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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一百零九 我知道你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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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怎么来了这么些人?”
在魏修心如寒灰,准备把大罪通通往魏敛身上推时,耳边恰好传来虚弱的问话声。
与众人的目光一同望过去,是脸颊肿胀的秦越正扶着披了件外袍的魏敛站在院门口。
魏敛瞧上去着实是憔悴得很,其头发披散,脸色病白,眼圈周围还有淡淡的沥青,就连下巴边也多了些胡茬。
“敛儿?你是去哪儿了?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在屋里待着!”
大夫人同魏殊闻声走出来,见到这老九神色都变了变,特别是大夫人,先前的怀疑早就荡然无存,只余下气恼和关切,上前先指责他一通。
“母亲?大哥?你们如何过来了?”
魏敛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的喜色,下一刻又皱着眉偏过脸咳了咳。
大夫人赶忙上去拽他:“还如何过来了?不过来怎知你病这般重!竟还敢到处瞎晃,是嫌自个儿寿命多,非要跟阎王爷多送个几年才痛快!”
魏敛却是下意识避开,吃劲儿道:“这病虽不是什么大病,可也不能让母亲染上,母亲放心,就是伤寒再加不习水土,养两日便好了,前几日我都下不来榻,全靠三哥给我端药送饭的,今日其实都好些了,所以才想着出来转一转。”
“都说了是小病,又岂会如此容易过给我?你母亲又不是豆腐做的,还能一撞就碎了?”
大夫人板着脸,硬是将他拽住往屋里走去,“这就叫好些了?那前几日得病成什么不人不鬼的样子?”
望着乌泱泱的一堆人进了屋,魏修本该是松了口气,那气偏又憋到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公子……还好九公子赶回来了。”
方才丰瞿同样被吓得手脚冰凉。
“他何时回来的?”
“这……小的也不清楚。”
从魏敛之前与母亲的对话里,能听出他是一早就到万家宅子了,不然怎么会晓得他给他编病得下不来榻以及每日给他端药送饭的事。
可魏敛即便赶到了,他这心里依旧觉得不痛快,于是将碗砸到丰瞿身上,气愤地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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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一路的紧赶慢赶,船很快就驶到了隅安。
沈宣章随魏青栀她们一并过来,同船的人都晓得,于情于理也不好先走,至少需同她们去面见身在隅安的大夫人。
闫放却是不能在此地耽搁了,看沈宣章相比之前病恹恹的模样明显好了不少,便跟他在这分开,连夜策马奔至戚丘。
戚丘离隅安不远,大概在四更末他就赶到万家屋宅,再是根据宅中看守,精准地寻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并借着夜色做掩护,从后窗翻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有些地方黑不溜秋的,闫放摸索着走到里,找到一张床榻,正要坐上去歇会儿,又听有人颤抖着声问道:“谁!是……是谁?再不出声,我我我可要喊人了!”
这声音极是耳熟,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准那人所在的地方——榻边的一角,刚要过去,就听其呼吸急促起来,正是要大喊大叫。
闫放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同时用另一只手掏出火折子吹燃,低声道:“是我。”
火折子一亮,他看清面前人的脸后,又眯了眯眼睛——是秦越没错,但这脸吧,都快肿成猪头了,几乎全是淤青和伤痕。
这家伙见是他,瞳孔颤了颤,忽然大哭起来,那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他满手,闫放当即皱了眉,可又怕他大声嚎哭把人引来,要是看到自己这副满身风尘的模样,那就说不清了。
这下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闫放忍无可忍,迅速抽手点了他的哑穴,又在他身上擦了擦手,正要威胁他两句,这倒霉催的却扑上来抱住他,继续口齿含糊不清地痛哭不止。
“撒!手!”
他脸黑了下来,拳头捏得咯吱响。
感觉生命遭到了威胁,秦越抽泣着松开手,又跟个受气小媳妇一样巴巴望着他。
“我不是让你留在主城看着沈府吗?”
闫放横他一眼,用火折子点燃灯架上一支烧了大半的蜡烛,又拎起桌上的茶壶,倒出冷茶冲洗了手。
趁着这功夫,他抓起茶盖朝秦越颈部掷去,解开他的哑门,才听见这人边哭边道:“小的是准备按照您的吩咐,给三公子送完信就离开,但丰瞿忽然让我一同上马车,又正是启程的时候,三公子且在气头上,小的不敢不从啊……”
有什么不敢的?都说了临行在即,给完信就溜,这狐狸还能当场冲下马车咬你两口?
闫放用外袍将手上的茶水擦干净,让他从榻角滚下来,冷哼道:“叫你不听我的,这段时间有的是苦头吃罢!”
“公子……”
看到秦越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他就知道魏修定是把他当成沙包用来撒气了。
没办法,谁叫秦越能蠢成这副德行,连跑都不会跑。
寻到一面铜镜,他照了照自己的脸,这几夜又是赶路又是照顾沈宣章,弄得蓬头垢面的,倒不像是病了,更像是出去捡破烂流浪了。
从腰间抽出匕首正想刮掉下巴边冒出的胡茬,可想了想他还是停手洗了把脸,再是坐回桌案边。
“公子,您……您不去歇着吗?”
瞅见秦越依旧跟那儿一抽一抽的,闫放忽是有些怀念在秣阳跟着他的佟喜了,那小子脑袋灵活得不行,当日在偏堂怕他为难,一口把锅全揽下来,还凭借一张嘴让魏青栀出手相助,再看看这傻啦吧唧的秦越,明明都是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他敲敲桌子:“说说罢。”
“啊?说什么?”
秦越哭得红通通的两只眼里布满了摸不着头脑的天真。
“这段时间你在万家祖宅里的所见所闻。”
闫放将胳膊肘靠在桌面上,拿手背撑着脑袋看向他,忍住了上前给他打通大脑的冲动。
本来他是想把自己好生收拾一番,再翻到他三哥屋里对好“口供”,以防大夫人过来一问就漏了馅,没想到秦越在这,那正好问他也一样,用不着自己半夜去打扰魏修清梦了。
为了让这病看起来更真一点,闫放特地熬了个大夜,果真没有白费功夫,翌日一早大夫人就从隅安赶了过来,同时,还来了个专程来看狐狸进退狼狈的老大。
当然,让狐狸在人前受窘不只是老大爱看,闫放也挺爱看的,为此他故意在外边溜了一圈,等到大夫人怒火烧到顶峰,以及魏殊正因抓住老三把柄而感到得意时,他才“弱不禁风”地出现,还能借此欣赏到他大哥的“变脸”之术,别提多有趣了。
不过这么做也有一点不好,比如……
“嘭”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冷风席卷进来的同时,一只凶神恶煞的狐狸也扑过来扒住闫放衣襟,一副要把他咬碎了嚼烂了的神情。
“三哥,我知道你甚是想我,但也不用这般热情。”
他拍拍他的手腕,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粲然一笑。
这可把魏修气的,那牙齿磨得吱嘎响:“魏,敛,你,还,知,道,要,回,来?”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他又不是他养的狗,还不能自己出去溜达了?
“别说,我这趟去秣阳,给你带了好东西呢!”
闫放无视他的怒火,自顾自说道。
狐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瞪得溜圆的眼里多了疑惑。
他在怀里摸索了下,掏出个彩金泥人送到他脸上:“你看,我特意照着你的样子选的,长眉细眼,风度翩翩,喜欢吗?”
“……哼,呵呵,呵呵呵呵……”
魏修那怒火从胸口烧到四肢,最后直接被气到笑起来,“拿这种东西哄我,你以为我是老八那个猪脑子?”
虽然确实是用来哄老八的,但也不能说人是个猪脑子罢,再说比起这狐脑子,老八可是单纯可爱多了。
“不喜欢就算了,我留给八哥,”闫放将泥人重新揣进怀里,趁这狐狸被他的转变弄得始料未及之时,拽住其腕子一把给人推开,好让这死狐狸离自己远点,“我又不是没在关键时刻赶回来,你有什么好气的。”
“你!你个混账!照这么说,我这些天提心吊胆替你隐瞒,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眼看这家伙又要火冒三丈地扑过来,闫放用腿勾来凳脚,使圆凳卡在他面前:“哎,三哥,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你!”
“行了,偷跑去秣阳的确是我有错在先,三哥肯为我费心,是出于你我兄弟之间的情义,所以我才风餐露宿,连夜驭马赶回戚丘,好来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但这回去到秣阳,我也确实是替三哥拿回了一件好东西。”
闫放让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秦越搬来黑漆描金炕案放在榻上,再从袖里摸出一张纸铺在案前。
狐狸收起气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跨过挡在身前的圆凳走上来看了看那张纸,上面乃是由万氏亲口所述的万家主务如何支使她利用沈敬贪欲,非法购得沈府地契一事的始末,最下方还有鲜红指印做的按压,保准此事属实。
“这,这这……”
待他看完,显然极是惊诧。
“万主务是谁的人,你不会不晓得,而秣阳现任县官可是大哥一手提拔上来的,三哥,你底下的人敢在他管辖地界顶风作案,到时查出来,这手上的柄权怕是又要被削了。”
魏修听得暴怒,一把将纸撕得粉碎,愤怒到直发颤,破口大骂:“万弘骞这天杀的老牛精,我看他是要造反了!”
“还好我也在秣阳,帮你把这罪证拦下不说,且让她将此事都推给了沈家,但那县官想必不是吃素的,应该认出了我的身份,否则大哥也不会火急火燎地从上原郡赶到戚丘来看你我的一出好戏了。”
闫放用这一字一句对他细煎慢熬,他就不信万老贼的刀都伸到他后脖颈了,这狐狸还能忍受包庇。
魏修把碎纸放到火上烧成灰烬,这心里好像才安心了一些,他慢慢控制住自己的失态,问道:“现在呢?沈家如何了?那陈郢查到些什么没?”
“我急着赶到这儿跟你汇合,后面的事就不清楚了,不过大哥又不是蠢的,十五之后工造司将要兴建神台,选地取在西街沈府,秣阳那边地契不知被卖到了何处,这边呢,沈府被拆,两两一结合,你说大哥会查到哪个头上?”
“建神台选地在西街沈府?我怎么不晓得?”
“你当然不晓得了,就是腊月的事儿,那阵子官吏都忙得焦头烂额,正好是浑水摸鱼的时候。”
“好!好啊!这个万弘骞,上次被打得半死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还想着要钻空子是罢?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好东西!”
魏修吐出一口怒气,急冲冲踏出大门,还踢倒了院里的两盆水竹。
闫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笑,让秦越出去打盆热水来,再是拿出怀中的泥人,掰断它的脑袋,从里头取出一张纸来。
同样是认罪书,只是字迹娟秀些,下头还有万氏的亲笔署名。
真的送给他还不稀得要,烧了张假的,他倒是安心了。
将纸折好别在匕首外鞘的裂缝里,发现正好能死死卡住,闫放盯着缝隙看了看,莫名想到这里头难道还别过什么其他的东西?不然成色这样新的匕首怎会平白无故多了道裂缝?
对了,这匕首外鞘是四娘给他的,加上那时她好巧不巧病了一场,又刻意追问起往事,难道是跟这有关?
但获得的有用信息太少,大多都是猜测,闫放也不再费时间细想,总之有这张纸在手,可算是抓住了狐狸的尾巴,等到时机成熟,他就把这根狐狸尾巴给砍下来!
至于那个万弘骞,他自己是万万不能出手的,不然魏修一瞅,看出他是为了沈宣章才去对付万老贼,那针眼一般大的心指定又不舒服,必会在他面前张牙舞爪,撒泼打滚了,既然如此,那就由魏修亲自去对付那老贼罢,他正好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闫放又躺回到榻上,望着天花板眼神幽沉:本来他让秣阳县官去抓沈家,也是跟拔萝卜带泥似的扯出万家,要是因此借魏殊的手去铲除万老贼也没什么不好,结果半路跳出个坏他好事的,好死不死把沈家一把火给烧了,这一旦死无对证,魏殊哪怕查也得查到沈府被拆毁之后,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好在有狐狸这张“王牌”可以用,稍微借魏殊逼一逼他,他就自己上赶着去肃清内贼了。
要不怎么说博弈最是有趣,毕竟这一步一棋,博的都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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