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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一百一十九 “你是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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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羌笛唤春秋,征人驻戍楼。白日照青冢,雁声落江洲。”

      一大早,窗外传来阵阵读书声。

      闫放睁开眼,从榻上爬起来,推窗一看,只见草棚下的长桌边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孩童,此时正齐声诵诗,而佰长懿拿着书卷负手立在前方,闭眼聆听着。

      “佰郡官。”

      直至跪坐在外侧的少年唤了前方的人一声,佰长懿才从沉浸中睁开眼,被打扰了雅兴后,还有些怏怏不悦:“何事?”

      少年赶忙往楼上指了指。

      于是这人把脑袋伸出草棚,目光顺着方向探过来,恰好与窗边的他对视,眼角忙溢出笑纹:“啊,九公子,昨夜睡得可好?看这天朗气清,旭日初升,不妨下楼与下官一起听学生们诵书,得笔墨文气濡染身心罢。”

      呵呵,他可没这雅兴。

      闫放从下方收回视线:“不必了,我在这儿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接着佰长懿笑眯着眼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听清,默默眺望一眼远方,看爬上山头的赤轮里飞过一群青鸟。

      合紧窗坐回榻上,房门又被敲响:“大,大人。”

      “嗯?”

      闫放正寻思着自己虽说是过来混日子的,但这日子未免太过漫长,魏修和沈宣章那边至今都没传来什么消息,他总这么等着也不是回事,不如干脆找个机会“狗狗祟祟”溜到宋州去。

      “是佰郡官要小民给您送些吃的过来。”

      听那略带着青涩的低哑嗓音,闫放披上外袍,走过去打开门,见方才跪坐在草棚外侧的少年手里端着碗,正在门口等着,察觉到房门打开后,似是被吓一跳,瞅他一眼又赶紧垂下头。

      碗里的蛋花面片汤冒着热气,看样子刚从锅里捞出来,闫放伸手准备接过碗,少年却忽地缩回手,使他接了个空。

      “?”

      就在他因莫名其妙而皱眉的功夫,面前的人已经慌乱道:“这,这个,烫……”

      “那放桌上罢,”他侧身让他进屋,低头系好身上的外袍,随口问道,“平日都是谁教你们读书识字的?”

      “是佰郡官。”

      “哦?他这又得下地,又得教习,还得治理郡事,抵御外侵,竟也周转得过来?”

      “大人,佰郡官他是个大好人,原本这里四面都是荒地,郡中很是穷困,大伙儿连饭都吃不饱,自打他来到京黔,就广开田池,差人建水排,做农耕,随我们一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几乎住在乡野亭舍间,也是在他的带领下,京黔郡才变成现在这样,而由于郡中会认字的几户人家当初为谋生全迁到了别处,佰郡官说目不识书会吃大亏,这才抽空教我们读书识字。”

      说到佰长懿,这小子的话显然都多了起来。

      闫放心不在焉听着,走到水盆前洗漱,吃完早饭后,准备出门溜达一圈。

      正值农忙,郡里的百姓都在庄稼地里,路上行人寥寥无几,遇到的都极是毕恭毕敬——远远见他就行了礼。

      今日佰长懿难得没挽起袖子下地,却是陪他在郡中一起溜达,偶尔说起农耕二三事。

      午间,忙活中的众人终于坐在田埂边歇下,孩童们跑来送饭送水,一时整片土地都是谈笑声。

      闫放跟着佰长懿穿过一块块种上新苗的田地,最终一处凉亭前停下,二人由此在亭中作歇,侧目望去,正好能眺望见大片耕田。

      “佰郡官,今日我阿孃做的是荠菜油糕,您和大人都尝尝!”

      “大人、佰郡官,我们这有烤芦黍。”

      谈话间,过来送饭食的孩童也跟着往亭中送来了一份,动作十分熟稔,仿佛是习惯了似的,不一会儿,小小的方桌上就被食物堆得满满当当。

      “此地朱律多雨,芦黍不耐水,多遭雨泡个两日秧苗就死了,遂田中的芦黍收成最是不好,”看到烤熟的芦黍,佰长懿回想起旧年的灾苦,不禁攒紧了眉,片刻又回过神,将盘子往他面前送来,“九公子,这些谷、菜都是乡民们自己种的,京黔郡贫瘠,没什么珍美罕有之物能做招待,唯有这深耕易耨,望您品鉴。”

      闫放看了眼摆在自己眼前的油糕,那里头的稷谷未全然磨碎,拿起一块仔细查看,方可见谷粒上大小不一的孔洞,他抿了抿唇:“看来,不止是水患。”

      “啊,九公子,这油糕所用的稷谷是去年开春时种下的,并非是陈谷,不过那时的确闹了阵虫害,谷烂孔多,好谷子没剩多少,下官过几日就准备派人将筛过的稷谷送到稗琊县去换些咸泉之类的,至于另一些虽品相不好,但无害且亦能果腹,便自己留下了。”

      听着他慢条斯理地说起这谷米由来,闫放对他言外之意心有所知,将手中的油糕放入口中尝了尝,不忘笑道:“佰郡官,你该晓得这回来京黔,我并非担任主令,平日在父亲面前也是个说不上什么话的,你如此大费周章,着实是找错了人。”

      大约以为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佰长懿带他在田埂间转来转去,又故意讲了这么多,实际就是要让他看到这京黔目前所处的苦境,好借他之口上书,使主城那方能对京黔多加建援。

      只是京黔郡面积狭小,哪怕是边关,也比不过青北、长西、汝南等地,遂魏陵巯为考虑长远,自然不会把发展重心偏移到这平稳穷乏处。

      佰长懿读了一肚子的书,肯定明白其中的道理,他能想到这法子,该是期间往上陈了不少奏书,然而最后都以无用告终,因此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九公子”身上。

      但魏陵巯将他跟老六老七“下放”到这儿来,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整改发展京黔,看实际情况,更像是让他们到这儿混日子来的。

      再者近期申阳城起了征伐之心,边地得加强布防,京黔离申阳较远,就更不会作为发展重点出现在魏陵巯筹划之内了。

      “九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下官这点伎俩,实难入您法眼……”

      佰长懿倒也没有死皮赖脸地再与他纠缠这事,长叹口气后,苦笑一下,话未说完,有个兵士便骑着马从远处疾驰行来,没来得及翻下马就先开口道:“九公子!关内来了几个奇怪的叫花子,他们,他们竟指名道姓地……说要见您……”

      叫花子?

      闫放用帕子擦了擦手,对此觉得疑惑,于是决定动身去看看。

      等带着一队侍卫策马赶到关口,果真见到几个浑身邋邋遢遢的人正被几个兵士持刀刃拦在外,他们都是蓬头垢面的,看不清模样。

      闫放刚拉紧缰绳勒住马,那瘫坐在地上的乞丐瞟到他后,那叫一个两眼放光,龇牙吼道:“魏敛!你个不得好死的狗杂种!老子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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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军撤出宋州?简直是痴人说梦!”

      木简被狠狠摔在地上,李州官脸色沉凝,语气里是遏制不住的怒火。

      围在桌案边的各个官吏也愁着眉僵着脸,都没出声。

      一旁的许从事拾起地上的木简,瞅了眼上头的朱红字迹,叹口气:“可三公子还在他们手里。”

      不说这还好,一说到这儿李州官更是深吸一口气,却是欲言又止,沉住气挥手将堂内的人打发了出去。

      待屋内只余下三两人,他才愤怨道:“谁料到魏老三会整这一出,现在倒好,活活给人捉去当了把柄,使我等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申徒晔此等狗贼借机作挟,提出以兵马撤离长关二十里而换质,试问,这跟让我们把宋州直接拱手送给他有何分别!”

      “看来他们一开始执意建交,打得就是这主意,原本此次上谏,盘算着你一言我一语,三公子至少能取个折中,结果他偏要另辟蹊径。”

      许从事将木简放回桌面,语气里略带感叹。

      “哪里是另辟蹊径?我看,他分明是自作聪明,以为能摆我等一道。”

      李州官脸上多了抹蔑然神色,心中隐约清楚魏修已经明白他暗地是在为谁效力了。

      “所以他做出这摸不着头脑的举动,实则是为了提防我们?”

      “提防便罢了,自己栽个跟头不说,还要多添些乱子。”

      “此事大公子可已知情?”

      “昨日才与其传书,不过,也该是知晓了。”

      “既然大公子还未来信,那与卯光城磋商之事……暂且搁置?”

      “搁置?你信不信申徒晔明日就会耐不住性子提人质来闯关门?他提出这条件,摆明是不想废一兵一卒拿下宋州,一旦与他们对峙,到时候就算再不想做抉择,也必须得做了。”

      看向地图上的两地交界处,一旁的许从事忽是幽幽开口:“李州官,你说,是边地重要,还是三公子这条性命重要?”

      李州官闻言一顿,往他那处瞧一眼:“可不敢这样定论。”

      “现今局面一度陷入被动,要是为救他丢了边地,到时城主定会降罪于我等。”

      “那又如何,倘若他在这丢了性命,你我同样逃不过罪罚。”

      “李州官,谈败落于敌手本为三公子之过,罪不在你我,但这人嘛,自然是要‘救‘,只是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意外,两兵相接,四面定是刀枪剑戟,假使他被卯光城的人‘不小心‘削掉了脑袋,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听这番话,李州官眼珠转动一下,不由压低了声音:“你是指,引剑伤人?”

      一直负责出谋划策的许从事也轻声回道:“这样一来替大公子解决掉一个心腹大患;二来祸水东引,哪怕城主怪罪下来,只要请大公子出面替州官及属下求情,想必城主不会过多为难你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一百一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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