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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一百一十二 有病,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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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回在码头相遇时,还,还有位姑娘……”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上则是腼腆笑着。

      姑娘?

      闫放想到当日跟他碰面的姑娘,不就只有一个魏青蓁吗?且听他继续轻声问道:“不知九公子能否告知徐某她是哪家小姐?”

      “……那是我二姐。”

      “二……姐?敢问可是魏家的二小姐?”

      像是生怕弄错,他再次向他确认一遍。

      不然呢?

      闫放虽想这样反问他,但图个一时嘴上爽快而招惹个麻烦也没必要,便随意点点头。

      “竟然是魏家的二小姐,多谢九公子!”

      看他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喜上眉梢,闫放扯唇哼笑一声,赶紧撇下他走入曲桥中。

      穿过与曲桥连接的六角湖心亭,一道瘦长身影正立在垂着枝条的柳树边,似是苍穹里落下来的半轮银白弯月,衬得枯燥水色都变得清幽几分。

      闫放止住脚步,不再上前。

      他心里清楚此事不能怪沈宣章——在他自己看来,跟魏殊联手已经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然而这顿鞭笞使他心里的怒火还没消下去,看到沈宣章也来气,又忍不下满肚子的不痛快,倒不如先避着这家伙算了,省得他胡思乱想。

      这般想着,闫放果断换了个方向,选择从另一条石板路走。

      回到日衔居后,他从里屋抽屉拿出膏药,再扯下身上的外袍和革带,刚想把里衣也脱掉,而那血肉已经跟衣服粘黏在一块,不稍用点力还脱不下来。

      可真要用力,必须得撕裂伤口,连筋带肉硬扯下来,他只尝试了一下,就疼得刻骨钻心,冷汗淋漓。

      正准备叫秦越打盆热水进来,一转头看见芙荆芙杏站在门口,二人都瞪大了眼,怔怔地凝视着他,那芙杏更是撇了撇嘴,亮晶晶的水珠就从眼眶里滚出来。

      吓哭了?这伤这样骇人吗?不过也对,他挨的是实打实的二十鞭子,若不是常日习武,要换作以前那病秧子,早被人抬着出来了。

      闫放还没说话,就见芙荆眼珠颤颤的,两颊也颇动起来,咬着唇又怒又伤心道:“公子,是谁家的短命鬼把您伤成这样的?”

      “怎么了?”院子里的秦越听到声也着急忙慌走进来,望他一眼后,神色陡然变得极是难看,“您怎么受伤了?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

      “……都闭嘴,去打盆热水来。”

      他们在他面前嚷嚷倒是没事,但要是给路过的有心人听了去,再一添油加醋,又是闹得鸡飞狗跳。

      “魏敛!魏敛!哎,你个木桩子别挡路,赶紧给爷滚开!”

      话刚说完,又有人跟着不请自来,“上回春萼馆那事你小子算是识相,挺得小爷欢心的,什么时候再……”

      正是魏惑满脸嚣张地领着人大摇大摆走进来,瞅到他背上的伤又一愣:“哎?你,你咋弄得这样惨了?”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发觉日衔居里的三人纷纷敢怒不敢言地盯着自己,魏惑连忙一拍桌子:“不是,你们都看我作甚?又不是我干的!”

      “别在屋里愣着了,先出去。”

      闫放披上外袍,出声让秦越他们离开,再琢磨着将这碍事的草包轰走,他反是跟他犟上了:“魏敛,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倒是说啊,是谁把你给打成这样的?”

      “六哥,跟你没关系的事就别瞎打听了。”

      “跟我没关系?放屁!你这怂包就算挨打也只能被我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龟孙,竟敢欺负我的人?摆明了是不把他爷爷我放在眼里,快说!那人姓谁名谁,家住何处?看我不给他打得六亲不认我就不姓魏!”

      有病,谁是你的人?

      闫放靠胸口里憋的一股火气勉强走回来已很是不易了,这时正疼得脑袋瓜子嗡嗡的,属实不想搭理他,随口道:“……宝蓝貂皮裘衣,鸦青直裰,鹿皮靴,你去找找,应当还在园子里溜弯。”

      “什么!打了我的人还敢在园里遛弯?你们几个给爷抄家伙!”

      魏惑一听就来劲儿了,对着身后的人招呼一声,跟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

      这草包哪里是要给他报仇,分明是找不到事做,一天到晚闲得心里发慌,好不容易碰到个可以烧杀抢砸的事,那不跟饿狗见了肉包子一般,闻着味儿就屁颠屁颠去了。

      摸了摸背后凝结在衣上的血块,闫放倒吸一口凉气,寻思着长痛不如短痛,那边芙杏又抽抽搭搭地端着水盆踏过门槛:“公,公子,我,我方才进来,是,是有事,有事要跟您说……”

      “嗯?什么事?”他扯衣服的手顿住,看她泪眼愁眉,无奈地笑道,“虽然这伤看着是吓人了些,但其实一点都不疼。”

      “真,真的吗?”

      “真的。”

      发现她半信半疑,闫放语气里添了肯定,结果芙杏哭得更伤心了:“公子,您这不是在哄傻子吗?那血都把衣服给染透了,皮跟肉也翻开了,怎么可能不疼?”

      “……”

      嚯,这个比他六哥可聪明多了,怪不好忽悠的。

      “那也是小伤,养两天就好了,这事千万莫要告诉我阿娘,免得她担心,”他让她把水盆放在盆架上,突然觉得不对劲——院里有种异乎寻常的安静,“秦越跟芙荆呢?”

      “他两偷偷跟着六公子一行人抄家伙‘寻仇’去了。”

      “?”

      闫放拧湿手帕的动作僵住,“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他两逮回来。”

      “啊?是!”

      芙杏没多问就已隐约感觉到大事不妙,转身急匆匆出了门。

      _

      这恶狗就这么不想看到他?

      随魏殊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沈宣章本想赶去静室,半路却碰见魏敛正跟徐辞说些什么,于是他守在湖塘边打算等他过来,岂料这人走过曲桥后,在湖心亭外停顿几秒,竟毫不犹豫地选择换了条道走。

      沈宣章不悦地眯了眯阴戾的眼,一路不远不近地跟在魏敛身后,见其步子行得比平时较缓,忽是想到他该是受过鞭笞了。

      所以魏敛看到他掉头就走,是因为这事在跟自己置气?

      找魏殊合谋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阴差阳错连累到九公子,况且真要算账,分明是魏修这缺心眼的先惹恼了魏陵巯,魏敛才跟着挨罚的,这人不想着怪魏修,反倒生起他的气来了?

      沈宣章眸光黯然下去,一直到慢慢变冷,没再往前走了。

      “你这丫头的脖上长的是个甚么?看着像是脑袋,里头却装满了浆糊?魏家长女尚未出阁,你就嚷嚷着要嫁死嫁活的,还知不知羞耻了!”

      立在原地愣神时,大夫人的呵斥声从桂苑里传出来,紧接是女子的哭泣声逐渐飘远,似乎是魏家二小姐哭着跑走了。

      “姐姐,你少跟她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我早说了这死丫头是个养不熟的,看青栀有了一段好姻缘,就眼红着要抢,竟连‘让我嫁去庚雍城’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万二娘声色轻蔑,未等说完,就被大夫人没好气地打断:“青蓁是我一手养大的,我会不清楚她的脾气,唉,我怕她是担心青栀的病,才想着自己受些委屈嫁过去,全氏走得早,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娘亲,心里苦得很,那庚雍城离这千远万远,她一个人嫁过去,万一受委屈了怎么行?”

      “哎哟姐姐,你可别说笑了,她那生猛的性子还能受委屈?谁要是敢让她受委屈,她准定给人府宅掀个底朝天!再说了,你怕她受委屈,倒不如担心青栀这孩子受委屈呢!”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青栀至少知人善察,□□懂礼,遇到难缠的事还能化解,不会轻易得罪人;倘若是青蓁,她那脾气指不定要怎么闹腾,哪怕心是好的,也抵不过外头的恶言恶语,在戊姜城我这做母亲的还能护着她,去了别地,倒是想护也护不住了。”

      “姐姐你啊就是心太善,那丫头哪有这样的好心肠,你想想你送她的簪子,她哪回是戴过的,哪怕再不喜欢,至少也做做样子,她倒好,连样子都不做,照我看,她分明是不愿再受你管教,一门心思想把自己嫁出去,好风风光光地做她的掌家娘子!”

      这话一出口,大夫人那边沉默良久,笑道:“到底是年纪大了,挑的饰物过于老气,那些年轻的女儿家不喜欢也是正常。”

      戊姜城与庚雍城联姻一事的走向依旧跟前世差不多,同样是魏青蓁提出自己要嫁到庚雍城去,然后遭到大夫人的责骂与反对,因此最终嫁给徐辞的还是魏青栀,不过魏青栀嫁到庚雍城去的第二年春,就因病离世。

      听到她们脚步声往这边来,沈宣章打断思绪,提步继续往前走去。

      _

      “宝蓝裘衣,鸦青直裰,鹿皮靴,宝蓝裘衣,鸦青直裰,鹿皮靴……”

      怕一转头就忘了,魏惑嘴里不停叨叨着,带着六七八个小厮在园里蹿来蹿去,过路的丫鬟们远远见到他,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绕路走。

      “见了鬼了,这人是死哪儿去了?不会是跑了罢?”

      在每块假山后仔细翻了个遍,连石桌底下都钻了,魏惑纳闷儿地挠挠头,一脚踏进树丛里,试图往更隐蔽的地方寻找,却听后方的富贵儿喊道:“鹿皮靴?这儿!公子!鹿皮靴在这儿!”

      魏惑连忙从树丛里钻出个脑袋,跟着富贵儿的指引瞅见那双鹿皮靴子,心中大喜:嗯,对得上!

      再顺着靴子往上一打量:鸦青直裰,宝蓝裘衣,都对得上!

      这给好久没有“大展身手”的他当即热血沸腾,拿着棍子就冲出去: “狗贼往哪逃!还不给你六爷爷跪下磕三个响……呃……父,父亲……”

      看清面前的人是他那不苟言笑的老父亲,魏惑腿一软,胆战心惊地跌跪在地。

      “啊!叩叩叩叩见家主!”

      跟着他一起抄家伙过来的小厮吓得魂飞魄散,震栗着丢掉手里的棍棒跪倒成一片。

      此时魏陵巯正携着李蒙昃及卞津罗从庭中路过,看老六这喊打喊杀的架势似习以为常,只静静瞥他一眼,丢下句“滚去领罚”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李蒙昃亦皱着眉沉着脸,见是他也没行礼,目不斜视跟随魏陵巯往前走,反是卞津罗经过他时,朝他垂首鞠礼,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城主,秣阳沈氏那几户死因是先被割喉,而后才被焚烧,”

      待行至书房,李蒙昃上前拱手,道出自己近日所查之事,“另有一户却是不同,一个撞死,一个被割掉舌头中毒身亡,户中还有两人至今下落不明。”

      魏陵巯盯着桌上的干涸的墨迹:“杀人者用的可是剑?”

      “伤口切割处有细微弧度,是死于刀下,不过中毒身亡的应当是被剑削断的舌头。”

      “派出去的缁衣怎么说?”

      “自打那些人消失后,缁衣一直音信杳无,眼下约是凶多吉少。”

      “此事卞丞书如何看?”

      用纸页覆盖在墨迹上,魏陵巯冷不然问道。

      卞津罗俯身启齿:“依卞某人拙见,沈氏遭到灭门的这几户皆是苛待过沈家二公子,要说是那些人因护主所为,自也说得过去,就是不晓得他们是否已经见过沈二公子?”

      “都是些等闲之辈,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蒙昃森冷的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卞津罗摇了摇头:“李都统,有道是百足之虫,至死不僵,能使余烬复燃,当中必有个知情人,无论如何,此等疏失绝不能出在沈宣章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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