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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一百一十八(增) 有没有被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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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是宋州从事,好像姓许,方才在书堂内,就是他提出先礼后兵之道,并以此辩驳李州官,使其几次词穷理绝,虽说官位不及人,但看样子也不是个甘心屈居人下的软骨头。”

      话语声靠近耳畔,不知何时,魏修竟站在了他身后。

      大约是二人靠得太近,沈宣章心中升腾起一阵恶感,不过此人能注意到许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然岂不浪费了自己一片“苦心”。

      随着窗户“吱嘎”一声关紧,一只灰背鹞子拍打着翅膀,飞入了苍青暮色里。

      将神思从书堂中抽回,沈宣章在看完信纸上的文字,立马焚毁掉纸张。

      他默默算了算路程,抬手取下支住窗扇的撑杆,转头闻见敲门声:“沈公子。”

      “何事?”

      不急不缓走过去时,外头的人已经答道:“小人是过来送茶的。”

      刚把佟喜打发出去,又来了个送茶的。

      走上前开了门,端着茶的下人低头朝他行了礼,放好手上的茶壶后,察觉屋内无其他人,才轻声道:“李州官于堂前提议,还请沈公子能多在暗中搭缀。”

      “该说的我已同三公子说过了,他也答应之后部署依李州官所言,只要期间不出岔子即可。”

      沈宣章往方桌边走去,说话声微不可闻。

      “这当中,沈公子若有需佽助之处,请只管道来。”

      “嗯。”

      应声表示自己知晓了,沈宣章又转眸看了眼书堂的方向,那处的灯依旧亮着。

      _

      “佰郡官,你这京黔郡的确是安稳,连驻军都闲到抛兵卸甲,下地干活了。”

      把浑身的尘土收拾干净后,佰长懿正好来给他送替换的衣物,闫放就顺嘴提了一句。

      “啊,这事嘛……”佰长懿是个读书人,但也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立即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俯身行礼道,“九公子初来乍到,还请听下官详报。”

      “说罢。”

      “京黔郡外邻洄水,虽与癸重城临水相隔,但水势湍急,渡船不易,两城之间从未有过通商建交。若要物物流通,只得往离京黔最近的稗琊县做些贩运买卖,可京黔地处偏远,再加上百业凋敝,民穷财匮,大部分人都选择迁到别处谋生,好在郡中土地沃饶,尚可供余下百姓靠农耕为生,遂吾等平日最是忧心收成不好,眼下到春种,郡中人手不够,怕秋收产粮锐减,下官这才派人去庄稼地里搭把手……”

      讲到这儿,他又猛地想起来一些要事,忙转口:“啊,九公子放心,外关那处下官万不敢松懈,未曾调动过一兵一卒!”

      像边地的州郡县之类的,分外关内关,内关就是由内入门,比方他们从稗琊县过来,走的就是内关;外关则是由外入门,一般与他城州地相对,为防止袭击,因此驻兵防守要更为严谨周密。

      “佰郡官果真是爱民如子。”

      闫放换上他送来的衣物,抬袖就察觉袖子上有个暗色的补丁。

      佰长懿正要谦虚作辞,瞅到那补丁也不淡定了,忙道:“哎这,下官再去为您换一件!”

      “不必了,我也没这么讲究。”

      看他新换的那身靛蓝官服不乏有缝缝补补的痕迹,闫放出言拦下他,顺道去往外关看看驻兵如何。

      正值春汛,洄水水位上涨,滔滔水流声隔老远便能听见。

      由此看京黔郡多年平稳无战事也正常——若对岸发起偷袭,必要淌过这汹涌水流,而只要有哨兵日夜立于高墙之上,就能发现其踪迹,所以整个京黔郡的兵力基本都聚集在此处。

      除了这些,墙垣上亦造有抛石、弩台、燕尾炬等攻防装备,可见郡内守卫虽是松弛了些,但一到关键之地,仍是严防死守。

        
      _

      从地板的暗格里掏出密信,沈宣章大致看了眼符东赫等人先一步来到宋州后的部署,想起他们潜入官邸数月有余,今日既能大摇大摆出现在驿馆,想必是已经取得那人信任了。

      “沈公子。”

      屋外有人敲响了房门。

      听声音是丰瞿,沈宣章不急不缓地将密信重新塞回暗格中,心里也晓得是谁在三更天还要见他。

      就这样被丰瞿领着一路走进正东厢房,大约到了深夜,四周极安静,因此身后两扇门关闭时发出的“啪嗒”一声,也变得略微刺耳。

      屋子的主人只点燃了一根细细的蜡烛,所以房内瞧着很暗,连人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三公子。”

      沈宣章循着那朦朦胧胧的影子拱手拜礼。

      那影子静默好久,直到烛火颤动时才动一下:“宣章,你也算是我身边少有的聪明人,该知晓我夜半唤你来是何意罢?”

      “……”

      沈宣章深知魏修是个怎样的秉性,略顿几秒后,挑了最稳妥的事由,“本回缔交,卯光城派来的使主是申徒梁忌的二子申徒晔,三公子夜半不寐,应是为此。”

      魏修“呵”地笑一下:“听说那申徒晔在其几位兄弟中,也是个颇为出彩的,申徒梁忌愿把他派来,或许还真带了那么点诚心。”

      未去归馥亭会面之前,他们只能揣摩对方心意——既来者都是城中声名在外的人物,这缔交自不是为了敷衍了事好各自回去交差。

      “话是不错,就怕当中生出变数,三公子还是小心为上。”

      魏修却自行撇过话头,问他:“宣章,不知在你看来,我们魏家几个兄弟中,谁会先得储位?”

      听这有些不对劲的问话,沈宣章没多犹豫,答道:“‘智者举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我选择追随三公子,自然认定了三公子乃为世中‘智者‘。”

      “是吗?”烛火动了一下,是后方的人往前走近几步,露出一张笑容阴寒的脸,“所以,你对我大哥也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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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外关转悠回来后,再去街上走一趟,闫放发觉这其实也不能叫做是“街”,毕竟他们靠地吃地,除了一两家卖油卖肉的小摊面,就没见到什么其他营生了。

      郡中百姓住的都是草顶土房,整整齐齐铺设过去,显得楚楚有致。

      在这一堆低矮的房屋中,京黔驿馆还算是稍微好一些,至少是用砖瓦砌成的,院落厅堂马厩等基本都建有,约莫是考虑到强本节用,佰长懿即使作为郡官,也没有再修建行府,而是选择久居驿馆。

      驿馆旁侧还有间方方正正草棚,底下摆了简略的长桌和一排木桩子,看样子像是议事用的。

      大致了解完此地情况后,闫放认为京黔这块地难以发展起来还是由于民少地稀——每年的收成就这么多,一半用去维持温饱,一半用去与稗琊县易物,再加上赋税之类的,哪里能剩什么余存?

      况且他发现自己带兵从稗琊县赶过来,来回少说也要两三日功夫,更何况他们还是轻装出行,由此得知这物物流通要用到的人力车力也是只多不少。

      硬要解决的话,要么就把京黔郡的百姓全都迁到稗琊县去,要么就从稗琊县或是其他邻近乡县多迁些人过来,垦荒造田——毕竟这土地能养活整个京黔的百姓,只是问题出现在人手不够上,这样一来,说不定京黔郡也能成为下一个有着“米粮川”之称沅州。

      不过魏陵巯派他们过来,一没给钱,二没给地,给的人马就这些,好像也不是要他们帮忙发展经济或者开荒造田来的。

      于是闫放也没多提,想着边在这混日子,边等老狐狸传来宋州那边建交议事的动向,自己也好替他跟小白眼狼出谋划策。

      打道回驿馆,欲要走进门口时,忽听见有人弱弱地喊了句:“大人……”

      闫放正沉浸在他那头小白眼狼在宋州过得如何了,有没有被老狐狸欺负的思绪中,遂没把这动静当回事地继续往里走,佰长懿却又叫住他:“九公子。”

      他不明所以回过头,看见斗形的拴马桩后边站了几个脸上沾着泥的小萝卜头,怀里抱着篮子正巴巴地望着他。

      哦,好像是来找他的。

      闫放顿住步子,嘴边习惯性扯出一个笑。

      “多,多谢大人之前救命,这些,这些是阿孃让我们送来的。”

      他们把怀里抱着的篮子递过来,清亮的眼睛里显出一些局促不安。

      闫放低头看一眼,篮子里装着绿油油的葵菜藿叶,还有一罐柿脯、两枚鸡蛋以及数条青瓜萝卜等。

      他挪开视线,瞥向一边双目含笑的佰长懿。

      “九公子,一些微不足道的谢礼,您直接收下就是。”

      佰长懿瞧他看过来,赶忙出声道,两只眼也跟着眯成了一条缝。

      对此,闫放索性挑出那两枚鸡蛋放回小孩手中,再是接过篮子递给后边的侍卫:“就这样罢。”

      _

      两方使主于归馥亭会面这日是个雨雾天,雨水连绵,时强时弱,总是一阵一阵的来,雾气也漂浮在周围,一层一层掩盖了群山。

      归馥亭两边坐满了人,谈话声夹杂着雨滴坠落声,模模糊糊的。

      直到雨势再度变弱后,一团雾随风移动,拢盖了亭子前后,原本亭中的客套声也陡然变成不满的威吓,两方声音越来越响。

      忽然,谁的刀剑出鞘声尤为刺耳,紧接着在雾气包裹中响起兵器交接声,似乎此刻里面正是一场激烈的混战。

      良久,血腥味弥漫在雾气中,雨势重新变大,冲散地上浓稠的鲜红,又噼里啪啦地驱逐开层层烟雾。

      归馥亭得以清晰地出现在群山环绕中,只是此时亭中到处都是尸体,有躺着的,有坐着的,还有被钉在亭柱上的,而大批身着品蓝布甲的士兵不知何时包围了整座归馥亭,手上持着滴血的长矛。

      立在人群中的男子一袭昌荣色锦服,头戴银冠,正轻蔑笑着望向手中被自己擒住的人,并张嘴说了句什么。

      话间这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昳丽脸庞,哪怕遭到挟制,亦没有半点惊慌。

      随后一旁的尉官对男子附耳几句,男子点点头,带着擒住的人与大批兵马迅速撤离了此地。

      “等了这般久也不见消息传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罢?”

      这边宋州关内,一直等到白天快要变暗,李州官与手下属官立在边门,嘴上正说着,忽见早前去往归馥亭的兵马全部折返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属官发现不对,忙于防墙上问道,“马副尉,尔等如何回来了?三公子他们呢?”

      前头领兵的人下马抱拳道:“李州官,在去往归馥亭的路上,三公子忽是命我等停在林中,并于酉时末返回州内,随后其带一队兵马继续往前。”

      “什么?三公子去归馥亭,就带了一队兵马?”

      不等手下说什么,李州官赶忙走下台阶,让折返的兵马立即往归馥亭去。

      然而大队刚调转方向,有人浑身浴血策马冲至门下,大喊道:“不好了!卯光城贪而无信,带兵隐伏于归馥亭,趁雾来时朝我方发起偷袭,去时人马皆中计而亡!”

      李州官面色沉重,到嘴边的话还没问出来,马背上的人却已精疲力尽,重重跌下马,再无声息。

      “李州官,这……这三公子恐怕也凶多吉少了呀!”

      属官见此不由急了起来。

      “马副尉,你先带兵去归馥亭探查情况,看可有侥幸逃脱者,势必寻到三公子踪迹!”

      “是!”

      看着兵马重新顶着淅淅沥沥的雨没入林中,许从事纳闷出声道:“这三公子莫非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虽是让他先礼后兵,但也没叫他将兵马搁置在百里之外啊。”

      “他可不该这么蠢。”

      李州官边琢磨着边摇摇头,按照大公子传来的指示,是要他在三公子与卯光城的建交议事里从中作梗,使得建交通商失败。

      那卯光城派来的二公子申徒晔也不是好惹的货色,魏三公子又是个狡猾且贪生怕死的,遂在书堂里,他才提出以力服人,反正到时候两方不欢而散,此事就算办成了。

      岂料三公子竟是几乎单刀赴会,还把自己给玩得下落不明,这可不像魏三会干出来的蠢事。

      “话是如此,然城主膝下继位人众多,想要出类拔萃,必当胜大任以求成。”

      许从事话中之意就是,三公子为成事,好得城主嘉许,甘愿以身涉险来促成两城建交也说不定。

      但卯光城先动兵,还杀了戊姜城派去的不少人,这建交之事肯定是作罢了,到时传出去,也是他卯光城不讲道义,正好给了戊姜城出兵的理由。

      可如果三公子并没有从归馥亭逃出来,而是被申徒晔抓了去,那事情就难办了,毕竟有这么个筹码在手中,申徒晔肯定不会轻易杀了他,说不定还要利用他来威胁宋州弃兵投降。

      虽然目前看来,大公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一百一十八(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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