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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一百一十六 “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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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这日是个好天气,暖阳高悬,惠风和畅。
将要离开的人与前来送行的人道过别后,长长的队伍慢悠悠走过街市,穿过城门,分别朝不同道路行去。
跟着老六老七这两娇贵惯了的一起走,听他们不是嫌道路颠簸,就是嫌总坐马车坐得腰酸腿软,遂时不时得吵着要停下歇一会儿,使得队伍也拖拖拉拉的,一连两三天过去,竟然都没能走出个几十里地。
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闫放在脑子里算了算时间,照这么下去,大概得花那么几个月才能到京黔。
由于魏陵巯在临行前定下的主令是魏惑,他也只能百无聊赖地放任他们由着性子乱来。
在魏惑第N次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嚷嚷着要停下歇脚后,眼看队伍里的兵士开始啧有烦言,随行的兵尉只得好声相劝作为主令的老六少歇多行,总这么停停走走不是个法子。
结果魏惑一听当即就炸了,毕竟他也不是个听劝的,甚至觉得这人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于是立马发起少爷脾气,给这可怜的兵尉骂得狗血淋头不说,还不解气地扇了他两巴掌。
待受了气的兵尉讪讪退下,周边的兵士都在这凝重氛围里不声不响别过眼,有些人已然隐隐露出不满神色。
见这一幕,闫放默默发笑:他这六哥肆意妄为的一贯作风可不是谁都能吃得消的,再这么下去,整不好就要给人逼上梁山喽。
小厮们照常寻了块平坦的空地,铺好绸布,打开折凳往里垫上软棉,准备好这一切,魏惑才带着魏悬满意地坐下,然后又开始支使起他来:“别傻待着了!魏敛,来,给小爷我捏捏腿!”
啧啧,总算想到要来招惹他了。
闫放正靠坐在马车边沿,视线刚投过去,往包袱里拿香的富贵儿先转头上前对着魏惑笑道:“公子,就这等细活儿还是交给小的来做罢。”
这家伙故意上前替他解围,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是老三的人。
“谁叫你个狗杂种多管闲事了?难道你是叫魏敛不成?”
魏惑的脸立马拉得老长,出声喝骂他一句。
一边的魏悬忙不迭点头应和,梗着脖子道:“就是,我六哥又没叫你,你多管什么闲事!”
在富贵儿挨骂的时候,闫放已经跳下马车,走到老六身边,笑着拂起衣摆半蹲下身。
见他如此上道,魏惑难看的脸色重新缓和,翘起了腿就等着他好生“伺候”:“嗳,力道重点,别跟没吃饭似的!”
这草包把机会都送到他面前了,闫放自然也不客气,伸出手按住其膝盖骨,随意用力往右一拧,“咔吧”一声,骨关节便错了位。
“啊!痛痛痛痛,你你你,你快松开!”
与此同时,魏惑吃痛后的嚎叫声也在耳朵边炸开。
“叫什么!不是你让我用点力吗?”
闫放阴险地勾了勾唇,“咔吧”一下给他把错位的关节接回去,扭过头看魏惑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紫,那眼珠子似要从眼眶里裂出来,不多会儿变得泪眼朦胧的。
“敢欺负我六哥,我跟你拼了!”
看清他这六哥都流出了两行清泪和鼻涕后,魏悬总算反应过来,作势就要挥拳头!
可在闫放眼里,他这花拳绣腿实在上不了台面,直接抬起左掌轻松接住他挥来的拳头,反手揪住其腕,往后使出擒拿将他按倒,轻蔑地咧咧嘴:“七哥,别自取其辱。”
“你,你你!”
魏悬被死死按在地上,想挣脱又挣脱不得,一用力肩膀还疼得厉害,偏气得大脑宕机到不知该怎么反驳,只得吸吸鼻子告状,“六哥!他骂我……”
“哎哟!你个贼天……”
老六抱着膝盖痛得直发抖,根本是自顾不暇,嘴上正要出言不逊,闫放眼神一阴,出手快狠准地掰折了他另一条腿的膝关节,换来一声震颤耳膜的惨叫。
他们兄弟之间打架,旁侧的小厮以及兵士看得下巴都差些掉了,也不知是该苦口婆心劝架还是该上来拉架。
松开魏悬时,闫放一脚给他踹到魏惑怀里,转身夺了匹马一跃而上,指节绕住缰绳朝后一扯,马儿扬起前蹄发出嘶鸣。
欲行前,他又不忘睥睨向地上那二人:“六哥七哥,这下看来你们是真没法快些走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先行一步,早些让京黔郡的郡官找个大夫候着,好给你们接骨头!”
说罢他挥鞭策马,扬尘而去。
“九,九公子!”
身后兵尉的呼喊未止,便听魏惑气急败坏道:“啊!一群饭桶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爷把他抓回来!爷要宰了这忘八混账乌龟!!!”
“呼啦呼啦”的追赶声入耳,闫放转脸看一眼朝自己奔来的滚滚烟尘,笑得更欢了,扬起鞭子抽了下马屁股,马儿撒开蹄子,跃过溪流,飞快地蹿进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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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就会耽搁时间,我等一行都快到宋州了,他们倒好,竟然还在原地打转!”
看完飞鸽传书,魏修极度恼火地哼了声,脸色也黑得跟炭似的,随即又不解气地一把将纸张揉皱。
沈宣章淡淡瞟一眼他手里的纸团,知道是前往京黔队伍里安插的眼线传了信过来,但魏修派人时时盯着他们,倒不是想看老六老七有多烂泥扶不上墙,而是以此来注意老九的一举一动。
把装满了水的水壶递过去,沈宣章看了眼渐暗的天色,想到今夜得露宿在山林了。
彼时火堆已经生起,长长的队伍也进入了休整时段。
等到周围只剩下自己的几个心腹后,魏修拿着水壶在火堆边坐下,这才打开壶,仰起脸饮了一口水,再用丰瞿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似是随口问道:“近来九弟都没再找过你?”
“嗯。”
得他眼神示意,沈宣章便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乖顺地垂首应声。
“还真是腻味了?”
魏修这话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妹妹都先嫁了出去,大哥却还没娶亲,母亲自然是开始着急了,这段日子也少不得到处张罗,府里的人都晓得她最中意的姑娘是我那蕙质兰心的四表妹,前阵子听阿娘说,母亲是动了派媒人去万家下聘的心思,但到该定哪位公子与其婚配时,她却是犹疑了。”
这拉家常一般的谈话,反而令沈宣章对他突然话锋一转感到奇怪,明明他二人先前还在谈论有关魏敛的事。
不过魏修在意这个也正常,魏叙背靠着白家,一向跟万家水火不容,虽然娶了万家的女儿可以做到两方制衡,可魏叙不是个爱变通的,性子硬得很,怕是不会轻易答应这桩婚事。
而身为老大,又得大夫人宠爱的魏殊就不同了,他跟魏修都在想方设法吞并万家,若是魏殊娶了万家四小姐,肯定会分走一大块万家的势力,到时岂不如虎添翼?
但听魏修话里的意思,大夫人似乎还在犹豫,所以这事也并不是板上钉钉,无可回转。
“说实话,要是大哥娶了四表妹,对我来说怎么都是颇为不妥,可要换作九弟,那就大不一样了。”
九公子?
说到这儿,沈宣章逐渐明白了魏修说这些话的意图——魏敛背后没什么势力支撑,现在又跟他“狼狈为奸”,若娶得万梧音,就能顺理成章进入万家,好替他稳固万家势力。
想到去年仲秋,魏修特地把万家四小姐带到魏敛面前,打的应该就是这主意,这人到处撺和别人为己所用,自己则与白家的某位小姐同游憩园,看来是还企图从白家也分到一杯羹。
一口气吞掉这么多东西,到最后可别把自己噎死了!
沈宣章阴暗的眼眸里隐约浮着嘲讽,嘴上却淡然道:“要让大夫人改变心意,可是不容易。”
万家的四个女儿中,大夫人最宠爱的就是万四小姐,若要替她觅夫婿,定是选个出类拔萃的,魏敛尚未崭露头角,有魏殊魏叙等人在前,根本轮不到他身上,况且再如何不济,也还有魏昭魏乾。
魏修显然是考虑到这一点,他将方才揉皱的纸团投进火焰中,又习惯性地转了转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那语气听着像是自嘲:“这次去宋州,我本来想着九弟会跟我一起,再借机让他立个功业,将声名打出去,至少能压过老五老八那些个蠢材,哪晓得父亲偏给我来这一手,直接断了我这念头。”
这倒是没错,就京黔那风平浪静的地方,可立不了功扬不了名,难怪魏修这路上一直挂着一张冷脸,原来是被他亲爹打乱了计划,又无可奈何,只得憋着火生闷气。
沈宣章出神地望着跳动的火苗,一时猜不透魏陵巯此举究竟是不是有意而为之。
按照他的想法,明明老三现今已被老大打压得够狠了,此人要再继续削弱他的势力,属实是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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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你个废物,不会轻点吗!想疼死爷是不!”
另一头同样是夜幕降临,山野四面响起了夜虫的鸣叫,此起彼伏,如同集体在放声奏乐。
被富贵儿小心翼翼动手包扎着膝盖的魏惑正鬼哭狼嚎的,给折腾疼了,一生气,反手给了他“啪”的一巴掌。
“六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魏悬则扶着刚固定好的脱臼右手,盯着黢黑的林子看了良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之前随行的一长串队伍在他六哥喊出“给爷把他抓回来”后,就全部乌泱泱地冲了出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人还留在原地,看着都是些没什么精神的。
结果他们从天亮等到天黑,人没抓回来不说,就连队伍也没见着回来。
“废物!真是废物!连个怂包都抓不住!害得爷爷好等!要不就给爷死外面,若是没死成,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魏惑气得用拳头捶地,没留神碰到腿,又“嗷”地叫了一嗓子。
“哎?六哥,回来了!”
这时魏悬忽是看见从林子里走来的人影,当即大喜。
众人都抬头望去,魏惑正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骂道:“还不赶紧给爷滚过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玩意!”
那人走路慢悠悠的,根本不着急,直到穿过林子,在细微光亮处露出毛绒绒的身体,再是毛绒绒的脸,以及两只反射着夜光的幽绿眼睛。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人,分明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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