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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一百零八 魏敛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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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摊前吵吵嚷嚷的,闫放还以为魏青蓁遇到了难缠的家伙,正活动活动手腕,准备上去收拾他,却看见她面前站着的青年文质彬彬的,衣上被洒了汤也不在意,先是关心他二姐的手怎么样。

      魏青蓁则是有错就大方承认,一把误会说开,两人都抢着认错,场面好不和谐。

      既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那就没他什么事了。

      看清魏青蓁确实没被烫到,再瞧他二人又因此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闫放识趣地退到一边,打开油纸袋,从里头拿出包子咬了一口,正要上前把其余的包子递给沈宣章,却看他视线落到与魏青蓁撞到的那名男子脸上后,明显顿了顿。

      “你认识?”

      他把装着包子的油纸袋塞到他手中,问了句。

      沈宣章淡然别过眼:“不认得。”

      不认得?

      将剩下的半块包子塞进嘴里,闫放用风领围住脸,再认真打量那斯斯文文的青年——不论是穿着还是言谈举止,都像个世家子弟,估计也是有些身份的。

      但沈宣章不说,他没必要多问,反正稍后找他二姐一打听,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然而不等在码头边站多久,那边的张嬷嬷便派人来催他们上船,好尽快出发赶到隅安。

      食摊前的几人只得匆匆道别,又回到船上。

      船继续朝着南驶去,两边的桨叶在河面上划开一道长长的水纹。

      担心沈宣章旧疾未愈,在外头吹风会受凉,闫放先把人带回住舱,往外走的时候看见魏青蓁还站在船舷边,便走过去打趣道:“二姐,舍不得走了?”

      “唉,都还没……”说到一半,魏青蓁忽然反应过来,揪住他胳膊,“你!我只是在可惜刚才那碗胡麻汤还没吃上呢!”

      闫放也不闪躲,笑眯眯地任由她揪着:“哎,真没被烫着?”

      “哦!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现在才想起关心你阿姊?”

      “这不是看二姐跟那位公子聊得兴起,我这倒霉弟弟要是强插一脚进去,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少在这儿跟我嘴贫!”

      “对了,他叫什么你可晓得?”

      “不晓得,我都还没来得及问呢,张嬷嬷就叫我们上船了,不过听他的口音好像也不是彭郑人氏。”

      “噢,那就是外来探亲的。”

      闫放边颔首边若有所思。

      见此魏青蓁用胳膊肘撞他一下,也打趣道:“九弟,你关心这个作甚?莫非你对他……”

      “就是问问,万一以后能再次遇上呢?”

      “那可说不准,诶?上次在秣阳,我也算是帮了你一把对不对?”

      听她冷不防提起这事,闫放心里大致想到她要说什么,主动问道:“当然算,说罢,二姐想我怎么报答?”

      兴许是觉得他像她肚子里的蛔虫,魏青蓁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你小子倒挺识相,比我五弟要聪明会变通多了。”

      哼,魏乾那木头桩子,也就武功比他厉害点,只要他再练几个月,一定胜过他。

      遂闫放也毫不客气:“比起五哥,那自然是略胜一筹。”

      “瞅瞅你这嘴脸,还嘚瑟上了!”魏青蓁眉开眼笑地戳了下他的肩膀,“至于要怎么报答嘛,嗯……那就帮我做一件事罢。”

      “什么事?”

      “可我暂时还没想到,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行,哪怕是让我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我也尽力给你办到。”

      这话又把魏青蓁给逗乐了,“咯咯咯”直笑:“谁让你揽月捉鳖了?我可不会想到这么离谱的事,你放心好了。”

      _

      鸡鸣声响起,各家烟囱里的炊烟已经飘得老高了。

      天亮时,屋里的人用过早膳,又见那着琥珀色销金云纹绸杭鹤氅的男子端着汤药照常走进最靠里的西院。

      “三公子待九公子可是真好,哪怕这病兴许会过人,他一连多少天都亲自送药送羹的,从不落下半刻呢。”

      “是啊,以往倒也没见他这般疼过哪个人。”

      万家宅子里的婆姨因这一幕笑呵呵地谈论起来,全然不知那神情温和的人踏进屋后立马变了脸色,将手里的碗重重放在桌上。

      闻见动静,缩在榻边的小厮吓得直哆嗦,连到嘴边的咳嗽也给拼命压抑住,滚下来磕头道:“三,三公子……”

      魏修阴着脸,厌恶地瞥了眼跪地的人:“魏敛还没传信来?”

      “……没,没有。”

      “该死的,留我一个人在这做戏还不够,难道真想让我硬着头皮带个假人回去!”

      他握紧衣袖底下盖住的手掌,两只冒着火的瞳仁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三公子,我,我家公子说过,会在您到主城之前赶回来的,您……”

      不等他话说完,魏修就朝他脸边踹了一脚,使他撞到木榥子上,脸跟着肿了一大块,连剩下的话也说不出来。

      “少说废话!”不耐烦地拨动着自己手上的玉戒指,魏修睨眼瞟向地上的人,语气里带着鄙夷,“秦越,你看看你,跟沈宣章一样都是个奴才,怎么他就能把我那九弟哄得神魂颠倒,你却只能在这儿当个受夹板气的贱骨头?”

      秦越忍着嘴边的痛,吃力地回答道:“沈公子文武双全,又有城主眷注高看,小的一无是处,哪能跟沈公子比得……”

      “有城主眷注高看?就凭他?”魏修如同听到什么极度可笑的事,讥嘲地笑一声,末了眼色慢慢变冷,“是……也是,我那九弟要是跟父亲一样偏袒他,那还得了?”

      秦越倚靠在榥子旁,战战兢兢地不敢接他的话,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惹他大动肝火。

      这阵子在戚丘,魏修从魏敛那儿受得气没处发泄,干脆全撒在秦越身上,他站起身走两步,提靴踩住小厮的肩膀,将他重重抵在木榥上:“你好歹也受过九弟一段日子的宠信,现在变成这样,说白了是你咎由自取,连个争宠都不会,难怪九弟总说要把你这没用的发卖到别处去。”

      “发,发卖?”

      秦越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来,就这样杵在原地呆愣了好久,又使劲摇摇头,“不不不,不可能的,我已经把身上的毛病都改了,也答应我家公子以后会好好做人的,他,他不会把我卖给别人的……”

      魏修用手拧了拧眉心,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这没到手的东西,还会花心思哄一哄,一旦到手了腻味了,就会一脚踹开,如此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

      “可,可是,可是……”

      看秦越语无伦次地嗫嚅着,他又怒不可遏地出言打断他:“你是个什么身份,用得着我编胡话?我发一回善心,你少不识好歹!”

      秦越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个不停:“……要,要把我卖了……不不不,不能……”

      见他又是惊恐又是失魂落魄,魏修转而狠踩在他青肿的脸颊上,直到鲜血从其嘴里淌出来,才感到满意:“秦越,当初我从母亲手中救下你这条贱命,可不是为了让你在九弟身边,当个无用蠢物的。”

      留下这句话后,他也懒得再管瘫在地上的人,端起药碗将汤药全部倒在一旁的虎耳草盆栽里,拿着空碗又走出了门。

      门口是丰瞿在守着,院门外则还站了几个侍卫。

      “公子,此事也莫要过于心急,九公子是个有分寸的人,想必不会使您为难的。”

      眼看快至端月十四,丰瞿清楚魏修心里急得上火,但九公子多日了无音讯,也是没法子的事,只得这般劝道。

      “分寸?不使我为难?”

      可这两句话像是戳了他的痛处,抬手就狠狠抽了丰瞿一爪子,“他要是懂分寸的,会在临行前偷跑?还不使我为难?我现在就恨不得把他抓回来好生揍一顿!”

      魏修是越说心头的火越旺盛,加上回程在即,还看不到老九的半个影子,他是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本来魏修想到派人去秣阳把老九给五花大绑地捉回来,但秣阳的县官是魏殊手底下的人,自己要派心腹过去,闹不好直接就把老九从他眼皮底下偷跑的把柄白白送到魏殊手上,这杀千刀的再去父亲面前拿此事大做文章,保不齐又给他安个什么包庇胡闹的罪名,有这等顾虑在身,他哪怕再着急,也只得忍着!

      好在母亲带魏家两姐妹去往隅安拜年,省得他多跑了一趟,不然还得带这见不得光的“老九”再转到隅安,别提有多麻烦!

      不管魏敛能不能赶回来,总之,十三日一早他就得从戚丘出发,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事情败露,到时别怪他狠心,把罪责都往外推了!

      吩咐下人整理好出行的东西,又心不在焉地跟万家的伯爷闲聊一会儿,抬头望天色时,忽觉这一日很快就过去。

      _

      船顺着风吹的方向在水面上平稳地驶动,灰背鹞子掠过漾开的波纹飞来,停在一扇微微敞开的舷窗边。

      沈宣章注意着住舱外动静,明白魏敛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毕竟自己今日在码头边的反应,已经足够勾起他的好奇心,依那人的性子,肯定是去找二小姐打听个清楚了。

      确定没人往这边靠近,沈宣章才伸手取下绑在鹞子爪上的信筒,打开纸张看了看里面写的字,然后将纸张用火点燃,在烧成灰烬的一瞬松开手,让灰落入水中。

      停在舷窗边的鹞子用尖尖的喙啄了啄他的衣袖,歪头望他两眼,等了一会儿,又振翅飞走了。

      看完信,沈宣章终于能肯定大夫人突然决定去戚丘探望魏敛的并不是一时起意,而是听到了风声,好特地去抓个真假。

      秣阳的县官与老大魏殊交情不浅,从他跟九公子进到秣阳楼门开始,就已经一脚迈入大公子的眼线之中了。

      再加上他沈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哪怕九公子借了魏惑的名头,其中疑点也确实太多,另外三公子那边的九公子该是一直不曾露面,魏殊才想到搬出大夫人这尊大佛逼得魏修跳脚。

      也不知这船能不能让魏敛在大夫人去戚丘之前就赶到万家,否则事情败露,他跟魏修都得挨罚受罪。

      遥望四面的山影一点一点隐入暗色,沈宣章靠在舷窗边,再度回忆起那日所见的几处火光,缓缓勾唇一笑。

      虽然他不确定九公子是如何向县官讲述沈家这些烂事的,但定然也是用了让他再无后顾之忧的狠手段。

      当日在庭院里,他道出那句“无意追究,就此作罢”,用一张伪善面孔骗过了魏家人,不论是魏家的大小姐或是二小姐,还是魏家的九公子,他们都只会觉得他既深明大义又可怜,根本不会想到,他背地里其实能做到更狠。

      无所谓,是那些人自己不想要活路的,反正他们都该死。

      抹去指腹上余留的烟灰,沈宣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油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冷却的包子塞进口中慢慢咀嚼,他突然发现被看作可怜虫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还有人会心疼。

      那他要一辈子都装得这么可怜,魏敛是不是一辈子都会对他这样好?

      _

      熬到端月十二,多日沉闷的苍穹里总算升起一轮惨淡的白阳,在云雾里忽隐忽现。

      一如往常用过早膳,门外传来飞驰的马蹄声,魏修没心思去管又是哪个拜年的过来了,端起药就准备去找秦越撒火,岂料没走两步,就听见熟悉的爽朗笑声:“三弟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他心猛地一颤,回目望去,是他大哥魏殊一身靛蓝万字梅团纹直裰,外层罩了件银灰鼠绒斗篷,发束银冠,丰神俊朗,正对他舒眉浅笑。

      “哎哟,是大公子来了!”

      没等他开口,有人先欣喜地迎上去。

      “魏殊拜见伯爷,伯爷您大可直接唤我名字,加之称谓倒令我受不起了。”

      见是万家的伯爷,魏殊恭敬行礼。

      “我还说这好日子怎么没见你来呢?哎呀哎呀,这就给我盼来了。”

      “魏殊此行是特地来拜伯爷福安,您老看上去比起往年更有精神劲儿了,果然是应了那句福寿绵长,对了,我且听说我那九弟也在此,怎么没见他人?”

      “对对对,你们魏家的两兄弟都在这处,不过那魏家老九当夜来就病了,躺榻上直哼哼,这几日都不曾露过面,你正好啊,去见一见,兴许他见着你来,心里一欢喜,病气就去了也说不定呢!”

      眼看这伯爷对魏殊到来是喜不自胜,不等魏修多说,就扬言要把人往西院带,而魏修一看这人来,就知他没憋什么好屁,赶紧接过话:“真是稀客到访,按理说,大哥不是该在上原郡吗?”

      “我在上原郡将事情都处理完了,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九弟竟病了,”魏殊眼神落到他手里拿的药碗上,“看来我来的正好,这药是要给九弟送去罢,那我随你一道去。”

      “九弟这病是会过人的,大哥身躯金贵,万一因此染了病,使得母亲心疼,要怪罪下来,我可是担当不起!”

      魏修笑盈盈地明嘲暗讽一番,手指已不知不觉捏紧了碗。

      “三弟这话就说的生分了,我探望九弟亦是尽长兄之责,又怎会怕染病?况且你我都是魏家子弟,方才你那样说,让母亲听了去,还以为你怪她偏心呢。”

      “你!”

      二人虽面上都带着笑,但那气氛一直僵持不下,万家的伯爷也看出来两人之间的不对付,忙道:“不急于一时,修儿说得对,伯爷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九公子这病是会过人的,你方赶到这儿,一路上受了不少累,先到正堂里歇歇罢。”

      “得知九弟身在病中,我这实在放心不下,再者我看三弟送药都无事,那我去就更不会有事了,”魏殊朝前走两步,朝他伸出手,“不然这药就由我去送罢。”

      魏修表面笑意不改,实际上已经在心里对他翻了个白眼:“这点小事哪能劳烦大哥,大哥还是歇着去,何况九弟现在也不便见人。”

      “是有什么不便见人的?需要我亲自去请不成?”

      一道肃然又带着笑的声音从门边响起,着茜红织金宝瓶大氅的妇人携一堆丫鬟仆从踏进门,眉目间含着笑,眼神却极是威正。

      “母,母亲?!”

      魏修一瞬瞪大了眼,差些连手里的碗都给砸在地上。

      “大夫人!您竟也来了?老儒拜见夫人!”

      此时万家宅子里的大大小小全部跑出来行拜礼,一时堂院之中站满了人:“拜见夫人,夫人千岁金安!”

      “万伯快请起,也就途经于此,过来探望一眼,顺道看看敛儿的病如何了。”

      话说到这儿,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已上前将万家伯爷给搀扶起来。

      魏修仍是端着碗站在原地没动,心早已凉了半截:他就说魏修怎会趁着这时候赶到戚丘,原来是请了母亲过来。

      “九公子是病了好些日子了,就在西院养着呢!老儒带您过去。”

      听大夫人要看九公子,万伯爷便亲自领着他们往西院去了。

      临走时,大夫人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魏修只觉身上的皮肉一紧,再如何不情愿,也得咬咬牙跟上他们。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西院,守在门口的丰瞿抬头见这阵仗脸色大变,请安后退到一旁,不敢再吱声。

      随着西院里屋的门被打开,大夫人与魏殊先走进去,片刻就听其厉声问道:“不是说老九病到下不来榻,这人呢?”

      魏修站在人群的末尾,跟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似的,无声地张了张嘴,愣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一百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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