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20、二十（二更） 这时候还能

　　可能是这几日在箭道锻炼见了成效，他这具身体还挺抗造，跟沈宣章挤着睡了一夜，竟什么事也没有。

　　长箭搭在弓弦边，“咻”地飞出去后，稳稳扎进了偏离靶心的位置。

　　“宿主大人好箭法，想到先射个靶子开开手，实在妙哉！”

　　系统上回跟着富贵儿做足了“功课”，见他射箭马上有样学样地夸了起来。

　　“不会拍马屁就别拍。”

　　闫放冷哼一声，没把这当回事，从箭筒里拿出第二支箭，照样搭在弦上，欲要松手时，身旁有人道：“虎口推弓，三指勾弦。”

　　他回头往后看一眼，是老八魏昭。

　　魏昭同样拿着弓箭，见他跟他对视忙移开自己视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握住弓搭好箭，他并没有闭眼，径直瞄准了他方才放箭的位置，一松手，箭支飞出去，正中靶心。

　　他端直身体，把箭尾扣在弓弦上，眼前忽是伸出一只手，将他手里箭支转了个方向，发现他转头看他，这人又慌张地别过眼道：“主，主羽朝内。”

　　“扣弦呢？”

　　闫放唇角轻扬，坦然问他。

　　“呃……要……嗯……”

　　魏昭摊开自己的手，比划了半天，好像不知该怎么才能跟他说清楚。

　　整了半晌，他索性用右手握住他扣弦的右手，食指置于箭尾上方，中指和无名指则扣在箭尾下方：“你学我这样就是了。”

　　闫放让自己的手指与他重叠，照着他先前说的用左手虎口推躬，右手三指勾弦，将手背靠紧下颌定位。

　　瞄向靶子时，见到弓弦一侧、准星与鲜红靶心吻合，扣弦的三指猛地松开，箭支一下窜出去，与魏昭先前射出的那支箭稳稳贴在一起。

　　好像是掌握了一个不错的技能。

　　握弓的手一松，弯弓倒挂在他手心，闫放偏过头冲他八哥狡黠一笑：“谢了。”

　　似乎这笑太晃眼，魏昭像是不敢看他，有些别扭地扭过头：“上回，上回你也帮了我，阿娘说做人要相和相待，有来有往，不能亏欠。”

　　闫放觉得他这八哥虽然看着也蠢，但至少蠢得好玩儿，再想到那日他被魏悬追得满园子跑，便问他：“八哥，我见过你练刀，你分明一身的好功夫，却老是避着六哥七哥，实在让我想不明白。”

　　听他前半句是在夸他，魏昭笑着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阿娘说过，我目前出手后很难收力，真要跟六哥七哥打起来，会把他们一拳头打死的，到时候五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要到我们院里来闹，她定会被她烦死的，她要是被烦死了，我就黑发人送白发人了。”

　　“……”

　　这个原因听上去竟然有点合理。

　　思绪跳回在翠微亭中见白七娘那日，闫放很确定，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公子！”

　　听那银铃似的嗓音，闫放就知是哪个过来了——芙杏提着红木食盒，站在箭道口，正笑盈盈的，“四娘子刚做了桂花络子酥，还热着呢！您快尝尝！”

　　桂花的清甜飘得哪里都是，连南迁的长尾雀都沉醉地停驻在枝头。

　　食盒里摆着整齐精美的糕点，还冒着热气，闫放想到他院里的几人，问道：“院里留了吗？”

　　“公子，四娘子每次做吃食哪里是少了我们的。”

　　芙杏看出他顾念他们的心思，忙答道。

　　听她这样说，闫放便把食盒里的络子酥递给坐在一边的魏昭：“来。”

　　说罢他自己也拿了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想到温四娘手艺还是一贯的好，回头却看魏昭盯着他，一动不动，更别提去拿食盒里的络子酥了。

　　“不尝尝？”

　　他问他。

　　魏昭盯着他“咕噜”地吞咽了口水，摇摇头：“阿娘说不能乱吃别人的东西，万一里面有毒就不好了。”

　　“……”

　　闫放把手里的络子酥放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朝他一挑眉，“行了吧？”

　　他还是摇摇头：“你吃的这块是没有，那要是里面其他几块有毒呢？”

　　闫放嚼了嚼手里的络子酥，本来懒得理他了，但心里忽是起了个念头，便又从食盒里拿了块糕点，掰成两半后，自己咬了一口，再把另一半递给他。

　　魏昭这才放心地接过络子酥送到嘴里，吃得心满意足，吃完后，他主动从食盒里拿出糕点，有样学样地把它掰开两半，一半给了他的九弟，再眼巴巴地看着他九弟为他“试毒”。

　　“……不吃算了！”闫放耐心用尽了，瞬间炸毛，把食盒递给一旁的芙杏，“你吃。”

　　“啊？我吃我吃！我吃就是了！”

　　魏昭连忙去抢他手里的食盒。

　　“想吃也行，”闫放将手里的食盒往高处拎了拎，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八哥明日教我练刀吧。”

　　魏昭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好。”

　　这么容易？给几块吃的就答应了？

　　一向心思深的闫放都有些不自信了，见他抱着食盒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于是在他耳边道：“八哥，你教我练刀，我也无以为报，干脆就教你下次把六哥七哥一拳打死后，该怎么毁尸灭迹，不被人发现吧。”

　　魏昭被他这话吓得差点噎到，脑袋摇出了重影：“不不不不不，不用了……”

　　“那这样，我教你打六哥七哥哪里最疼，但又不至于把他们打死罢。”

　　闫放流转的眼波间透着一股与他这年纪毫不相符的阴险狡诈。

　　塞了满嘴糕点的魏昭想了想他说的，不住地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_

　　“哎哟哎哟！坏了！”

　　火势太猛，烧到袖子上，隐于树影下的沈宣章见秦越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火，从偏僻山石走出来前，贼眉鼠眼地往四周望了望，这才匆匆离开。

　　他折了些枝叶，轻盈地跃至秦越烧火的位置，用枝叶扑灭了还没燃完的火，定睛一看，火堆里剩下一块织花彩绣料子，通常是用来做姑娘们穿的衣裙。

　　想到今早魏修跟他讲了前日与九公子夜会的“小娘子”是秦越，他捡起那块残缺的布料细看了看，察觉到上面有层混了晶的泥沙，以及勾丝的痕迹。

　　这种掺晶的泥沙，质地很稠，一般只有某些晶石堆积的湖泊边才会有……

　　这么说来，会不会他们那晚出过府，并且到过湖泊边？

　　再思索那日有异之事，他目光冷了一瞬：“可知六公子前日撞鬼的地方在何处？”

　　“平南街。”

　　哪怕在大白日，黑影也如同鬼魅一般，忽地现身又突然消失。

　　“平南街……”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眼神幽深而黑亮，透着冷冽的寒意：说起来平南街那块云泽湖边似乎就有这种泥沙。

　　九公子他们那日……去过云泽湖？

　　_

　　闫放发现魏修似乎很不对劲——

　　总是望着他发笑不说，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老是在他跟秦越身上滴溜溜打转。

　　秦越也不对劲，虽然他本来就不对劲。

　　不过这几日他把“不对劲”发挥到了极致，只要魏修一出现，他就马上凑过来给自己献殷勤。

　　闫放想到是这家伙把他卖给魏修后，做贼心虚，所以整了个欲盖弥彰。

　　但他对他献殷勤已经献到不仅奇怪，而且他还觉得很烦的地步了。

　　譬如说……自己喝个茶，这家伙偏要凑过来抢走杯子，挤到他身上喂他喝，被他一个眼刀警告后还不知收敛，明明心里怕得要死，非要抖抖瑟瑟地把杯子送到他嘴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道：“公子，请，请喝……”

　　他指节“吱嘎”作响，要不是还在藏书阁，定要一拳头给他打到墙那边去。

　　到了晌午，大夫人让膳房送了糕点到阁中，好让公孙先生跟读书的公子们都能得个闲。

　　然后那秦越又跟个狗皮膏药般的凑过来，拿起一块糕点就往他嘴边送，且僵硬地朝他眨眨眼：“公子请用……”

　　一旁带伤上学，身上挂满避鬼桃符的魏惑看到这幕，忙扭头望向自己身边的富贵儿：“爷，爷也要喂！快给爷喂一个！”

　　看着眼前故作姿态的秦越，闫放眼角微微抽搐：他娘的，拳头 | 硬 | 了。

　　这还不是最让他生气的，最让他生气的是一个月黑风高夜，他在榻上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到耳边有人喊了声：“公子……”

　　待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秦越那张被胭脂“浓妆艳抹”后的大脸，瞬间给他整清醒了！

　　他这火气“蹭蹭蹭”地冲到头顶，翻身下榻就给了这不人不鬼的东西一脚，把他连翻带滚地踹了老远，仔细一瞧他还穿了件花色罗裙。

　　这大晚上的犯什么疯病？还是扮女装上瘾了？都疯到他面前来了？

　　他后槽牙磨得咯咯响，再想起他白日那些令他恼怒的行径，冲过去又把他好生揍了一顿。

　　在他给了他一记记闷拳时，这人忽是死死抱住他，并在他耳边低声哭道：“公子，别打脸！”

　　“……”

　　这时候还能想起来要脸？

　　闫放眉眼凶戾未消，刚要挣脱他的束缚，侧目忽是瞟见窗边似有影子晃动。

　　见此他停止挣扎，突然想到秦越这阵子的异常，看来这家伙是瞒了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这人正抱着他哭，身体一抖一抖的，不过哭得很小声，像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难道跟外边的影子有关？

　　闫放压了压火，声色冷静下来：“说，怎么了？”

　　秦越又把他抱得紧了些，哽咽了半晌，忽是说：“公子，你，你好香……”

　　“我看你是想死！”

　　闫放咬牙切齿，再给了他脊背一记闷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