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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你那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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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糊了糊了!锅糊了!”
烟子从锅底冒出来,盖在上头的盖子也跳起舞来,并不停地发出“嘶嘶”的鸣叫。
坐在炉子边沉思的温四娘听见声音猛得回过神,见到面前的锅对她不满地发出咆哮,心一急,赶紧去揭盖子,手刚碰到锅盖就被热气烫了一下,痛得她“哎哟”一声。
“哎!”在门外提醒她锅“糊了”的人也走了进来,“你脑袋傻了吗?直接用手去拿这么烫的东西,难道是想练铁砂掌?”
温四娘把烫伤的手浸入装满水的水缸里,回头一看,是琼思院的白七娘,她一身莺色散花劲装,额间有层薄汗,手里还拿着把刀。
“七娘,可是烟子飘到你屋里去了?都怪我这神思恍惚的,也没看炉子,实在是对不住你。”
她神情赧然,总是柔顺的眼睛往下塌着,向她赔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七娘见她态度柔和,也稍微降低了嗓音,再打量了她的院子,视线不由地被那白梨冻糕吸引了去。
“尝,尝尝罢……”
温四娘察觉到她视线的停顿,便走过去将桌上的那盘白梨冻糕给她端了过来。
白梨冻糕送到眼前,白七娘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窘迫,清了清嗓子,用拿着刀的手使劲摆了摆:“不不不不,不用了,我可不是要吃你的糕点……”
乍得想起芙杏那日对她说八公子吃个糕点还要九公子给他“试毒”的事,温四娘便也拿起一块白梨冻糕,将它掰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口,再把另一半递给了白七娘,水秀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我院里的丫头都说味道不错,或许……七娘也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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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上投下两道练刀的影子,刀风震起落叶,叶片在交缠的身影间飞舞,“砰”地被劈成两半。
待刀“哐”一声插回兵器架上,两人都坐到高亭边的石台上作歇,闫放扯下搭在栏杆边的布巾给魏昭丢过去,自己也拿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再是仰起脖子豪放地饮了口茶。
魏昭拿布巾上滚了下手,眼睛里只在意放置在食盒里的漂亮糕点,抓起几块把嘴巴塞得鼓鼓的,好像一只大颊鼠,再是对着自己的九弟含糊道:“小九,你真好。”
“给你点吃的就好了?”
闫放把手搭在栏杆边,头靠着红木柱,语调散漫,想到他这八哥要是在外边,定是给块糕点就能被人哄骗去。
“你不仅给我带糕点吃,还陪我练刀呢。”
听魏昭说这话,闫放顿觉半个肩膀处传来的酸胀感更重了。
在今日接了他几招后,他才明白这人之前说的“出手后很难收力”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昭这家伙莽得很,一招一式都是奔着“把人往死里打”去的,他接他几刀,差点把自己接到没命。
直到后来他灵机一动,“威胁”他说“要是他一刀把自己砍死,以后就没人给他带糕点吃了”,这家伙出手时才有了顾虑,虽然收敛得也不多,但总算是知道收敛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他也让他累得够呛。
“上回沈二哥不是还跟你练过刀吗?”
“沈二哥?你说沈宣章?这是我四哥说的,府里要是没人陪我练刀,他就让我去找沈宣章,可我在箭道里也不是每回都能碰到沈宣章。”
“四哥说的?沈二哥武功很高吗?”
“我也不清楚,但从上回他跟我过招来看,好像武功也不怎么样。”
“那你就不怕出手太重把他砍死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四哥说了,他充其量就是个下人,死了便死了。”
魏昭这话不由地让他想起先前在箭道,魏惑让沈宣章陪他练箭的事,那时魏惑也说“狗死了便死了,下回再买一条就是了”。
真是可笑,在他们眼里,沈宣章这家伙有时甚至都不能被看作是“人”。
老四跟老八这样讲,大概是想借老八的手除掉沈宣章,到时就算家主追究起来,背锅的也是这憨里憨气的老八,但他们二人为同母所出,关系明显是亲近些,难道也会想着迫害手足吗?
“小九,你为什么老叫沈宣章‘沈二哥’啊?”
魏昭对他的这番举动不是很明白,沈宣章在他们魏家就是个下人,他老是叫他“沈二哥”,一点都不合规矩。
“在我眼里,沈宣章是活生生的人,跟我一样有自尊自傲,并不是生来就该被谁践踏在脚底的,”
闫放的目光里映出灰沉沉的天,天边有缕淡淡的烟,那层薄烟飘着飘着,慢慢地又笼罩了他的眼,“其实不只是他,这世上的很多人,都该是这样的。”
他原本也觉得这世上的人不过是书里的几行字,可当他能摸到他们,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温度,也能看到他们的喜怒哀乐时,渐渐的,他们好像就不只是那几行冷冰冰的文字了。
一层层铁锈红的杉叶被风吹动着,少年一身蟹壳青锦边弹墨葛布衣裳,手里握着银白的剑,站在被杉叶盖住的墙沿边,静静望着石台上的公子,那片妖冶的红一直燃到他眼眶里,仿佛要染透整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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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不能再吃了。”
石桌上摆了一堆花式各样的点心,白七娘手里拿着花雕蜜饯,嘴里刚咽下白梨冻糕,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小豆冻糕。
温四娘怕她噎着,又极其贴心地给她递上了泡好的五果茶。
白七娘嘴上说着不吃了,实则继续咬了口花雕蜜饯,并接过四娘递来的茶,想着吃人家嘴短,于是对她说道:“四娘,我在你院里吃了这么些糕点,当然也不是白吃的,可仔细想想,我除了一身刀法也没什么可以还你的,不然……我教你练刀吧?”
“啊?这,这不用了吧……”温四娘看见她大大咧咧递到自己眼前的刀,吓得赶忙将身子坐直了些,鹅蛋脸带着尴尬,有些羞赧地笑道,“七娘不必这般见外,要不是你提醒我锅糊了,我怕是都要把院子点了,况且我这身子骨哪里是个练刀的料子。”
白七娘看了一眼她柔柔弱弱的身形,沉思了片刻:“这话是没错,可做人要有来有往,我也不大想欠你的,要不,我教你儿子练刀吧?”
“七娘真不必如此在意,一些小事而已,你吃我做的糕点,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再说我家敛儿早些时候生了场大病,身子不大好,最是怕这些舞刀弄枪的事了,”
四娘子边说着边从房里拿出食盒,将各式糕点都装了几份,好让七娘带回去,“我记得之前敛儿说过,昭儿也很喜欢我做的点心,七娘就多带些回去给他吃罢。”
“昭儿?”白七娘明显是不清楚这事,反应过来后白净的脸往下一拉,狠狠握紧了自己手里的长刀,“好小子竟然瞒着他老娘吃独食!”
另一边正往嘴里塞糕点的魏昭打了个喷嚏,突然感到脊背一凉,赶紧又多吃了几口压压惊。
“唉,这多不好意思。”
从四娘子的院里出来,白七娘把提着食盒打开后抱在怀里,从中取出一枚翡翠蒸糕咬了一口,透亮的眼里陡然增了光,连连感叹道:“四娘的手艺真是好啊……”
她边抱着盒子,边往箭道那边行去,想着就算她这儿子吃独食,她也要尽到做阿娘的责任——至少得留半块糕点当着他的面吃完。
箭道边传来兵器交接时的铮铮声,走到铜牛像边的白七娘看到草场上的老八老九手执棹刀,打得有来有回,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下巴,迷惑地眯起了眼:“嘶,这不就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吗?看着不像身子不大好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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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那个谁!还不给爷站住!”
低着头企图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秦越身体一僵,万般不情愿地转过了身,对着身后的人挤出一个假笑:“不知六公子有何事吩咐?”
魏惑身边围了一堆小厮丫鬟,他脸上的青肿痕迹犹在,正翘着腿坐在南园口子的静水亭处,一副想找人不痛快的嚣张样:“爷爷就坐在这儿,你也敢装没看见是不是?”
“哎哟,小的是急着去箭道给我家公子送东西,这才瞎了狗眼,六爷爷息怒!”
秦越心里把他啐了几百遍,明面上还是扮做狗腿样,跪下来对他磕了又磕,拜了又拜。
在几个公子里,魏惑最是记吃不记打,三天没犯事就闲的心痒痒,看秦越点头哈腰,还真像条哈巴狗,便笑道:“既然你自己都说自己是狗,那就像条狗一样爬到你爷爷脚边来!”
“是,是……”
秦越暗暗收紧了手指,再怎么发恼也知道惹不得他,只得乖乖地爬了过去。
刚爬到他腿边,这人就一脚踹到他脸上,将他整个人踢翻,看他四脚朝天,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狗变王八喽!”
他身边的下人们也跟着笑起来,一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秦越也不敢说什么,忙又翻身爬了起来,再度跪在地上时,却看六公子把脚伸到他面前:“现在用你的狗舌头,把爷爷的靴子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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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干枯的枫叶飘落在脚边,被人丝毫不留情地踩踏,“咔嚓”一声,叶片裂成了好多瓣。
闫放从箭道走到南园的时候,恰好瞧见魏修站在月洞门前,一双满是算计的狐狸眼朝东侧望着,像是在看戏,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在看哪出戏。
“三哥。”
他心里是不想跟这只老狐狸打交道,可这处也不方便绕路,干脆直接走到他身边,主动唤了他一声。
“九弟?”魏修回头见是他,一张文秀脸颊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明媚,似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你可算是来得巧,要知道,你那可怜的‘小娘子’正被人发难呢!”
……小娘子?
闫放闻“狐狸”所言,不禁挑了挑眉,耳里听到一阵笑声,侧眼往东侧看去——他那六哥魏惑像个太上皇似的瘫坐在扶椅中,身边围了一堆伺候的人不说,腿边还跪着一个。
此刻他把自己的靴子伸到跪着的人嘴边,那些个下人则在一旁拱火喊道:“快舔!”
再定睛一看,原来那跪地的人是秦越,难怪他三哥会说什么“小娘子”。
秦越瞧着有那么几分可怜,他望着面前的靴子,眼眸闪动着屈辱的水光,再是缓慢张开嘴伸出舌头,还没舔到那靴子,就听有人喊道:“秦越。”
这熟悉的声音让他立刻安心了不少,不过想起他家公子或许也要受六公子这般折辱,忙转头去看他,且对他使了个别过来的眼色。
闫放直接无视了他的眼色,心里想到先前自己还没做完的事:魏惑这人好了伤疤就忘了痛,他都还没去找他,他自己倒是找上门来了。
那点阴险的心思一起,他勾了勾唇,径直大步流星地朝静水亭走了过去。
“哟!狗的主人这就来了?”
看到魏敛过来,魏惑觉得被搅了兴致,不爽的神情全然表露在脸上,脑里已经在想该怎么好好捉摸他这讨人厌的九弟。
九公子大步往亭里走来,几个下人忙要去拦他,不想遽然对上他冷若冰霜的眼,如利刃剜心,令人胆寒顿生。
他甚至没有犹疑,直直向他们走来,声色宛若闷雷滚动:“滚开。”
几个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九公子,霎时都被震了震,步子不自觉地退了开。
坐在扶椅里的魏惑冷嘲热讽的话还关在嘴巴里,一道阴影便压下来,冷峻的五官猝不及防地在他眼前放大,他用黑黢黢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眶,好似要透过眼眶,看到他内心深处的阴暗:“六哥,你应当晓得我这几日吃不好,也睡不好罢。”
“你吃不好睡不好跟我有个娘的关系!”
魏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想发火,又感觉被他的气势死死压住,怎么也找不着突破口。
“当然跟你有关系了,还不是有个叫陈大柱的冤鬼老是缠着我,他说,当日是你把他带进内宅,让他伺机侮辱沈宣章,好让那姓沈的当众出丑,哪承想他被刺死了,而身为罪魁祸首的你不仅活着,还将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害他死不瞑目,怨气冲天,遂总是让我问你,这事该如何是好?”
“你,你怎么……”
这些话让他瞳孔地震,耳里嗡嗡作响,如锣鼓齐鸣,他没想到那日他是如何设计沈宣章之事竟被这人当面说了出来。
在他惊惶地抬头看向他时,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乍然变得怪异,深沉瞳仁射出两道刺骨寒光,在这阴暗天色衬托下仿佛不像个活人,犹如要索他性命的怨鬼一般。
“你你你,你是谁……”
他不受控制地想到那夜他亲眼看见的男人脖子里插着把锋利的匕首,双目翻白,口中鲜红血液四溢的骇人死状。
“六公子,阴间太冷了,我缠九公子也缠够了,不如换你来陪我?”
面前的人靠他极近,浑身寒气森森,他一晃神,这张脸似乎刹那间变成了他记忆里那个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的死人,七窍正流着血,朝他发出桀桀阴笑。
深深恐惧从内心深处发散,陆陆续续钻出每个毛孔,令他身体不断抖动,双腿难以站立,他惊出一身冷汗,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恐怖念头压过来,令他再也受不住,“啊”的大叫一声,用力推开面前的人。
他并没有逃开,而是慌里慌张地在人堆里看了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一个猛冲过去,将里头的其中一人揪出来,跟丢烫手山芋一样丢给他:“陈大柱!你,你要找就找他!是他让我这么干的!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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