从不会看错人，宣章，你有此能耐，又助我良多，待我身居高位，这城司之职定非你莫属，到时你手上得权，必能重振沈家昔日盛名。”

　　魏修负手望向他，满面春风里都是诚心诚意。

　　城司？到时候他真身居高位，怕是早就杀他灭口了。

　　沈宣章线条温柔的五官轮廓里藏着寒凉的刀锋，低眉顺眼道：“多谢三公子抬举。”

　　“说起来，你还需好好得勾着九弟，昨夜我给他送去美人他都没动过，偏偏只要你，可见他对你是有些痴醉在身上的。”

　　只要他吗？

　　那人气恼的神态浮现在脑海中，他眉眼不禁弯出细长的弧度，视线眺向飘着桂子的桂树时，突然想起那晚少年提灯，站在树下让他留步的景象。

　　漆黑的凤黯振翅飞入高墙大院里，停落在一排细竹上。

　　取下它爪子边的纸卷，摊开，里面只有龙飞凤舞的潦草四字：议和将归。

　　此刻，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沈宣章将纸卷揉进手心：“消息传出去了？”

　　“不出三日，四公子就会得到此讯。”

　　趁着大公子和四公子不在城中，魏修想要拉拢各方势力，想必四公子得到这消息后，白家也即将要有所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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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刀啊，不能这么瞎练。”

　　冷冷的刀光反射半张白皙的侧脸，待刀面一翻转，那张脸也跟着转过来。

　　紧接说话的人手执两把弯刀，凌空跳起劈向草场正挥刀的两个少年。

　　二人本是对打，见中途有弯刀砍来，不约而同地抬起长刀作抵挡，只听“铛”一声，刀刃交界处摩擦出火星，二人被弯刀劈来的力道震得骨头发麻，皆是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阿娘！”魏昭丢下手里的棹刀，不停地搓起发麻的手来，拧着眉头道，“你怎么又这样！痛死我了。”

　　接了这一刀，闫放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魏昭出手时会控不住力道了，他转动了下发麻的手腕，定睛一看，拿着弯刀的人果然是一身玄青麻衣短衫的白七娘，她发髻盘得简单，上头随意缠着布巾，两只袖子也绑得紧紧的，很是干练爽利，如星的眼只在她儿子身上停顿几秒，就摇摇头。

　　接着她朝他走来，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番，抿着嘴点点头：“这几日你们练刀我都看过了，你小子悟性是高，但……并不适合练棹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