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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一百零七 “不许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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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闫放就隐约听见船上响起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他手臂被重物压着,好像都快没知觉了,便打算翻个身调整姿势再眯一会儿,然而搂着被子一转身,才突然想起怀里的不是被子,而是个大活人。
其实这也没什么,只是身体上某种觉醒的机能让他大脑宕机了一秒,猛得睁开眼,恰好与一双漂亮狭长的凤眸对视,发觉沈宣章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他立刻松开他,下榻穿上外袍,系好斗篷走出住舱。
没有日头的天气仍旧是灰茫茫的,水面上飘浮着一层烟气,船也因此行得较缓。
坐在前甲板上吹了会儿寒风,再加上用凉水洗了把脸,闫放现在可谓是十二万分的精神。
想到今早虽然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但沈宣章那脑回路不正常的或许认为他是个对他起了歹意,想要乘人之危的登徒子也说不定。
好在他动作快,不然非得被他一脚从床榻上踹下来不可。
眼看到了用早膳的时辰,他不再纠结这事,去到炊房里挑几样清淡养胃的食物,正往末尾的住舱那去,又听魏青栀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在他停顿时,舱门被推开,是魏青蓁顶着两只熊猫眼走了出来,一看就不是很精神。
“二姐,你没事罢?”
看她发困的样子,别是等会儿一头栽进河里去。
魏青蓁摆摆手,呵欠连天的:“没事,昨夜大姐吹了会儿风,咳了一宿,我听得难受,就过来照应她,现在准备回去睡下呢。”
瞅到他手中端的案盘,她似乎是想起什么:“对了,沈二弟呢?”
“晕船。”
“啊?那他可有的罪受了,因为官船在秣阳停了半日,为赶时间,这船得在水上行好一阵呢。”
“可大姐的咳症也不能一直拖着罢。”
“要总是不好,只得等过一日,到彭郑的码头短停个把时辰看看,不过方才张嬷嬷熬了枇杷雪梨汤给她喝了两口,目前还算是好些了。”
闫放点点头,见她一直盯着盘里的豆团,于是把案盘往她面前送了送:“你吃着,我再去取。”
“哎,我可不是馋了!”
魏青蓁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捏了个糯米团子送到嘴边,再心满意足地用帕子擦了擦手,叮嘱他注意防寒后就进了住屋补觉。
闫放回头看了看,也没去叨扰魏青栀,转身到舱尾,拉开门,见沈宣章还蜷在裯衽里,心里不由盘算着今晚得多拿一条被子,不能再跟他挤同一个被窝了。
他把门拉紧,放好手里的案盘后,又去到榻边摸了摸沈宣章的额头。
这不摸还好,一摸又是一手的汗。
其实早上他也注意到了他额边汗涔涔的,还只当是被自己捂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闫放顺手探进他里衣,察觉其衣衫都被冷汗浸得湿透,忙掀开禂衽,三两下就把衣物从他身上剥下来,并从架子边扯来巾帕,将沾着水光的身体擦拭干净,好替他重新换一件里衣。
这期间,沈宣章从迷糊中猛地恢复清醒,突然炸毛了似的,反手就要给他一掌!
闫放适时揪住他手腕,暗想这小白眼狼还挺有力气。
然而沈宣章转头见是他,又放下了防备,一头栽在他怀里任他折腾了。
“……”
他一时无语,拿来包袱里的纺绸里衣给他套上,“早知就该让你跟佟喜坐马车回去。”
“你嫌我烦了,大可把我丢到河里喂鱼。”
沈宣章将整张脸闷在他的肩上,低低说一句。
“谁嫌你烦了,这水路还得走两日呢,你既然在船上待着难受,当初倒不如选择走陆路。”
系紧腰边的衣带,他把他从怀里拽出来,俯身去拿桌上案盘里的莲心梅子羹,听身边人道:“得九公子如此相待,吃点苦头也没什么不好。”
合着是爱看他当牛做马?
闫放端碗的手顿住,眯着眸扭头瞅他一眼。
被他扒拉开的沈宣章正倚靠在围屏边,就穿着身单薄的素色里衣,也没钻回禂衽里,原本束紧的青丝散下来,有一缕且湿漉漉地缠在雪白颈子边,他面容里带了几分病色,看上去懒洋洋的,可那双暗色的眼睛又显得很会勾惹人:“九公子,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能给你。”
听他这话似乎有别的意思,闫放笑了一下,把盘里的碗端起来,舀一勺梅子羹试了试温度,心里则寻思着这蠢东西还是误会了今早的事。
此时一小股冷风从窗边留出的小口里溜进来,使得衣着单薄的沈宣章咳了咳。
闫放把窗关紧,挑挑眉看向他:“闭眼,嘴张开。”
沈宣章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后也没多问,听话地照他说的做。
瞟到那尖尖的犬牙,他觉得他应该挺会咬人,同时手上的勺子已经舀了一大块梅子羹,直接喂进这家伙嘴里。
见其睁大眼皱皱眉,忽然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似乎准备要吐,他忙捏住他下颚,迫使他抬起头:“不许吐,咽下去。”
考虑到这点,他还特地给他拿的一些好吞咽的食物——这蠢东西再吐几回,胃里的酸水都吐没了,所以即便他再不情愿,也得吃点东西垫着。
吞了这勺梅子羹后,他又强制性喂了他几口粥,最后让他含了姜片,再把人裹到禂衽里睡一会儿。
住舱里也不能太闷,闫放索性把离榻最远的门拉开一点,让透进来的风不那么猛烈,自己则坐在门边,将伸展不开的腿搭在一旁的矮凳上,从缝隙处眺望远方白茫茫的一片雪景。
此刻他忽地想到沈宣章作为一个有书里记忆的人,按理来讲这趟秣阳之行他心里该是有数,但最终还是弄得如此狼狈,岂不说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秣阳后会发生什么。
往前回想,其实不管是沈府被拆,还是万老贼用沈府地契威胁他,亦或是沈弶等人的背刺,倘若沈宣章一开始就清楚,定会想法子阻止,可最糟糕的结果还是出现了,是因为他的记忆里没有经历过这些吗?
如果的确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呢?莫非是自己插手打断了原本的剧情走向?
闫放拉下遮挡住脸的风领,掏出蒸饼咬了一口,经过这么长时间,饼早已没了热气,硬邦邦的,倒是很有嚼劲。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插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以沈宣章为标准,主角要因此吃的苦变多了,那就是坏事,要是吃的苦变少了,那就是好事。
那么沈宣章吃的苦到底是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闫放扯开挂在革带上的水囊,往嘴里灌了几口水,鉴于这事实在想不明白,脑子里的系统还跟自己把自己卸载了一样毫无反应,他觉得剧情乱不乱也无所谓了,反正结果对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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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宣章并不是个被疰船就给折腾到不堪其苦的人,以往行船,他在头天都会昏沉呕吐,后来多忍一忍,等适应后也能自己好起来。
然而这回身边多了个陪着他的魏敛,他倒觉得疰船这病变得更严重了——头昏脑涨,胸闷气短,再加上食欲不振,一连在榻上躺了许久。
可要说有多痛苦,他也不觉得,大概是魏敛这两日一直把心放在他身上,就连用个膳都是连哄带骗的。
起初沈宣章也不明白,为何以前忍忍就能过去的毛病,偏偏这回老是不消退。
直到不知是从第几个白日醒来,他睁眼看见魏敛趴在自己身边睡得很沉,等察觉到他动了,就掀起眼皮看了看他,熟练地伸手去摸他的头,语气倦懒:“要喝水?”
他觉得自己像是从泥潭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的脏东西,快死掉的时候,被他给捡了回去洗得干干净净,又用自身的血肉好生喂养着,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或许并不是因为这病太重了,而是他太贪心,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更多,内心才下意识抵触着“要好起来”。
“九弟,九弟……”
屋外传来喊声,魏敛循声从榻边站起来,拉开门探出脑袋:“二姐?”
“沈二弟怎么样了?”
“就……还行吧。”
听到发问,他又扭头望他一眼。
看样子是魏青蓁在外面,沈宣章想着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于是穿好外袍,走过去抓住魏敛的手将门敞开:“多谢二小姐,得九公子照应,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门前的魏青蓁仔细打量他一眼,笑着点点头:“那就好,我本想着昨日来看你,但一觉睡到天黑,想到你们也该睡下,就没再过来。对了,大姐姐晓得你昏船,让人多备了清淡的羹汤,这样你喝着也舒服些,她心里惦记着你的病,只是人过来不了,不然把咳症传给你就遭了。”
“有劳大小姐为宣章忧心。”
说到魏青栀,魏敛又问道:“昨日晌午我去见了大姐,她仍是时不时咳嗽,不知今日怎样了?”
“还是老样子,稍后船会在彭郑靠岸,到时姝鹛她们下去到医馆抓些陈皮、白芥子、杏仁等回来熬药,正好沈二弟不是也有疰船之症,大姐姐就让她们一并再抓些茯苓、桂枝、白术、甘草回来,熬成苓桂术甘汤,好治疰船之症。”
“这倒是好。”
说着说着,官船已经驶到码头,几个小丫头和小厮匆匆下船去,问了路人后就往集市上走。
魏青蓁在船上待久了,准备下船到附近转一转。
“沈二哥?”
而魏敛见他精神好一些了,也拽着他一起下了船。
码头上有不少摊面,卖的大都是吃食,像油饼、软牛肠、臊子面之类的,一路望过去热气腾腾。
魏青蓁耳尖被冷风吹得发红,在众多摊子里挑得眼花缭乱,先买了一碗胡麻汤。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沈宣章感觉到魏敛松开了牵着自己的手,他连忙去寻这人身影,忽听见魏青蓁发出一声惊叫!
朝她刚刚站的地方看去,原来是她那碗胡麻汤还没到嘴里,先一个不留神洒在别人胸口上,烫得那人直抽气。
“公子!”
有个仆从急急忙忙跑来,用袖子替其擦了擦衣上的汤渍,“你个姑娘怎么回事,可别是把我家公子给烫伤了!”
“怎么了?”
听到声响,魏敛也从人群中走出站到魏青蓁面前,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
“这位公子,我先向你赔个不是,属实是这处太挤,你从后面凑上来,我没法儿让开才跟你撞着,却不是有意把汤泼你身上的,你是不是伤到了?不如我带你去趟医馆看看。”
魏青蓁抓着魏敛的衣袖,从他肩膀边伸出小巧玲珑的脑袋,有些愧疚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此人约莫二十来岁,面皮俊秀,身形挺拔,瞧着斯斯文文的:“不碍事,反是姑娘你,手没被烫着罢?”
待看清这名男子的脸,沈宣章目光一顿: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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