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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一百一十 原来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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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月十四,最后一批出去祭祖贺年的人也纷纷从外赶了回来。

      同样是在当天晌午,庚雍城派来拜喜结姻的队伍到了正东城门口,魏殊是前脚刚踏进魏府,后脚就匆匆换了身金绣乌燕纹戎服带着李蒙昃前去延纳。

      与其一同回府的公子也都洗濯换衣,好在礼宴之中见客。

      随庚雍城礼聘的长队缓缓进入内城,城民们围在大道两边看热闹时,各路消息跟着传进府中。

      听说这次前来拜亲的人是庚雍城城主的长子,遂不出意外的话,魏家的两位小姐定是要嫁出去一位的。

      既然不用再为这“郎婿”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而想破脑袋,魏府的公子们又开始将这门心思放在了别处。

      “沈家的事我听说了,你也莫要太过悲恸,说到底不过就是贪夫徇财,”逗了逗笼子里郁郁寡欢的寒皋,魏修也没撇过头,“依我看,你还该感谢那万弘骞,要不是他,你怎能看透沈家那些人的嘴脸呢?”

      沈宣章垂眸盯着地面,那冷却的心境早已被滔天的仇恨掀不起任何波澜,面前站的是个怎样的畜牲,他早就心知肚明了,无奈不能跟他撕破脸,便温顺道:“三公子此言极是。”

      “当然,这事万司理亦有做得不妥之处,但他是由于太钟意你,宣章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说你,倘若识相点,乖乖把自己交出去,任他折腾一晚上,让他心满意足了,哪还会闹出这桩破事?”

      魏修绕了一大圈子,觉得这祸端还是因他引发的。

      任他折腾一晚上?说得倒是轻巧。

      沈宣章在心里冷笑,他前世没有跟魏家这些公子扯上关系,只知老六老七是坏在明面上的,那几个聪明的也就是心思深沉些,擅长搞些挖坑陷害的手段,哪里清楚这一个个表面光鲜的人,心底都是如何阴险狠毒。

      “现在沈府的地契是在万司理手中,明日工匠就能动工,到时魏殊要是顺着沈家这条线索查,肯定会查到他头上,”放下手里干枯的穗苗,魏修总算从笼子前转过身来,盯着他道,“宣章,如若魏殊为此追责,那就只能由你出面解决了。”

      _

      这庚雍城的大公子前来拜亲,按理说,应该是魏家的小姐出来见他才是,不然怎么知道魏青蓁和魏青栀能不能看上这人?结果最后出来见他的全是魏家的公子,总不能是他想娶个男人回去吧?

      至日铺,闫放随自己兄长坐在宴上,百无聊赖地想着。

      同时,庚雍城的来客也依次入座,其中魏殊先一一向他们介绍身侧的赴宴之人。

      闫放本是准备装病不来,但又想见见这庚雍城的大公子是个怎样的人物,这才跟着过来了。

      “在下庚雍城,徐辞。”

      对面坐在正中的青年说话时,闫放抬头瞄到他的脸后,忽觉得这张脸很是眼熟,随后就想起是先前在彭郑码头见过这个人,那时他恰好还跟魏青蓁撞上了。

      原来他就是庚雍城的大公子?

      所以沈宣章当时肯定是认出来了,但还没到他们该碰面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干脆说不认得。

      跟这徐辞对上视线后,发现此人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会儿,闫放笑着举杯敬酒,适时偏过脸:奇怪,难道是认出他了?可当日他就只在啃包子的时候摘下过风领,这也能被注意到?

      “那是我九弟,魏敛。”

      魏殊眼尖地瞅到徐辞目光停顿后,温声出言接过一句。

      “噢,九公子。”

      徐辞回过神,也忙端酒回敬。

      礼宴上不过就是推杯换盏,再是魏陵巯与徐辞论到了两城缔盟一事,而后庚雍城那边的人又呈上拜亲聘礼,譬如犀角、勒帛、金花银器、玉雕如意等等。

      从宴中种种来看,这徐辞确实是个有高见远识的,与魏陵巯讨论起两城政事来那是能说会道,跟魏家最出色的魏殊比也丝毫不逊色,因此,到目前为止,魏陵巯对这个“贤婿”似乎还是挺满意的。

      宴会快散席的时候,闫放趁无人注意先行离开了。

      他记得魏修今日回主城后,好像是抽空去见了趟万司理,但之后就没见有什么动作了,而明日又是元夕,怕事情出现变故,他还是决定亲自去到万老贼的府邸看看。

      刚走出园子,转过海棠门,有人就直直往他怀里撞。

      闫放飞快倒退一步,定睛一看,是他二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正直愣愣地往前走。

      眼看她又要即将撞上山石,他赶快拉住她:“怎么这是?中邪了?”

      “啊?”

      魏青蓁像是终于清醒过来,诧异地看向他,“咦?九弟?”

      “二姐,实在不行,要不我去六哥那儿讨张神符给你贴脑门儿上罢。”

      “什么呀?我才不要他的臭东西呢!”

      听他提及老六,她皱皱纤细的眉。

      “那你可是得小心点,方才是我在这儿,我要不在这儿,你这脑袋上早多了个肿包了。”

      “唉,我是在担心……”

      “担心?”闫放稍微想了想,“难道是为庚雍城拜亲的事?”

      “嗯,晌午那时,我有偷听到父亲与母亲谈话,说是要把大姐许给那庚雍城的公子。”

      其实按照二人年纪来算,先出嫁的该是魏青栀,因此这个决定也没什么不妥。

      “所以呢?是大姐不喜欢他?”

      “九弟,你啊,还是年纪太小,成亲这事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只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不喜欢也得嫁,不过我担心的并不是她喜不喜欢,而是这一来一往,路途遥远,她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她这担心确实不是多余的,从秣阳回程开始,魏青栀这咳症一路就没好过,近两日还变得愈加严重了,要是应承下这门亲事,就得随徐辞又千里迢迢地回到庚雍城,山高路远,怕是经不起这么来回折腾。

      “说起来,大姐姐也是看我在隅安待闷了,又常惹母亲和那些婆姨生气,才用探亲作借口带我出来走一走的,哪知到最后还害得她病了,”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今儿我还听见母亲偷偷哭呢,大姐是她最疼爱的女儿,要是远嫁,百八十年都不能回来一趟,以后母亲身边就更没个贴心人了。”

      “说的你好像不是她女儿一样。”

      “我当然是,但总归是不同的,就像你们几位兄弟里,母亲也会更疼爱大哥一样。九弟,你还记不记得,我半夜里曾在塘里捞簪子的事?”

      半夜塘里捞簪子?哦,他有些印象,特别是还把老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我记得,那时八哥还说得是什么宝贝簪子,能让你又下塘又崴脚的。”

      “那簪子是母亲送的,我跟大姐一人一支,你也晓得我这人,最是不端庄,东西丢三落四的,连簪子也弄丢了,我一直都不敢告诉母亲,可每次当大姐戴着那支簪子,母亲看我没戴,也会隐隐觉得失望,但我若是告诉她我把簪子弄丢了,她定觉得是我嫌弃了才把簪子丢掉的,到时会对我更失望,原本我在她眼里,就已经是没教养,且只会惹她生气的野丫头了,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所以我在想,要是嫁到庚雍城的人是我,母亲大抵就没那么伤心了,大姐也能留在主城好好养病。”

      她的目光略微出神,也逐渐变黯淡许多,说到最后一句,又有些怆然地笑了笑。

      闫放侧过脸去看她:“二姐,别瞎想。”

      “哎呀,没事,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算你倒霉,被我逮着了。”

      她迅速恢复成常态,不在意地挥挥手。

      闫放安慰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想起宴上所见之人,便说道:“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那个庚雍城的大公子你也是见过的。”

      “我见过?”

      “就是上回在彭郑码头,被洒了一身汤的那个。”

      “什么?竟然是他?我说怎么长得好模好样的。”

      二人正说着,又有人打着灯从石板路走来:“九公子!”

      看来人是魏陵巯身边的褚翁,闫放便想到是魏陵巯有事要传他去见,果然那褚翁接着就开口说道:“九公子,家主有令,让老奴领您到书房去。”

      “可有说是什么事?”

      与魏青蓁简短作别,闫放跟他一路走时,不忘多问一句。

      “具体老奴也不大清楚,似乎就是问些事。”

      问些事?那他偷偷摸摸干的坏事可多了,不晓得他那便宜爹是想问哪一件?

      这么一路想着,直到走进书房,乍一看这书房里人还不少。

      除了魏陵巯,书案右边站着是魏殊,左边站着的是魏修和沈宣章。

      这架势,不会是魏陵巯在礼宴上与徐辞相谈甚欢,忽然觉得庚雍城城主养的儿子比他自己养的这几个没用的东西要更出色,于是准备再次好生敲打他们一番,让他们狠狠发愤图强罢?

      待他进屋行礼站到一边,魏陵巯抬了抬眸,立于右侧的魏殊先抱拳拱手道:“启禀父亲,秣阳县官陈郢前日快马呈书,报沈氏族中有近十二户遭人纵火灭口,焚骨扬灰,据查之,皆是由一桩败令乱律的买卖引起,此中还与万家有关。”

      “?”

      魏殊这一席话,让闫放整个脑子都听精神了不少,他是没想到,魏殊敢在事情都不太有眉目的情况下,就把此事上报给魏陵巯。

      万弘骞那老贼做事隐蔽,因此他推测魏殊约莫是在沈府被拆毁后,才能发现沈府地契是在此人手上。

      但工匠明明都还没动工,他就急着上报秣阳沈氏灭门一事,这显然不符合他一贯的沉稳作风。

      “大哥,万事不是凭借臆想就能定论的,你怎么敢说跟万家有关?是有何信据在手?”

      魏修慢悠悠地发问,神情平定,似是料到他手里不会有什么有用的证据。

      “这桩败令乱律的买卖中,是以西街沈府地契为主,沈氏十二户遭火焚后,地契本是下落不明,然而今日却被我发现,这张地契竟出现在万家司理,也就是万弘骞手中,且此地被用作建造神台,既是非法买卖,如何变成神台建地,这一切,总归不能说是巧合。”

      “大哥今日刚回主城,就查到这么多消息,三弟我属实是佩服!”

      都到这时候了,魏修却不急着跟万弘骞撇清关系,而是反问道,“试问大哥又是从哪里得知这非法买卖是跟沈府地契有关?”

      “这就得问九弟了。”

      魏殊语气恭谦和气,敏锐的眼神里带着抹笑。

      倒真不是叫他过来看戏的。

      这问题跟“击鼓传花”一样传过来,闫放没有直接回答,先是沉默一下,低头道:“大哥何故问起我来?”

      “九弟,陈县官说初八那日他见过你,你特地向他提到此事。”

      “……”

      闫放也猜不透老大是在诈他,还是当日陈郢真的认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将计就计。

      书房里除去魏陵巯依然在看各部呈上的奏帖,其他三人的目光全聚拢在他身上,他如果承认,就是变相说明他那段时间根本没待在戚丘,而是偷跑去了秣阳;可要矢口否认,万一魏殊找来陈郢跟他当面对质,结果不还是一样?甚至多了条欺上瞒下的罪名。

      搞了半天,这魏殊分明是要把他架在火架子上烤。

      瞅见一边的狐狸捏紧了衣袖,一看就是在想着该怎么把偷跑的罪名全部推给他,好把自己择干净,闫放镇定自若,仰头看向魏殊道:“这不是三哥一早就发觉其中的猫腻,派我暗地潜入秣阳,好查明真相,事关万家,自然是要谨慎些,免得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他被架在火上烤这种“好事”,可不能便宜了一心想卖队友的狐狸,既然这死狐狸不想跟万弘骞撇清关系,那他就再逼他一把。

      魏修一听,连脊背都绷直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咬着后槽牙:“话虽是这样,但这非法买卖与万司理有关联一事是否真是如此,仍有待商榷。”

      只听过死鸭子嘴硬,也没听过死狐狸嘴硬的。

      “是不是如此,抓来万弘骞一问便知!”

      魏殊加重了声音,两个侍卫便将人从外押上堂来。

      正是万弘骞没错,他被拎上来后就缩成一团,一张尖脸蜡黄,双目深深凹陷下去,对着座上的魏陵巯磕头:“拜,拜见城主!大公子、三公子、还有九,九公子!”

      “万弘骞,说说罢,这沈府地契,你是从哪处得来的?是不是从沈家手中非法买来的,后怕事情败露,干脆一做二不休,杀人灭口!”

      魏殊向来温和的面貌乍然变冷,不多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不……我……”

      万弘骞满脸惊恐地要辩解,久久未说话的沈宣章忽然上前拱手道:“回大公子,这沈府地契实则是我赠予万司理的。”

      房内一时鸦雀无声,闫放仿佛听了个笑话,想笑又笑不出来,自己费尽心机做了这么大一个局,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万弘骞这老贼便要被定罪下狱,沈宣章竟出面替他解围,蠢东西别是脑子被烧坏了?

      再望向身边的魏修,这人正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精明嘴脸,见此,闫放总算明白他先前为何打死不肯跟万弘骞撇清关系了,原来是早就逼迫沈宣章出面承认地契是由他主动交给万弘骞的——沈府地契原本就归沈宣章所有,只要是他自愿赠予的,这非法买卖也就不成立了。

      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一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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