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113、一百一十三 魏敛还是不

　　　　
　　寒夜降临，冷意也开始逐渐侵蚀皮骨。

　　沈宣章方只走到日衔居院口，先被秦越抬手拦下：“沈公子，天色不早了，我家公子在外沾了一身麻烦回来很是不痛快，此刻已经歇下，你改日再来罢。”

　　这话明里暗里都夹着一缕阴阳怪气，他平淡眼神扫过面前小厮的脸，看其目光里布满尖锐冷意，一副不肯退让的倔强表情。

　　沈宣章余光瞥到燃着灯的主屋，想起魏敛今日见他后转身就走，心里无端升起一阵恼火，但并没说什么便径直离去。

　　离开后，他也没有回梨溶院，而是绕到日衔居后方，驾轻就熟地跃过自己常翻的那道高墙，再是轻轻推开窗进到里屋。

　　屋内只点着一支蜡烛，烛光微弱且不晃眼。

　　他边往里走，边四处查看，终于发现魏敛正阖目趴在床榻上，貌似真的睡得很沉，连他推窗进来都没察觉。

　　沈宣章走上前，掀开被角看了看他的伤，又重新将被子合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跟前的人，视线一寸一寸舔舐过这张脸，心里觉得不满足，于是上手摸了摸。

　　指腹摩挲着额头，从眼窝滑至鼻梁，再到嘴唇，即便如此，魏敛依旧没有要转醒的迹象，想起这人肯定是故意找理由不愿见他，沈宣章心头窝火，朝他逼近几分，手从他衣襟处伸进去，狠狠按在他脊背的伤口处。

　　“嘶，”一直处在昏睡中的魏敛猛然睁开眼，疼得五官都扭曲起来，待看清是他后，怒不可遏，“姓沈的！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没有病，九公子难道不清楚？”

　　见他终于肯正眼看他了，沈宣章缓缓勾起唇，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要是脑子有病就去治，少在我这发疯！”

　　魏敛抓住他的手一把甩开，人也从榻上坐起来，眼里冒火，“趁我一刀砍死你之前，滚出去！”

　　沈宣章丝毫不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到的血迹，用黑渗渗的眸凝视着他：“你要生我气大可朝我发火，就算拳打脚踢也行，但别躲着我。”

　　“谁躲着……”魏敛话说到一半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曲桥那时我是正在气头上，怕迁怒于你才避开你。”

　　“那我去找魏殊帮忙，你也不生气？”

　　沈宣章眼神暗下来，俯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企图捕捉到一点占有的嗜欲。

　　魏敛撇开头去拿木案边的药瓶，不在意地说道：“有什么好气的，换作是我也会找他。”

　　他仿佛听见骨头发出“咔嚓”的折断声，一种意难平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他想要他能对此产生强烈的嫉妒、愠怒、强横，可是，他没有。

　　不够，还是不够。

　　沈宣章失望地想着：魏敛还是不够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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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足于日衔居养伤这段时日，外头的消息甚是热闹，譬如魏青蓁提出自己愿嫁到庚雍城去，刚被大夫人骂一顿，那边徐辞就主动向魏陵巯求娶魏家二小姐。

　　猝不及防的一出，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将一碗汤药饮尽，闫放瞅了眼托着腮坐在桌前冥思苦想的魏青蓁：“二姐，你要是反悔了不想嫁，我可以帮你。”

　　魏青蓁揉捏着自己的袖子：“我不是反悔，就是觉得奇怪，庚雍城的大公子怎么会向父亲提出要娶我呢？”

　　“也是……哦，他前日向我打听过你。”

　　“打听我？”

　　“说是在码头见过你，非要问我你是哪家的千金，”说到这儿闫放忽是明白过来，不屑道，“我说他那时怎么扭扭捏捏的，原来是见色起意。”

　　魏青蓁“扑哧”笑出声：“也说不定他是想着反正要娶魏家的小姐，倒不如娶个见过面的，这样就省得猜测他的娘子该长什么模样了。”

　　“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别……”

　　话没讲完，有人闯进屋门，步伐不稳地走到里屋，虚弱的语气里藏不住怒意：“魏青蓁，你怎敢自作主张跟母亲提起要嫁到庚雍城去？”

　　二人回头一看，竟是依旧身在病中的魏青栀，其脸色惨白如窗户纸，眉尾因恼火往上挑，眉头却紧紧锁着，就连眼中也带着好几根血丝，正愤然注视着桌前的魏青蓁。

　　“大，大姐，你病都还没好，如何起来了？”

　　魏青蓁忙伸手去扶她，又被她抓住手，眼珠颤动着：“你现在就跟我去见母亲，说是自己一时糊涂，嫁去庚雍城什么的都是你随口乱说的胡话！”

　　“大姐！”魏青蓁将她扯回来，“我不是说胡话，也不是一时糊涂，这事已成定局，那庚雍城的公子说了他要娶的人是我，你就好好养病，别掺和进来了！”

　　魏青栀定定望着她，脸上是平日不常见的认真与严肃：“青蓁，你都这般大的人了，做事不能有些分寸吗？你晓不晓得外头都是怎么传你的，说你……唉，你到底清不清楚，这一旦离家，以后可就难回来了！”

　　“外头的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去，迟早烂透舌根子！”

　　“可是青蓁，阿姊希望你做任何决定都是为了你自己，而不该为了其他人，不然就算我死也不可能放你嫁过去的！”

　　“大姐，我知道你是怕我为了你才委屈自己，可事实并非如此，那徐辞我是见过的，当初在彭郑码头我两聊得可投缘了，不信你问九弟！”

　　发觉她二人都朝自己看过来，闫放回忆了一遍码头所见：“……嗯，也算是罢。”

　　“所以这不正是天注定的姻缘？大姐你还担心我，我倒担心你会不会怪我抢了这桩本该落在你头上的婚事呢！”

　　魏青蓁笑嘻嘻地拉着她坐下来，抚了抚她的背。

　　魏青栀却仍是愁着眉道：“要真是金玉良缘，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呢？只是这关山迢递，你过去了，身边没个亲眷可怎么行？”

　　“大姐放心，我们魏家的儿女从来都不会是任人欺负的！再说了，庚雍城与戊姜城有缔盟这层关系在，他们也不敢为难我。”

　　“倒不如这样，”闫放想了想，也坐在桌前用指尖蘸了茶水，画一条长线后，分别写了字代表各个关隘，“你们看，庚雍城迎亲的队伍从戊姜城折返时，需经过辛兆城的翟琅州，到时何不派一队人马在这提前埋伏，抢了花轿里的人就跑呢？”

　　“抢亲？”

　　他这两位姐姐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看着他。

　　“嘘，声音小点，只要人是从辛兆城的地界丢的，这事就连累不到戊姜城，再派人在其中做点手脚，把事引到辛兆城头上去，说不定两城一合计，还能联手把翟琅州给打下来！而二姐则用假死脱身，改头换姓去到东梁。”

　　“为，为何要去东梁？”

　　“东梁虽小，但物阜民安，水碧山青，占地又靠中，不会受到各城战事波及，遂在此地定居至少能安稳和乐。”

　　解释完后，对面坐的两人久久没说话，只定定望着他，双眼圆睁。

　　闫放不解：“你们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魏青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九弟，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罢，要不借我用用？”

　　“二姐，决定权都在你，你要是想要自由，我会尽力帮你，算是回报你之前在秣阳帮了我一把。”

　　“自由……”

　　她喃喃念出这两个字，似乎觉得它们有些陌生。

　　而魏青栀竟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怔怔出神。

　　“哎？大姑娘跟二姑娘都在呢。”

　　她们沉思间，温四娘带着丫鬟从外头走了进来。

　　“四娘。”

　　桌前的两姐妹连忙起身，笑盈盈看向来人。

　　“阿娘。”

　　闫放也用袖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桌面上的水迹。

　　“青栀啊，你这脸色可不大好，怎还特地往这跑一趟，快坐下歇着。”

　　将手里的食盒放下，温四娘急忙来扶病弱的魏青栀。

　　“也是路过，想到九弟挨了罚，过来看看他伤势如何了。”

　　“是他顽劣才惹恼了家主，该罚的，”温四娘嗔怪地望过来，又对着魏青蓁道，“二姑娘出嫁在即，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能送的，便用绒线做了几支绒花，又绣了龙凤牡丹帕子方巾，稍后让人送到你屋里去。”

　　“四娘的绣工精巧绝伦，比那翡翠玉石要贵重多了，青蓁在此先谢过四娘。”

　　几人又聊了半日，魏青蓁便陪着魏青栀回到北园去了。

　　正好屋里只剩下一个丫头和温四娘，闫放想到那匕首外鞘上的裂纹，于是开口问道：“阿娘，我近日发现父亲赏给我的那匕首外鞘上不知何时裂了道缝，之前您捡到它时可有见过？”

　　“是吗？这我倒没注意，”温四娘把汤盅端到他面前，神情没什么变化，“不过，这匕首外鞘也不算是我捡的，像是有人放到我屋里的。”

　　“有人放的？”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遂跟七娘说起过这事，七娘说估计是哪个下人捡到了，看着是你带过的东西就放我屋里来了。”

　　不对啊，既然是他的东西，不该送到日衔居来吗？为什么会送到静溪院去？

　　可仔细观察温四娘的一举一动，都没发现破绽，闫放也不再追问，心存疑窦地接住她递过来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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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他连你都不见？”

　　随着音调尖厉地拔高，笼子里的寒皋不安地扑腾两下翅膀。

　　沈宣章施礼后抬起头，见魏修气急败坏地反问一句，“嘭”一下把药碗砸在地面。

　　这两日他确实都被秦越以各种借口拦在日衔居外，但沈宣章很清楚，秦越这样做并非是魏敛的意思，而是这人的某种私心在作祟罢了。

　　他实在太了解他在想什么，试问谁不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都一样。

　　“魏敛真要铁了心跟我一刀两断不成？”

　　魏修这几日差人送到日衔居的东西都被退了回来，他本就隐隐感到不妙，才把他找来问问情况。

　　哪想到听说魏敛对他也避而不见，这下魏修如同被蚂蚁啃噬着心一般，面带狰狞地走来走去，过会儿又像想到什么扑过来扼住他脖颈，“是你！是你在挑拨离间我跟九弟！”

　　“三公子，我若要背地搞鬼，无须等到今日。”

　　被掐住喉咙，沈宣章面色不改，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也对，”魏修紧盯着他的脸，讥诮地扯动着嘴角，手里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收回手，指甲用力顺着他脖颈往下划，划拉出一道细长的血痕至锁骨处，“那就向他乞怜摇尾，求他见你。”

　　“宣章遵命。”

　　他低下头，恭敬回答道。

　　正要告退，魏修忽是擦干净了手，披好毛绒绒的氅衣：“罢了，我随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