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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一百零六 是……他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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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什么事了?”

      闻到动静的邻里都围在沈宅大门边,根据里头的哭喊开始议论纷纷。

      与赶来凑热闹的人擦肩而过,沈宣章面无表情地慢慢走进长街里。

      “阿父!”

      随着步子渐远,那尖啸也被嘈杂喧闹声给淹没。

      穿行在灰墙棕木搭建的屋舍之间,由于天冷,路上几乎没有几个行人,街面上也只开了一家铺子。

      不知走了多久,从后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其大喊道:“快去请沈氏的大宗,沈弶他们那户出事了!”

      “端月都还没过呢,能出什么事?”

      唯一开着铺子的铺主正同两个无事可做的汉子闲聊,听见喊声便从柜台边探出头。

      赶来传信的人急忙朝他们走过去,跟发现不得了的事情一样,面带夸张道:“啊哟,死人了!他家的长哥儿满脸血滋糊拉的,看样子像是去了,而那沈弶不知怎的,竟也一头撞死在石柱上,整个院里都是血,别提有多骇人了!”

      “啊?他家不是既望就要迎亲?怎么闹成这样?”

      “我还当是中邪,后又听人说,该是跟他那前两日来此祭祖的侄子有关。”

      “侄子?噢,是不是上回那沈老酒鬼在这处撒酒疯骂过的,说那沈弶私吞了他侄子的家财,又是修屋,又是结亲的,不然就凭他们小门小户的,哪能攀上吴家……”

      “对对对,想是这混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他侄子耳朵里去了,结果人家虽年纪小,却是个不肯吃亏的,对此硬是不依不饶,把活生生的人都给逼死喽!”

      得知沈弶的死讯,沈宣章心里空荡荡的,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是忽然地停下了脚步。

      铺里的掌柜听完继续道:“至于吗?钱财用了可以再筹,人命丢了就再也没了,以往我还跟着啐两句沈弶做事不地道,这般看来,他那侄子能为芝麻大点的破事逼死其伯翁及长兄,更是个不讲良心的混账!”

      “是啊!沈弶那户平日待人和善,从不是个轻易招惹事非的,把好好的一家害得几乎门殚户尽,倒不怕遭报应!”

      “那小子就是仗着他父母积有不世之功,城主为此才多帮衬他,哪晓得竟是这副鬼德行!怪不得沈氏宗族都骂他是个父母活该早死的逆种,攀上魏家后,只顾自个儿坐享清福,根本不管本家亲眷的死活!”

      “唉,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得善终!”

      听着听着,沈宣章不觉握紧手中的剑,这些闲言冷语像从空中飘落的雪花片一样传得飞快,经过悠悠众口,或故甚其词,或深文巧诋,他们只想听他们想听的,真假其实无关紧要。

      “要不怎么说没爹娘生养就是不行,都成个野种了,偷偷练就这等歹毒心肠,连亲眷都要赶尽杀绝!”

      “说起来那小子确实是不如他父兄,相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至少是被城主养在身边,这么些年还籍籍无名,依我看,别真是他老娘跟别人偷生下来的野贼种!”

      “哈哈哈……”

      凑在柜台边的几人猥琐发笑时,他握住剑的手骨节泛成青白,内心的阴暗逐渐蔓延至整个身躯,因隐忍已久而更加凶恶地叫嚣起来,沾了血的长剑从剑鞘里飞出,寒光一现,就在其中一人的项颈边划开一道红色细线。

      恶心的笑声戛然止住,血液喷溅,另外几名男子的惊叫还未出口,两个头戴笠帽的黑影如鬼魅般现身,迅速出手割断他们的喉咙。

      铺子大门被紧紧关上,街面又恢复了安静,一切好似从未发生。

      瘦长身影踩着残冰碎雪,犹如行走在尖锐的玻璃渣上,那未磨平的恶毒棱角在他身上刻出一道一道自私、凶残的痕迹,仿佛他生来就该是这样十恶不赦。

      不管是哪一世,都能遇到些急着去投胎的泥猪疥狗。

      他表情古怪地笑了一下,将擦拭干净的剑插回到剑鞘里。

      茫茫雾色越来越重,今日倒没有风,可还是冷,而且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冷。

      朦朦胧胧中,远处倏地燃起一点昏黄火光。

      直至火光照到溅了几滴血迹的靴面上,沈宣章神色阴沉地抬起头,看见魏敛手里提了盏灯笼,弯起眼睛对他笑道:“沈二哥,我还正想去找你,沈家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看清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他眸里寒意尽数散去,身体里某种异样情愫再度死灰复燃,却只用灰暗的瞳孔紧盯着这人,迟迟没有说话——

      处理的如何了?当然是该死的都死了。

      但他要实话实说,魏敛会不会跟那些人一样,也觉得他是个没人性的怪物?

      想到这儿,胃部忽是传来一阵绞痛,如同有条蛇在其中翻腾得厉害。

      “怎么?冻成傻子了?”

      瞧出他有点不对劲,魏敛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客栈里走。

      一瞬间,独属于这人的体温以及气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沈宣章忽然感觉体内流淌的冰冷血液重新回暖,连带着那颗死气沉沉的心脏也变得鲜活。

      他安静地伏在他身边,贪婪地嗅了嗅从他身上沾染到的乌沉香气,狂躁的心莫名安定不少。

      二人一路来到先前他为他开的客房中,房内的黄梨木方桌上摆着一个白瓷罐以及各式各样的糕点小食。

      “来,先吃口热乎的,这家的鲋鱼笋鲜汤做得挺不错的,”九公子携他在桌前落座,从瓷罐里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递过来,“还想吃什么?我去让他们做好了送上来。”

      这人突然从身边一抽离,沈宣章又感到些微发冷,他摇摇头,把心底的阴晦狠毒通通都藏起来,直勾勾看着那只撑在桌旁的干燥修长的手,鬼使神差地抓紧了它。

      魏敛对他的举动先愣了愣,可是也没躲开,顺带扯出凳子在他身边坐下来:“方才我抽空去见了一趟秣阳的县官,大致说了沈家的事,到时他会看着办,不会牵连到你。”

      不等他做出反应,他就接着说:“至于沈府的地契,我回到主城后会解决的,你也挑个日子赶快启程罢。”

      沈宣章看出他一口气交代这么多事,似乎是要跟自己分开,他忽而惴惴不安,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你要走?”

      “我得随两位姐姐乘船南上,争取在母亲赶到戚丘之前跟三哥碰面,不然被她发现我偷跑可是不得了,所以稍后我就走了。”

      魏敛把话说得很明白,好似是特地避免他会胡思乱想。

      虽然清楚是这样,他还是没能松开手,这人手掌里温度顺着他的指尖传递到脉络,使他想起那晚他在春萼馆抱他亲他,勾弄他的欲望,让他与他共同沉沦。

      沈宣章喉结上下滑动,陡然生出一种不知满足的饥饿感和贪婪欲望,他有一瞬想知道,要是魏敛得知当初在春萼馆与他共度一夜的人是自己,这人又会怎样?会信誓旦旦地说出对他负责到底吗?即使那晚他们只做到互相抚慰这一步而已。

      就在他措辞间,手心忽是一空——是魏敛收回手正准备动身,他胸口里的血也如同被一并抽空,慌忙之中揪住他的衣袖,张了张嘴:“别……”

      魏敛眼中闪过些许疑惑,随后半屈着身用手掌抚过他额头,手指微微用力,使他抬起脑袋,似乎要更好地看清他的脸,就这样看了片刻,他听见他说:“不然,跟我一起去戚丘?”

      “好。”

      他没有半分犹豫,好像在浮浮沉沉里,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_

      在闫放随着魏青栀等人离开沈弶他们家后,他这大姐姐即刻就准备带他乘船南上。

      走是当然得走,毕竟狐狸聪明是聪明,但耐不住他们母亲搞一出“突发奇想”——要去戚丘看看他这“病得爬不下床”的老九。

      现在传信过去通知老三赶紧连夜带“他”滚回主城,好避开大夫人也不是不行,但魏青栀铁了心要抓他走,生怕他留在这会闹出个三长两短。

      而方才在宅子里,闫放看出沈宣章对沈弶这一家还是太心软,大抵不会下狠手,既然如此,他就顶着老六的身份替他好好善个后。

      趁着当日忽然起了大雾,魏青栀等人在客栈稍作停留等待,闫放偷摸着溜出去,事先一步拦住准备逃回庐兴的万氏,抓着她去到县中见了当地县官。

      他选择带万氏去见县官的原因很简单,一来她能向县官证明他“六公子”的身份,二来她为了从私卖地产这件事中撇清关系,肯定是可劲儿地把黑锅甩给沈弶他们,表现出一副自己被蒙骗且毫不知情的样子,直接坐实沈弶一家私卖地产的罪名。

      等到了秣阳官府,万氏还真没让他失望,添油加醋地对那匆匆出来迎接的矮胖县官罗列了沈家的种种罪行,这也正中闫放下怀,反正他要对付的是万司理,底下那几个都搞不清幕后黑手是谁的虾兵蟹将就算被他一杆子打死,也伤不到那万老贼分毫。

      有了万氏的证词,他便义正言辞地以“秣阳民风不正”这一点向县官施压,道出其督察纰漏,疏忽职守,唬得这人是一愣一愣的,点头哈腰向他赔罪,并用袖子不停地拭着额上的汗珠,转头就去派底下的官兵速速把沈弶一家抓来问罪。

      “慢着。”

      见此,闫放又出声拦住他。

      “六公子还有什么要指点的?下官这就照办。”

      “沈氏在你秣阳也算是大族,难道一个小小的沈弶就敢目无条律,横行不法?”

      他话里故意意有所指,势必要把沈氏一族全部拉下水。

      县官倒是不糊涂,一听就明白过来,立即下令道:“再多派些人,彻底清查沈氏一族,看看他们暗地里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是!”

      官衙里大批人马出动,气势汹汹地朝北侧赶去。

      “陈县官,无论用何种严苛手段,都必须查‘清楚‘,莫要有遗漏,不然弹劾你一项渎职之罪,你也不好受,是罢?”

      他明明笑眯眯看着他,语气那样温和,可这位陈县官脸上的横肉还是抖了抖,手里紧紧抓着湿透的汗巾:“是是是,六公子所言甚是。”

      把沈家这群贪财图利的老贼都抓进牢狱里,再挨个上一遍刑,哪怕不死也能脱层皮,到时候,他就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胆子再敢围着沈宣章要钱要地的。

      处理完这事,聚拢的大雾还未散去,街上几乎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闫放见此点了盏灯笼,想去沈宅把沈宣章带走,免得到时官府抓人,这家伙一时于心不忍要出剑阻拦,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好在没走个多久,便撞上了这失魂落魄的倒霉鬼,不过他总感觉他有点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原本闫放是想着让他快点回到主城,别留在这儿打乱他的计划,结果沈宣章看上去好像不想跟他分开走,于是经过一番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把他带在身边。

      魏青栀也很通情达理,听说沈宣章要与她们同行,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等到当日的大雾散得差不多,官船驶离了秣阳码头,往南行去。

      魏青栀她们带到沈宅里的丫鬟都是心腹,倒不会说出他身份,但她们留在船上的家仆大多是内宅里的人,自然也认得出他的相貌,所以闫放用围在脖子边的风领遮挡住脸,仍是扮作随沈宣章来秣阳的侍从。

      船驶出去不久,魏青蓁闲来无事地趴在栏榥边,用手遮了遮照过来的微光,伸长脖子往后方眺望:“咦?是谁家着火了,还是举行祭礼呢?”

      闫放闻声回头,果然见秣阳县里多了冲天的火光与浓烟。

      那火并不是只燃在一处,而是分了好几处——一处在东,其余几处在北,滚滚黑烟化成堆在天空里乌云,一片连着一片,沉沉压在整个秣阳县上方。

      他看着看着,冷不防记起沈氏宗族包括沈弶家的宅子都建在北侧,沈家祠堂则修在东南,跟火燃起的方向正好能对应上。

      奇怪,这陈县官抓人就抓人,还把人家宅给烧了?

      闫放不动声色地瞥向前面的沈宣章,他也在望着浓烟升起那一方,漆黑眼睛如幽深寒潭,透着股深不可测的冷冽。

      这一刻他遽然又觉得不对头:官府抓人自然是到家宅里去抓,那祠堂那处怎会燃起火来?难道是……

      心中虽有这种的猜测,但沈宣章自从跟自己碰面开始,就一直没离开过他视线,哪有时间去纵火?可要说是巧合,天底下又哪有这样的巧合?要不就是万家怕事情闹大先杀人放火,好来个死无对证。

      心头的疑云跟这漫天的乌云一样层层堆叠,闫放怀里抱着刀略作沉思,听见魏青栀重重咳嗽起来,劝道:“别再迎头吹风了,当心受了寒。”

      他这大姐姐本就是个身子骨柔弱的,自己都被风吹得咳嗽不止,还得分出心思先管这几个不让她省心的弟弟妹妹。

      知她一番苦心,留在甲板上的人都听话地回到舱内。

      因当时是坐着马车来的,回去时也不能把车留在秣阳,遂佟喜与他们分开,自己驾马车走陆路回主城。

      少个人随行,闫放就顺理成章地跟沈宣章窝在一间住舱里,这样至少不用睡到底舱,得当着众人面,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藏身份了。

      到夜间,官船行驶的速度变缓下来。

      住舱内熄了灯,只余下一片空白的沉静,只是不多时,又被痛苦的呕吐声给打破。

      从睡梦中惊醒,闫放抬手点燃矮桌上的蜡烛,迷迷糊糊看到角落里有团东西在瑟瑟发抖。

      他揉了揉眼睛,凑过去揭开被角,见沈宣章正弓着背趴在榻弦边,松散青丝垂下来盖住半张脸,只能从间隙窥到一片雪白。

      闫放的问话还只到嘴边,片刻他又用手指紧紧抓住裯衽,埋下头狼狈的呕吐起来,倒也只吐出一些水状物,但整个身体依然是颤个不停。

      想起沈宣章上船前确实没吃什么东西,加上船一直在行驶,他大概是有些晕船,于是闫放下榻找了条帕子用茶水浸湿,将他从榻弦边扯过来,拿帕子替他擦去嘴边的水痕,又拽下弄脏的褥套丢到一旁,再用自己盖的裯衽将他裹紧。

      末了,他把窗拉开,好让住舱里沉闷的空气流动得更快一点。

      沈宣章却主动钻到他怀里缠紧他,昏昏沉沉道:“冷。”

      闫放闻言连忙把窗开到只剩一个小口,再摸了摸怀里这家伙的额头,没感到有多烫,便不轻不重地搓着他的脊背,等到发热些了,又交替按揉他左右臂上的内关穴,让他能稍微好受点。

      “别走……”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沈宣章脊背猛地抖瑟一下,紧紧抱着他喃喃道。

      “好好好,没走。”

      他抚了抚他的脑袋,折腾这么久实在觉得困了,打了个呵欠,便靠着他打起盹来。

      _

      “看!就是他这天杀的狗才,逼死了沈弶一家!”

      听见叫喊,沈宣章从昏沉里乍然一抬头,发现自己竟再次回到秣阳的沈宅里。

      庭院中的雪地上躺着沈弶他们的尸体,血水顺着融化出的沟壑流到他脚边,而他手里的剑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周围不知何时聚满了人,这一张张黑洞洞的嘴脸都死死盯着他,两只本该是眼睛的窟窿里闪着恶毒的绿光,似是要将他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忘恩负义的杂种!连点银钱都舍不得分出来,非要看他一家穷死饿死才肯知足吗?世上怎会有你这么个昧良心的畜牲!”

      是……他做错了吗?

      他后退一步,看向倒在地上的死人,不觉生出疑问。

      不,不对,他没错,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他在先!

      可这些人根本不容他解释,他们都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疯狂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沈弶他们就算有错,你难道不能以德报怨?他们当初帮了你,你就该当牛做马任他们使唤!”

      “就是!哪承想救了个白眼狼,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你这种人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早知道你这副德行,你爹娘在生出你时就该把你掐死!”

      “快些去死罢!留在世上也是祸害人!”

      这些只会自以为是的人又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听风是雨,只会高高在上唾骂指责,以此来彰显自己“正义”之举,实则都是些祸害!

      谩骂声自四面袭来,如刀戟戳在身上,心里的恶种开始萌芽生长,钻破血肉,从身体里蹿出来,再逐渐抽枝散叶,很快就挤满了整个胸腔,紧接着胸腔里的枝叶从口中延伸出,黑色的花一朵接一朵绽放,等到迅速凋谢后,结出了血红的果。

      他从满腔恶意里抬起黑沉的眼,执剑飞身一跃,剑刃照映出满院银光,只刹那,又被一道一道纤细血线染红。

      不消片刻,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全部消散,围在周边的人全倒在地上,死因皆是被一剑封喉,整个院子宛如被泡在一滩血水里。

      终于安静了。

      四周变得悄无声息后,沈宣章淡淡扫过遍地的尸首,然后面带阴冷地笑起来,却在转眼瞥见踏进大门的玄黑身影时,又蓦地呆滞住。

      来人依旧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只在看到院里的惨象后,脸色变了变,再是皱着眉望向他:“是你干的?”

      “……是他们先惹恼我的。”

      他的心在这一瞬被揪紧,下意识把沾满血的剑藏在身后,用晦暗的眼神死死缠着他,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他对自己的嫌恶。

      但这人看他的目光慢慢变冷,变暗,直到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那两只眼睛同样变成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他像那些死去的人一样,冷冰冰地说:“沈宣章,你是个没人性的怪物。”

      “不,不是的,魏敛!”

      这句话几乎狠狠给他推到万丈深渊之下,他刚想要奔过去伸手抓住他,有人忽然从后方揪住他的头发,重重按住他的脑袋砸向地面!

      疼痛瞬间从脑部扩散开,随之沾满泥土的靴子狠狠踩在他脸上,那瞎了一只眼的男人加重脚上的力道,用靴底摩擦着他的脸颊,嘲笑道:“真以为自己变成城司就能跟他们平起平坐了,到头来还不是一条被出卖的走狗!”

      血液从脸边滑落,他顾不得疼痛,想去拾掉在一旁的剑,然而一把铁钩直接贯穿手腕,废了他的经脉!

      剧烈的痛意仿佛要把肢体焚烧殆尽,他吃力地抬头去看门边那道玄黑色的影子,想要让他拽他一把,却看见此人的脸又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你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黑暗袭来时,沈宣章猛然睁开眼,白日的光线直刺进眼眸里。

      他像是沉进海底的人终于在将死之时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

      待缓过神来,才察觉到魏敛正躺在自己身边,手也搭在他背上,看样子并没有被他刚才的动静给吵醒。

      见此他舒出一口气,回想这场噩梦,仍是感到后脊一阵发寒,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朝魏敛靠过去,轻轻抱紧了他。

      就这样盯着这张熟睡的脸看了会儿,魏敛似乎是不太舒服,兀地搂着他翻了个身。

      这下他忽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应过来时,九公子也乍然睁开眼,与他无声对视后,忙放开他从被窝里爬出去,披好斗篷就匆促踏出舱门。

      “……”

      跑得倒是快。

      他皱皱眉,瞥到地上收拾过的褥套,记起昨晚自己又昏又吐的,魏敛也不嫌脏,抱着他像给猫顺毛似的过了一夜。

      想到这儿,沈宣章抿了抿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一百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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