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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一更) “你还真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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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雨总算是停了,只是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芙荆掌着灯,站在雕红漆钿镙架子床旁侧,看医士为沈公子把完脉,再是向她交代了一些祛除风寒的事项,便回药阁为沈公子熬药去了。
听着脚步声先走远,又再度折回来,沈宣章偏过头,透过屏风见那着青翠罗裙的丫头放好灯,再是将窗子关得更紧,以防有寒风漏进来。
末了她从屏风边探出一张脸,问道:“沈公子,你渴吗?我给您倒杯水罢。”
那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
沈宣章疲倦地收回视线,觉得额头隐隐作痛,回话语气仍是温和:“不必了,今日多谢九公子与姑娘,天色不早了,姑娘请赶紧回去罢。”
“可是您……”
想到他还病着,芙荆欲言又止。
少年轻轻掀开纱帘,冲她和煦一笑:“我睡一觉就好了。”
这笑倒是让她安了安心,但想到自家公子说的话,她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口响起娇脆的呼喊声:“芙荆……”
她转过头一看:“芙杏?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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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没落雨,倒是省得打伞。
菱纹云头履踩在湿润的地面,脚印只在水上停留一秒就立刻消失了。
回到日衔居时,只看到芙杏还待在院子里,那只被抱回来的小狸花则躺在柔软的棉花蒲团上,睡得香甜。
“公子,晚膳送过来了,”芙杏见是他,迎了上来,又看看他身后,“芙荆呢?”
“还在梨溶院,”闫放看了看摆在桌上的晚膳,想到沈宣章大约也没用膳,便对她道,“把晚膳送到梨溶院去罢。”
随后他发现院里好像少了个人:“秦越呢?”
“哺时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听芙杏这样说,他微笑着望向她:“是被三公子叫去了?”
这小丫头睁大了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吃惊道:“公子,这您都能猜到?”
他哪里是猜到,他是料定了那只死狐狸为抓到他把柄会从秦越下手,不然当日偷金一事他怎会如此“好心”救他?
见芙杏将晚膳放进食盒,提着盒子去了梨溶院,他踏进屋门,从鎏金宝象婴博古架上取到之前大夫人送来的参药。
此刻门外的步子声由远及近,在门前停住,再是长久的寂静。
闫放缓缓抬眼看向那两扇檀木门,随手拿起托盘里边缘锋利的金翎,谨慎地朝那边靠过去。
在他拉开了半掩的门,动作迅疾往回退的同时,门外准备离开的人听到动静连忙回身,纠结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脸上,紧接着他神色一慌,双膝跪地道:“公子!您,您在屋里呢!”
秦越两只眼睛紧张不安地瞎转悠,手紧紧揪住衣摆,额头还冒了汗,闫放一眼就看明白这人怕是在魏修那儿把自己的底儿抖了个干净。
眼看一切都如他所料,那接下来就等魏修出招了。
他就是故意落个“把柄”给他抓住,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来,毕竟他跟魏修目前没什么明面上的利益冲突,他对他来说也不算是个威胁。
这家伙给他添堵是真,却也没真正出手对付他,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对他捉摸不透,那他就只能吃点亏主动出手,把这层碍事的迷雾揭开。
“回来了?”
他没有戳破他,随意问了他一句,又走回屋,去拿自己刚才重新放下的参药。
身后的秦越答个话支支吾吾,看他都是偷偷摸摸地看,只差没把自己“干了坏事”这四个字写脸上了。
他暗暗闷笑一声,拿了参药往门口去时,两个本该待在梨溶院的丫鬟却走回日衔居。
“公子,沈公子说他睡一觉就好了,让我们也早点回来歇着。”
两人看样子都愁眉苦脸的。
“就这样罢,今日你们也的确辛苦了。”
“公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替主子办事怎么能说辛苦?不过沈公子就这样睡下了,待会儿药阁的人还要来送药呢。”
让芙荆芙杏都去歇着后,闫放犹豫片刻,想着沈宣章有手有脚,照顾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系统悄无声息地跳了出来,在他耳边幽幽道:“宿主大人,可以刷主角好感度哦……”
……行,为了走捷径,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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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如千斤巨石压在眼皮上,梦里的人影都被黑暗无限拉长,变成了各种扭曲的奇形怪状。
接着那些扭曲的黑影朝他爬来,抬起头时,露出一双血红又空洞的眼睛。
看着这双眼,他猛地想起来,这些黑影都是手脚筋脉被挑断后,只能像条蛆虫一样爬行的自己。
过往的痛苦记忆悉数涌来,他眼里的淡漠被黑色火种燃烧,那火焰泛着冷光,仿佛要把他自己也跟着这片梦境灼尽。
隐约中,有一双手似乎伸了过来,他防备心一起,几乎下意识地从枕下抽出短刃,带了十成的阴狠直往那人命门刺去!
饶是来人反应极快,迅速避开锋芒,以手抵挡时却仍是被割伤了手臂。
紧接着他听那人没好气道:“你这哪里是病着,我看你倒是会咬人的很!”
听着这声音,他凶残混乱的心忽是定了定,竭力在昏昏沉沉中去看来人,那眉清目朗的公子正站在榻边捂着手,沉着眼,青白的袖边染上了殷红。
两道影子挨在青花缠枝床幔边,被药碗里冒出的热烟柔和地绞住。
“拿着!”
闫放把纱带的一头递给脸色苍白的沈宣章,自己则用左手拿着另一头缠紧了右臂上的伤。
“给我!”
他扯下他手里的纱带,用牙咬住另一端打了个结。
闫放哪里想到自己过来探个病,还能被病人二话不说直接给他身上开了道口子。
短刃正搁在锦被上,刃面残留的零星血迹已经干涸了。
这个给他一刀的人模样却病殃殃的,似乎极度虚弱,正用黯淡无神的眼瞅着他,薄唇微微启动,刚发出单调嘶哑的喘息声,又被混浊的咳嗽吞没。
闫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从芙杏带来的食盒里挑出梨菇豆腐羹,递给榻上的人:“先吃些东西再喝药。”
沈宣章望着眼前的豆腐羹,无力地抬了抬手,用略微疲倦的狭长凤目看着他,哑声道:“没力气。”
那就饿死好了。
闫放端着碗,皮笑肉不笑。
灯火映照中,最终还是闫放一脸“和善”地给沈宣章把豆腐羹送到了嘴边。
他盯着这人病态的脸,由衷地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明明芙荆之前在这里照拂,他还让人回去,等自己来了,他又要人伺候了?
算了,谁让他是主角。
闫放想到完成任务后他能得到的东西,瞬间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下午在两处院子来回跑,他水米未进,干脆就着喂沈宣章吃东西的功夫,自己也跟着吃了两口。
大约是见他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沈宣章眼睫微微一动:“九公子与我同食,当心被我染上风寒。”
“这岂不更好?天凉了,我近时都不大想去知明堂读书,染了风寒还能歇一歇。”
闫放不当回事,虽说他心里确实有这等念头。
沈宣章不禁眯了眯狭长的眼,带着一丝玩味道:“九公子想要染风寒,我倒有更快的法子。”
闫放把药碗放在长凳边,刚坐回床榻上,滚烫的身体便像蛇似的缠了上来,双手紧紧缚住他腰背,头颅也抵在肩颈处,热气一阵阵扑在他皮肤上:“不如试试与我同塌而眠。”
“……倒也不必。”
他声音里好像带着笑,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脑袋,左手从他腰侧抬起,手掌握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他从身上拽开。
奈何这人缠他缠得更紧,嗓音暗哑而闷沉,喉结轻轻滚动:“无意中伤九公子,我于心有愧,可惜身无长物,唯有以此为报。”
刚刚不是说没力气吗?这下又有力气了?看来这药见效够快。
闫放抓住他肩膀的手松了松,低头看了眼怀里只穿了雪白中衣中裤的人,一把扯过被子将他包得严严实实。
天光照过沾了雨露的枝叶,光线从密密匝匝的桂子里投落在窗格上,洒进药香未散尽的屋内。
“宣章!”
温柔呼喊声从门外传来的同时,正屋的门亦是被推开,发出沉重“吱嘎”声。
闫放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掀开锦被一角,看他踏进门的三哥魏修越过屏风后,在跟他对上视线的刹那明显的愣怔住。
“三哥,你来得正是时候,”闫放神色自然地下了榻,整理了一下起了褶皱的衣摆,又打了个呵欠,“今日你去藏书阁的时候,替我跟先生告个假罢,就说我被沈宣章染了风寒,病得快死了。”
“……”
他三哥在惊诧中没回过神,闫放已经从他身边穿过,自行往日衔居去了。
睡在里侧的人此时也起了身,眉目淡然:“三公子。”
魏修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反应两秒后,陡然发出一声轻笑,他俯腰朝床榻边的少年倾了倾身,毫不遮掩的眼光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打量了一番,勾唇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把九弟勾到你榻上来了?”
沈宣章脸上的神情很是寡淡,两颗眼珠似是透明的玻璃珠子,再是温和敛眼道:“三公子误会了,九公子与我并无逾越之举。”
魏修的关注点并不在他二人是否逾越,他直起腰,不紧不慢道:“看来九弟果然喜欢男子……”
“三公子难道忘了,九公子也曾夜会佳人一事?”
“我来找你,也是要告诉你,他前日夜会的那‘小娘子’,实则是个男子。”
“……男子?”
“是他身旁的小厮,秦越,”
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眼中浮满笑意,又低头细看了沈宣章的脸,“宣章,你总不能连那秦越都不如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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