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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一百一十七 这家伙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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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没了阻碍,闫放骑马沿路飞奔跑得畅快,追他的长队在穿过两道山坳,人员也慢慢减少,最终只余下一小支队伍不远不近跟随着,像是怕靠得太近会把他吓跑,又怕离得太远会把人跟丢了。
看他们已经没有了把他揪回去的意思,闫放也不再费心思甩开他们,路过镇子时,还掉头问人要了些银钱好吃饭歇脚——没办法,他当时只顾着跑,可没想着带行李。
结果十来个大汉从里到外把身上翻了个遍,就挤出十几文钱。
看着他们放在自己手里的铜板,闫放略感哭笑不得。
为首的兵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九公子,我们只晓得这沿路行军听令,没料到路上还有用得到钱的地方,遂身上都没带什么银两,不然容我先回去禀报元副率,拿到东西后再折返回来。”
这些兵士隶属城中十二卫,每一卫都设有郎将和副率,军中律令严苛,这次随他们出行,随身自然不会携带多少钱财。
“不碍事,是我考虑不周。”
如此说来马牌也不在他们手上,看来想去驿馆歇脚也不成了。
掂了掂手里的铜板,闫放本想当了腰间坠着的几个精致小物件,但这越往边地走就越萧条,镇上也没见到当铺之类的,于是他便去摊上买了些耐存放的吃食,随后继续往京黔去。
好在是天气回暖,路上还能时不时猎到只倒霉貉子开开荤。
就这样一路踏进京黔地界,入眼先是开阔平地,郡门边驻守的兵士竟只有两三个,见他们披盔戴甲地驭马而来,其中一人按照规矩问了两句,有人便策马往里传信去了,而后又分出一人在前带路,领着他们往郡中行去。
京黔郡虽说是郡地,但地界并不大,甚至不及青北的三分之二,入郡后两道也不是叫卖的街市,而是一块块田地。
如今正是耕种时节,田里有不少人在忙活,直到闻见马蹄声,于是纷纷从繁忙中分出神抬头看一眼。
闫放也勒住缰绳骑马慢慢走,放眼望过去,看见一张张满头大汗又笑呵呵的脸,只是这些人在注意到他们这支远道来的队伍时,眼神里都流露出好奇。
随着之前的传信官急急忙忙从耕田深处走来,其身后还跟着个同样行色匆匆的男子。
待二人行到面前后,那男子忙折身施礼道:“京黔郡官佰长懿拜见六公子,不曾远迎贵人,还望六公子恕罪!”
闫放停下马打量他一眼——约莫三十来岁,模样斯文,衣袖裤腿都挽着,脚上也没穿鞋,因下过地,衣摆到处是泥巴,行礼时,手上甚至还拿着一株没来得及放下的秧苗。
这什么鬼地方,连郡官都跑去种地了?
想到入郡时关口就安排了两三个人值守,闫放心下了然,往远处眺望,果真见凉亭里堆满了兵甲。
“在家中我排行老九,六哥他腿瘸了,还没到。”
视线越过前方广阔的田地,依稀能看见一排排低矮的房屋。
“啊,原来是九公子亲临,下官眼拙,错认错认……”
这叫佰长懿的郡官正想用袖子拭一拭额头上的汗水,乍一看自己攥着苗,忙手忙脚乱地把秧苗收进袖子里。
闫放看破不说破:“你们这郡地驿馆在何处?”
“啊,下官这就带您去。”
佰长懿将手里的秧苗小心地递给旁人,仓促整理一下衣着,穿好靴子,四肢并用翻上传信官牵来的马,正接过缰绳,大路前方突然传来车轱辘滚动声,其中还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和清脆的厉喊:“让开!快让开!”
众人视线都被吸引去,只见一头庞大的黑牛拖着板车横冲直撞,板车上坐了三四个紧抓住木板边缘的娃娃,几经颠簸差些被甩出去,这会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而黑牛旁边则挂了个瘦巴巴的少年,此时正死死揪住套住牛的麻绳,看样子是要试图爬上牛背,那几声“让开”也是他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这边佰长懿握着缰绳调转马头,发现迎面冲来一头大水牛,当即被吓得“哇”一声,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武功都不会。
眼瞅着他要被牛蹄子踩个稀烂,闫放飞身下马揪住他衣襟子,在他惊魂未定时将他甩到一边,随即在水牛朝自己冲来的瞬间,用力扯住它身上的套绳,一跃翻上牛背。
解开一部分长绳,将绳子一端丢给后方策马赶来的兵士,余光瞥到挂在牛背边的少年将要摔下去,他忙把他提溜起来,空余的一手则用劲握住长绳勒住牛头。
后方的兵士接住长绳后,同样往反方向拽去,未曾想水牛被勒住脑袋和脖子后,忽是扭头一甩,整个调转过来,系在它身后的板车也跟着急转,巨大的惯性使板车上的娃娃们全都飞了出去。
“啊呀!三剩!”
惊叫声响彻在耳边,闫放无暇顾及其他,一把抱紧被自己提溜起来的人,从牛背上借力飞跃落地,回头定睛一看,跟随他过来的十二卫都已稳稳当当接住了从板车上掉落的三四个孩童。
“哎哟,我的儿啊!没受伤罢?”
本在田里忙活的人群在牛冲过来时就围上前,此刻正又惊又怕地检查着自家孩儿的情况。
之前被甩到田里的佰郡官好不容易爬出来,也顾不得身上全是泥水,简略看了眼被救下的孩童,察觉他们无事才松了口气,又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垂首作揖:“这这这,多亏九公子及手下各位将士出手相助,都怪下官掌管不周,使得九公子见笑!下官惭愧,惭愧……”
末了,他稍微抬头,皱着眉轻轻喝道:“裴寻!还不快过来拜谢九公子!”
见其是对自己身边的少年使眼色,闫放适时松了手,撇头去看少年,发现这小子也正目光出神地朝他望过来。
“不过举手之劳,先带我等去驿馆罢。”
一路风餐露宿的,闫放也不想听他说客套话,看兵士将马牵过来,便直接抓住马鞍跃上马背。
“是是是,下官这就为您带路!”
知道他也不想听他多说废话,佰长懿及时住口,又准备四肢并用翻上马背,一旁的闫放倒是看得没耐心了,揪住他丢到自己马背上:“抓紧!”
“哎哎哎……”
马鞭一扬,佰长懿忙抓住他的袍子稳住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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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前往归馥亭交涉,少不得要多带些兵马过去。”
“如此大造声势怕是不妥,卯光城若未携诚意前来,何必屡次三番提出当面交涉,若我方大肆派兵过去,落他眼中,反是不怀好意了。”
“今战事再起,恶念当头,恐有心术不端者言而无信,三公子为此行主令,断不可出任何差池!”
宋州驿馆的书堂内,官吏们分成两排,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起三日后于归馥亭与卯光城使主交涉契定一事。
意见也无非分两类,一类认为该以大批兵马震慑之,使其不战而服,以免他方恶念丛生,暗中捣鬼;另一类则认为既是建交议事,该当以礼相待,若谈不妥,再动以兵刃也不迟,否则一上去就剑拔弩张,不利于建交成事不说,也容易伤和气。
魏修坐在正上方的四方椅里一直没说话,只静静听着他们互相辩驳对方的提议。
沈宣章亦是默默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反正最终不论商议出个什么,魏修这疑心病重的,都不会全然纳用。
他与魏修乃是昨日入夜抵达的宋州,还未短暂歇上,就开始着手准备同卯光城二公子会面一事。
卯光城那方虽然也心怀鬼胎,但从过往记忆来看,他们此次提出与戊姜城建交,还算是实心实意,毕竟他们要“放长线,钓大鱼”,所以魏修想完成魏陵巯交代的任务其实并不难,不过……
他不由想起从主城出行的前一日夜里,魏殊特地来到梨溶院见了他一面。
那夜魏殊没明着说什么要对付老三的话,只是隐晦提到宋州的州官是他手底下的人。
话说到这儿,暗地里的这层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作为魏修的对手,他自然不想看到魏修能满面春风地从宋州回去复命。
从回忆里抽回思绪,沈宣章瞥了眼宋州的州官,他先前主张的就是“兵力威慑”一说,由于从卯光城那边打探不出别的有用消息,一群吏官只能对此行多加揣测,而多派兵过去虽说在很大程度上护住了魏修的安危,但眼下草木皆兵,准定会引起卯光城那方的猜忌。
可要让魏修带着“诚意”不顾危险深入那未知的龙潭虎穴,这一向贪生怕死的小人肯定是不愿答应的。
眼瞅着他们说得头头是道,魏修干脆一碗水端平,各择其优后,将他们从堂中遣了下去。
末了,他放下茶水已见底的茶杯,揉了揉额角:“就会长篇大论,也没见到个躬亲力行的。宣章,你在堂中听了这般久,可有其他建言?”
听出他话里别有用意,沈宣章缓慢开口:“堂中诸位提议都不无道理,然卯光城最擅长耍诡做计,不得不防,遂我私认为,李州官一言更为妥实。”
“哦?”
魏修自行拿起壶往杯中添满了茶,笑眯眯道,“你既都如此认为,那就先依照他所言准备着。对了,恰好我也想到个对策,只是这对策里少不得你的襄助。”
能感觉到他这葫芦里卖不出什么好药,但沈宣章同样有对付他的办法,于是依然温顺地拱手抱拳道:“请三公子尽管吩咐。”
“到时你就知道了。”
捧着茶杯的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盯着他看了片刻,用杯盖撇去茶面上的浮沫:“我这九弟自打跟老六老七他们两分开后,也不知人到底走到哪儿去了,早晓得就该在十二卫里多安些自己人跟着他。”
“依照路程来算,倘若九公子一直策马而行,此刻大约已经行至京黔了。”
自从得知魏敛跟魏惑魏悬分开后,这阵子魏修似乎都没有得到有关于魏敛的消息,可见其派去的人大多是藏在魏惑他们身边的。
“最好是如此,否则这千远万远的,可别指望我能派人去救他。”
用指尖轻叩着杯壁,魏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脸上却是在笑。
听着窗外传来一两声鹊鸲的鸣叫,沈宣章也轻轻抿唇,偏过头瞧见宋州从事自外阁的洞门后匆匆走过,身边且跟了两张他极为熟悉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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