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21、二十一（三更） 九公子真是

　　“所以，你没告诉魏修前夜我等扮鬼吓魏惑的事？”

　　闫放屈着腿坐在地上，用手肘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的指腹则百无聊赖地在地板上敲了敲。

　　秦越用袖子擦擦眼泪：“公子，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只是一时嘴快，不小心告诉了三公子那夜在园子里跟你幽会的是我……”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掉眼泪：“没想到，圆个谎这么难。”

　　“说说，怎么圆的？”

　　他家公子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瞳仁黑沉，有种神乎其神的吸引力。

　　“那我说了您可不许打我。”

　　“……你先说。”

　　“您先保证不打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你？”

　　“……”

　　秦越打了个冷噤，往后缩了缩，嘟囔道：“我跟三公子说，我，我跟您是……嗯……那，那种关系……那，那日，是您想看我扮女子是什么模样，我才穿了罗裙……”

　　说完后他眼神开始乱飘，根本不敢看他。

　　“所以呢？”

　　“所以您没发现三公子这几日都很奇怪吗？刚才我看院外有人鬼鬼祟祟，就想到这事，三公子大抵也想验证我说的是真是假罢，万一他发现我说了谎，再顺着那日的事一查，查到我们扮鬼吓六公子的事，那岂不是死定了！”

　　秦越一想到事情败露，就害怕得抖了三抖：六公子要是知道当日揍他的“鬼”是自己，肯定会当众剥了他的皮！

　　闫放眼光往窗边探了探：那是老三的人？难怪秦越今晚把自己画的不人不鬼跑到他房里来了。

　　亏他等着老三抓住他把柄后出招，结果秦越这人还真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贼聪明。

　　他从地上站起身，又被秦越一把拉住袖子，并指了指窗子：“公子，他还没走呢！”

　　闫放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来：“那他什么时候走？”

　　地上的人看了看他，心怀忐忑道：“不然……公子跟我假装一下罢……”

　　闫放莫名其妙：“假装什么？”

　　“就，就那种事嘛……”

　　说完后他忸忸怩怩地低下了头。

　　眼前这张俊朗的脸浮起明艳的笑，再是使劲从他手里抽回袖子：“滚。”

　　说罢他家公子翘着腿坐在紫檀水滴雕花扶手椅里，用右手指节撑起额头，一脸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秦越只得爬得离他近了些，瞅了眼窗外的影子仍旧呆在那，索性心一横，对着窗媚着声喊道：“啊！公子，轻一点……哎呀，公子您弄疼我了……”

　　“……”

　　坐在桌边的闫放倒吸一口冷气，再次握紧拳头，忍住了想把他打一顿的冲动，想着眼不见为净，干脆皱着眉闭上了眼。

　　同时，他问系统：“有删除辣眼睛记忆这个功能吗？”

　　系统：“对不起亲亲，系统暂时没有这个功能呢！不过这边可以把您的问题作为反馈信息发送给总端，感谢您的支持与理解。”

　　这“猫叫春”一样，一直持续到半夜，眼看着窗边的影子总算是没了，口干舌燥的秦越松了口气，正想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嗓子，抬眼却发现身边的少年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长睫阴阴郁郁地垂敛在玉色脸颊上，窗子外头的光渗进来照着他，仰目看去像是一樽令世人参拜的玉像。

　　他愣了愣，觉得他的脸颊好似发着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碰时，这樽“玉像”的嘴唇忽是动了动：“脏手拿开。”

　　他赶忙讪讪地收回手，提起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走了？”

　　听见公子问他，他正要点头，猛地瞥见窗前又多了一道黑影，不禁叹道：“还没。”

　　少年的呼吸里都掺杂着不耐烦，他坐在他身边，望着折扇纹漏窗里的光在地上投落出九公子侧脸的影子，于是伸出手去摸了摸影子，或许是觉得有趣，突然无声地笑了。

　　门外红色经文绸带飞舞，挂在窗框上的佛珠也时不时随着风一晃一晃的，小狸花坐在窗台边，发着绿光的眼珠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摇动的佛珠，跳起来伸出爪子挠了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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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燃着燃着，突然“啪嗒”一下，炸开一枚微弱的灯花。

　　屋里方正的木桌上摆着一堆湿漉漉的面具，各个都是青面獠牙的形状，做工也极是逼真。

　　细瘦的手拿起其中一个面具，左右翻转着看了看：“从湖里就打捞到了这些？”

　　“是。”

　　黑影立在漆黑的木柜旁，几乎要跟木柜融为一体。

　　沈宣章拿面具在脸上比划了一下，透过两只死白的眼孔，看到铜镜里的猛鬼模样，别说，确实有几分吓人。

　　他心下已经全然明白：前日九公子定是带人出了府，埋伏在平南街的路上，扮鬼去吓醉酒归来的魏惑，并将他揍了一顿。

　　想起九公子那张笑起时疏和又惹眼的脸，他唇边抿起一丝笑：真是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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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我的天呐，这猫是五娘院里养的，你们怎么给它抓回来了？”

　　温四娘不修佛时，就沉迷于做各种吃食，今日照例做了一篮子糕点，进了院子就看见那只熟悉的狸花猫。

　　“既然是五娘的猫，还给五娘就是了。”

　　闫放走出房门，朝四娘拱手行了礼，他开始以为这猫是魏悬，但他也一直没来找他要，芙杏她们几个又喜欢，便一直养在院子里。

　　“可是快些给她送回去罢，西园里这几日找猫都找疯了。”

　　温四娘想到落林芳里的丫鬟们整日在西园里寻猫的情景，结果猫却在南园里，不由地摆摆头。

　　几人话说了没两句，不远处就有大堆婆子丫鬟朝着院子走来，为首的正是翁五娘，瞧着气势汹汹的，跟来找人打群架似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院里的丫头们都吃了一惊，行礼道：“见过五娘子。”

　　翁五娘那是玉靥比花娇，一来光彩就照亮了整个院子，她不废话，上来就喝道：“魏九，你好狠的心，不仅欺负我悬儿，还从悬儿手里抢了我的猫？”

　　“五娘，你先冷静些，这其中定是有误会，敛儿他从不会欺负人的，更何况还是悬儿？”

　　温四娘说话时温温柔柔的，见她来意不善，于是上前了一步。

　　“什么叫更何况是悬儿？他个没良心的崽子欺负我们悬儿的次数还少吗？”

　　翁五娘正是在气头上，发髻上环钗“叮当”作响。

　　闫放听翁氏这话里的意思不对，想到约莫是魏悬把猫丢给他后，不敢来找他要猫，他阿娘又在满世界地找猫，为了给五娘个交代，才编出他抢猫的鬼话。

　　“五娘，你是要猫，敛儿还给你就是了，何苦为难敛儿呢？”

　　温四娘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两个丫头去抱猫过来。

　　“什么叫做我为难他？温四娘，你不要一张嘴就尽说些没来由的瞎话！依我看，你养的这儿子就是个又坏又毒的偷子！”

　　“你……”芙杏捏紧了手指，粉白的脸气得通红，“我们家公子才不是偷子呢！”

　　“就是，五娘子，狗蛋是我们公子在园子里捡的，那日七娘子和八公子也看见了，不信您到西园问他们去。”

　　秦越跟着出声道。

　　“狗，狗蛋？”

　　翁五娘听见这称呼，莹然的眸子瞪得老大，气得云鬓珠钗也跟着抖动，“你才叫狗蛋呢！什么混账名字也敢胡乱安到我猫儿头上，它叫斑锦！来人，给我狠狠掌他的烂嘴！”

　　“五娘，有话好好说便是，怎么能动不动就打孩子呢？越儿他跟悬儿敛儿年纪都差不多大，若是悬儿，你舍得打吗？”

　　温四娘放下手里提的篮子，好声劝道，不等翁五娘答话，她又反过来对秦越说道，“越儿，你方才也是冲撞了五娘，你得给五娘赔个不是，知道吗？”

　　翁五娘听得一肚子火：“我教训个下人你也要跟我说教！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个活菩萨不成！”

　　瞧着芙荆这伶牙俐齿的也准备挽起袖子加入“战场”，闫放挡在她面前，对着翁五娘笑道：“五娘息怒，这猫其实不算是我捡的，准确说，是当日七哥丢给我的，若您不信，可以让七哥来跟我对质。”

　　末了，他目色眺向那躲在枞树后的人影身上。

　　“对质就对质！”

　　翁五娘亦是回头跟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树后的魏悬神色慌张，被发现后急急忙忙就跑走了。

　　“您看，七哥都不敢露面，想必事实一目了然。”

　　“这……悬儿分明是怕你呢！”

　　翁五娘嘴上这样说，脸色已是有些不自然了。

　　闫放把猫给她递过去：“在我院里这段时日斑锦很乖，看得出来五娘将它养得很好，以后要是再怕它因跑出院子而找不着，就给它系个铃铛罢。”

　　“要，要你教！”

　　翁五娘仿佛气急似的，脸上的神情一下挂不住，用染了丹蔻的手接过猫，也跟魏悬一样，急匆匆带着乌泱泱的丫鬟婆子散了。

　　五娘子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温四娘则是想当和事佬却在无形之中拱火，要是像刚才那样再吵下去，他这院子里估计能闹一天。

　　眼看打发走了翁五娘，院里的丫鬟们也松了口气，芙杏更是眼睛红成了兔子，还在为五娘说她家公子是“又坏又毒的偷子”而伤心，芙荆忙跑去安慰她，不一会儿又把她哄好了。

　　日衔居里总算平静下来，闫放却敏锐地察觉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回过头时，金黄杏叶飘零中，温四娘正凝望着他，眸里是清波水色，以及……疑惑。

　　他大致反应过来，是他刚才的模样，太不像她的魏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