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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一百一十一 见过就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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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日,你就承认是你为兴建神台将地契主动交给万弘骞的,如此一来,不仅父亲会认为你识大体,万弘骞也会对你感激涕零,往后绝不再纠缠于你,虽然到最后沈府仍会被拆毁,但你放心,等我继得大统,你想要多少个沈府,我都能赏给你。”

      白日魏修道出这些话的恶心嘴脸又重新浮现在脑海,沈宣章从袖间抬眼,听着跪地的万弘骞对他方才所言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而魏殊面色平静地瞄向他,忽笑道:“我倒不知宣章你跟万司理私下已经交好到这种地步了,竟连地契都是说送就送的。”

      “神台建地既选在正西街,宣章自然是要立身行事,出以公心。”

      “你本意虽为顾全大局,可再如何说,沈府也是沈将统遗留在世的故业之一,于情于理,都不该使你为难,”魏殊瞥了眼暗自得意的魏修,“再说,吏府行事以天下证,沈家后人尚在,吏府就先霸地推土,传出去岂不贻人口实?”

      魏修挺直了腰杆,对魏殊说的话嗤之以鼻:“大哥,你这分明是顾虑太过,以至于小题大做,宣章话都说得很明白了,地契是他主动交出来的,怎能叫吏府‘霸地推土‘?集市里哪个愚民敢空口胡说,直接当街问斩,这,就叫杀鸡儆猴。”

      “呵!”

      话说到尾,一直盯着奏帖的魏陵巯突然笑一声,“神台建地的定选是谁的饬令?”

      魏修正琢磨他这声笑的意思,魏殊已经先答道:“回父亲,孩儿派人调查过当日司职,该是翰墨文苑的段律常。”

      “投机取巧,杖三十,清查其物,若有贪赃及与人谋合之私,处监斩候,”魏陵巯从书案边起身,扫了眼跪地不起的万弘骞,“至于你这病……还是多养一阵罢!”

      “城,城主!”

      此番话里大有革职的意思,万弘骞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他视线又忙畏缩地趴在地上。

      魏陵巯面无表情地拿着奏帖往外走,经过魏修的时候,又止住步子,将手里的奏帖狠狠砸在他脸上,冷哼一声:“杀鸡儆猴!”

      “父亲!孩儿,孩儿知错!”

      察觉情况不对,魏修赶忙跪下,只见摔在他脸上的那本奏帖落在地面,上头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页迅速翻动,停在最后一页,落笔处则是“公孙迟”三个字。

      沈宣章自然也看清了奏帖上的名氏,一转头正对上魏殊那张笑得胸有成竹的脸,见此,他也朝他微微颔首作礼——

      魏殊之所以能这么快查到沈府地契在万弘骞手中,就是由于他的“襄助”。

      当听完魏修这头畜牲说出那些没脸没皮的话,沈宣章随后便去见了趟魏殊,对于魏修的逼迫,他不能明着拒绝他,但能暗着给他使绊子。

      魏殊何尝不想要夺得万家主权,而背后操纵着万司理的魏修就是他这条路上最大的阻碍。

      因此,他们一个要保住沈府,一个要拔掉魏修埋在万家的根基,二人也算是一拍即合。

      考虑到自己需按照魏修所言主动替万弘骞“开脱”,商谈一番后,魏殊决定在“沈府被定做神台建地”这件事上做文章,一是沈家本为满门忠良,如此毁屋扒舍,理所不容;二是律常当初定下神台建地这事鲜少有人知情,乃是趁水和泥之举,可见其心怀鬼胎。

      于是魏殊特地请公孙先生针对神台建地一事向魏陵巯上奏,好阐明其中弊端。

      公孙迟实际是如何写的,他们没看奏疏,遂也不大清楚,但只要他愿上书,必定提笔成章,哪怕行文委婉曲折,也是暗含贬褒,字字诛心,不然魏陵巯不会在看完这本奏疏后,大怒到下令杖责段律常。

      原本魏敛说到是魏修派他去秣阳查明真相那时,只要魏修改口,一脚踹开万弘骞,还是有机会从魏殊设下的圈套里钻出去的,可惜他偏要死保这人,又大言不惭地说出“杀鸡儆猴”的鬼话,正好撞到魏陵巯的火气上:“作为兄长你以身试祸,包庇老九私逃,伙同他欺上瞒下,鞭笞二十!”

      其语句里怒意暗涌,又眼带厉色地横向后方的魏敛,“你亦是同罪同罚!”

      眼看牵连到九公子,沈宣章神色变了变,跪地抬手道:“城主息怒,是我恳求九公子同我去到秣阳在先,此事因我而起,宣章愿代九公子受过!”

      “父亲,九弟他年纪最小,又不是个胆大的,以往就从不惹事生非,这其中定是受到某人唆使,既是初犯,不如饶过他一回,让他好生看着三弟是如何受这鞭笞之刑的,待他看完心里就怕了,往后定再也不敢了。”

      魏殊同样跪地“求情”道,只是这一字一句,都是在戳他三弟的脊骨,伏在地上的魏修气得身体直打哆嗦,满心愤恨地捏紧了拳头。

      魏陵巯神色沉下去,不等说什么,魏敛竟又垂首施礼: “父亲,是我弄虚作假,私自偷跑至秣阳,才拖累了三哥,此罪应当由我一力承担,烦请父亲对三哥开恩。”

      沈宣章心中蓦然一紧,完全不懂魏敛为何要将罪责都揽过去,此刻魏修该是巴不得把罪全推给他。

      疑惑不解时,没想到那最是爱损人利己的魏修却急忙说道:“是孩儿未行整躬率物之效,没能及时在半路拦下九弟,后又替他瞒天过海,一错再错,孩儿当为祸首,以己承罪,求父亲给予九弟从轻发落!”

      “这时倒想起负罪引慝了?你二人各去领鞭笞二十,即日起禁于院中自省!”

      魏陵巯始终板着脸,眉宇间透着一股令人敬畏且无可回转的严峻之色。

      “城……”

      沈宣章正要开口,不想被他厉声打断:“都莫要再多言,宣章,沈氏族中灭门一案,先交由陈郢去查,到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他大步踏出书房,很快就消失在庭院外。

      九公子冷着脸起身快步离开,魏修见此,连忙撇下抓住自己衣摆求饶的万弘骞去追他:“九弟!”

      沈宣章也迅速跟过去,随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走了不久,又被后方赶来的人给叫住:“宣章!”

      他不得不收回迈出去的脚步,眼睁睁看着那人影消失在园林里,这才心不在焉地朝来人躬身抱拳。

      “这么着急离开作甚?地契都没拿到手,走!随我去趟万弘骞的家宅。”

      痛击魏修这条落水狗,魏殊可谓是心情大好。

      沈宣章犹豫片刻:“我与大公子一同进出,被三公子的人看到,怕会引他起疑。”

      “他现在是自身难保,我都没想到九弟能说出是老三派他到秣阳暗察这番话,假使老三真照着他的意思顺水推舟,那你我之计便全都打了水漂,结果他一心以为有你出面就万事大吉,怎料有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别看九弟将私逃罪责全部揽下来,明面是庇护他,实则是气不过,大抵要跟他恩怨两清,他一听就急了,才会抢着认罪,这不马上追着人好声好气地哄去了,”

      魏殊想到刚刚在书房里的所见所闻,笑着摇摇头,“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是九弟需要依附于三弟,从今日来看又好像是三弟离不开九弟。”

      离不开?

      沈宣章心尖仿佛被某种利锐给刺了一下,不禁转眸望向石林深处,他明白魏敛不会轻易跟魏修“恩怨两清”,就像魏殊刚才说的主动担责一事,不过也是魏敛为掌控住魏修故意用的手段罢了。

      那么,他呢?

      魏殊这句话似是直接戳中他的心事,沈宣章忽然觉得自己与被□□在掌心的魏修其实也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清楚地知道九公子对他使了攻心的伎俩,可他仍是甘之如饴。

      _

      “九弟,你听我解释!”

      死狐狸可别再解释了,再解释两句只会更让人火大。

      褪去外衫跪在凳前,闫放咬着牙听长鞭狠抽在脊背上,刚感受一阵灼烧似的疼,第二鞭紧跟着抽下来,连带衣衫一并皮开肉绽,那痛犹如刀子割,又像针扎,细细密密地从背部蔓延开,朝着四周伸展,使他脑袋也剧烈抽痛起来。

      紧绷着脸挨了几鞭后,额上已慢慢渗出汗珠,闫放忍痛不吭声,耳边仍是魏修断断续续说道:“嘶,九弟,方才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同样是鞭笞,魏修自然没好到哪去,闫放分出注意力,去瞅他那副边挨打还要边跟他解释的可怜狐样,这痛得死去活来之中总算是好受点。

      早就让他把万弘骞这颗棋子给弃了,这人偏要自作聪明,以为逼迫沈宣章替他开脱就能成事?如此不讲人情,真当沈宣章是个逆来顺受的傻子?

      在书房那时,魏殊话锋一转,提到沈府作为神台建地有诸多不妥之处,闫放就猜到是沈宣章私下与他联手了。

      联手就联手,换作是他也会这样做,但魏修这蠢货害他白挨了一顿打,他着实是气不过。

      这二十长鞭不需要打多久,但对挨鞭子的人来说可是极为漫长,受完这鞭刑,闫放身上的痛与怒火持平,瞥到那魏修又要挣扎着纠缠他,他顾不上痛不痛,披着外袍就走出静室。

      “九弟!”

      这每走一步脊背上的疼都牵着心脉,使他痛得呲了呲牙,而身后的呼喊更是阴魂不散:“九……魏敛!你给我站住!”

      貌似是追他追烦了,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狐狸也是要面子的,终于是忍不住发火了。

      闫放停住脚步,淡定从容地转过身去看他:“三哥既自有决策,何须追着我解释?反正我说的话三哥也不爱听。”

      “我晓得你受委屈了,可你气归气,就不能多体谅我的难处吗?”

      魏修脸色煞白,两鬓边被汗水濡湿,且因追他而气喘吁吁的。

      “算了,随你罢。”

      闫放懒得听他“诡辩”,干脆掉头就走。

      他不给他好脸,就是吃定了这只贱兮兮的狐狸舍不下他,迟早还是会乖乖摇着尾巴回到他身边,不然,今天在魏陵巯面前表演的那出“兄弟情深”可就白费了。

      一路往日衔居去,背部的疼痛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加剧,这大冷天的竟给他活活疼出一身冷汗来。

      他在雕栏边停歇,没喘两口气,有人忽是从背后扶住他:“九公子?”

      闫放一回头,见是庚雍城的大公子徐辞,忙从他手里抽出袖子,客气问一句:“徐公子可是有事?”

      这家伙却半点没分寸,又不依不饶地扶住他,面带喜色:“九公子,原来真是你,你可还记得,上次你我在彭郑码头见过?”

      见过就见过,干嘛动手动脚的。

      闫放皮笑肉不笑,再次从他手里抽回胳膊:“徐公子这记性真好,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哎,九公子!” 徐辞忙拦住他,关切道,“我看你这脸色不太好,还是我扶着你罢。”

      “来者是客,就不劳烦你了。”

      “九,九公子……”

      发现这人磨磨蹭蹭的,总想要跟着他,闫放实在受不了,径直问道:“徐大公子,你有事就问,不必遮遮掩掩的。”

      “呃……我……那个……就是上回……”

      他“你啊我的”支支吾吾半天,话没问出来,脸先变得通红,像是不好意思看他。

      “……”

      今天遇到的到底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闫放盯着他这副忸怩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只想把这人打晕,好尽快回他的日衔居躺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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