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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一百零五 最终也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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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你看这‘六弟‘,让七弟一个人去济阳拜年,自己却偷溜到秣阳来找乐子了!”

      在尴尬气氛凝结之前,魏青蓁说笑似的打破沉默,扯着他的胳膊道。

      魏青栀两道黛眉皱起来,未得空讲话,她身旁的妇人就先凑过来:“唉喔,还真是六公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怕是都不记得我了罢!”

      这又是谁?

      闫放打量了一下面前望着他笑的妇人,大约四五十有余,穿着一身葱绿蒂柿刻纹长袄子,头戴翠蓝坠珠织花抹额,看上去像是个主家身份,可他以往不曾见过此人,遂又瞥向揪着自己胳膊的魏青蓁。

      魏青蓁脸色一僵,刚与他对上视线,便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也笑道:“万,万堂姑母,你这眼神可真好,瞧我大姐姐见了他,都得被吓得愣半天呢!”

      万堂姑母?

      想到她之前说过的往庐兴探亲一事,闫放就明白此人该是嫁到吴家的万氏了。

      万氏虽说也姓万,但并非是大夫人那一脉的主支,他们常年住在戚丘及隅安等地,只能说是攀得上关系的远亲,她这么热络地叫他“六公子”,显然是根本没见过或者只很久以前见过魏惑,再加上魏青蓁一开口就认了他“六弟”的身份,这人自然而然也觉得他是六公子。

      “六公子!是我等有眼无珠,不知是六公子到访!要是有怠慢之处,还请六公子见谅!”

      在边上静观其变的沈敬看到情况不对,赶紧带着仆从哆哆嗦嗦走进来,连连对他躬身点头。

      闫放既没看他们,也没说什么。

      主要是他的大姐魏青栀正静静凝望他,眉心依然拢着,感觉会随时当着这一众人的面拆穿他的伪装。

      而他这二姐也着实是莽得很,一句“六弟”让他跟魏青栀都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魏青蓁其实也紧张得不行,因为她抓着他胳膊的手用了老大的劲儿,只差透过厚厚的衣服掐到他肉里去了。

      闫放皮笑肉不笑,一边看着面前的正拉着表情不太对的魏青栀“忆往昔”的万堂姑母,一边把头朝魏青蓁偏过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二姐,不用抓这么紧,怪费手的。”

      “……”

      魏青蓁用余光瞅他一眼,减轻了手上的力道,换成抓紧他的衣袖。

      好在这样尴尬紧绷的状态没持续多久,魏青栀就先以“交代家事”为由,把不相干的人请了出去。

      直到堂内只剩下她两带来的丫鬟以及佟喜外,剩下的便是他们姐弟三人了。

      “说罢,怎么回事?”

      魏青栀让丫鬟站在门窗边把着,再是板起明丽的脸,目光严肃地看向她这两个企图瞒天过海的弟弟妹妹。

      闫放正想着要怎么解释,他身边的魏青蓁就低着头扯扯他的袖子:“九弟,问你呢!”

      魏青栀一见她这小动作,眼里更是添了几分恼意:“青蓁,你都不晓得九弟是要做什么,就敢当众帮他欺瞒身份,这不是胡闹吗?”

      “大姐,你别生气,我本是想着借此打趣儿,谁知那万堂姑母把我的胡话当了真,我要承认是我胡说,最后岂不是变成我捉弄她,她认错人丢脸了?这又是当着外人的面,叫她下不来台,她指定会在万家那些三姑六婆面前嚼我舌根子!”

      “你晓得不能驳她脸面,还非要多此一举?好在今日就带了认得他的两个贴身丫鬟过来,你……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

      魏青栀说话并不重,她是个端庄温婉的,鲜少有动怒的时候,但这次柔声的训斥,还是让魏青蓁咬着唇缩着脖子,愧疚得不敢抬头看她——要知这说笑之举也把没打算说谎的魏青栀被迫架在了欺瞒的高台上。

      “大姐,这事不能怪二姐,是我求二姐帮我瞒着身份,她迫不得已才答应下来。”

      不管是无心还是有心,他二姐也是帮了他一把,闫放便大方地把罪责全揽过来。

      “九弟,你在家中一向是最听话的,近来倒也变得顽劣了?况且你现在不该在戚丘养病吗?怎会出现在秣阳,还用了六弟的身份?”

      养病?魏修不会在外面到处传他快死了吧?

      闫放一听就知是狐狸干的“好事”,在他思索着该如何解释更能得魏青栀信任时,靠边站着的佟喜“扑通”一声跪下来:“大小姐,这都怪小的,是小的实在看不惯沈弶这贪财图利的一家子对沈公子的所作所为,才求九公子出手的,所有的主意都是我想的,跟九公子无关,您要责罚,就罚我罢!”

      “啊?什么所作所为?”

      正处在愧疚状态中的魏青蓁听出这里头的不寻常,忙暂停住内心的愧疚,先吃起瓜来。

      随后佟喜就义愤填膺,连哭带咽地把沈氏祠堂以及沈弶他们一家如何贪财无义,违天害理等事都一一道出,再是抹了把泪:“沈公子到现在都不晓得去哪儿了,小的只生怕他想不明白,若是投了河可怎么办!”

      投河?

      闫放本来觉得那倒不至于,但一想到那蠢家伙昨儿在河岸边站了那么久,这心里又开始犯嘀咕起来。

      “都是些什么人啊!要我说,畜牲都比他们有良心!”

      魏青蓁听得那叫一个气涌如山,咬着银牙把桌子拍得“嘭嘭”作响。

      将事情经过听完的魏青栀也是又摇头,又叹气,神色几经变换,而后看过来道:“九弟,你选择用六弟的身份,除了六弟骄纵蛮横的名声,是不是也已经做好了要是沈家最后仍不肯交出地契,你就动手的打算?”

      的确,魏惑的身份最适合抢砸打杀,就算他把他们都杀了,闹到主城,只要不涉及到权势较大的氏族,翁五娘也会动用点手段将事情压下来。

      但实际上哪怕涉及到氏族也没事,他那几个处于顶端的兄长还需要利用这颗棋子来为自己谋利,不会让他轻易出局的。

      “若实在无法,这一步也不得不走。”

      魏青栀说得没错,他从踏入秣阳的那一日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这叫什么坏事?我还真以为你干了偷鸡摸狗的事,需要六弟帮你来顶着呢!搞半天明明是好事嘛!还算给他积德了!”

      魏青蓁用指尖戳倒了空杯子,嘟囔两句。

      那一边的大姐已经站起来,郑重其事道:“九弟,你估计不清楚,母亲听说你到戚丘后,因水土不服忽地就病了,正准备从隅安过去看看你。”

      “嗯?”

      闫放惊讶的同时,他二姐姐也“啊”了一声,似乎是头一回听说这事。

      “所以今日你必须随我和青蓁一并坐船南上,尽快回到戚丘,免得在母亲那儿不好交代。”

      她语气依旧温和,可这温和中还有一种坚定的不容拒绝。

      有了之前她问他的话,闫放第一时间想到她是怕他留在秣阳惹事,但沈宣章事情还未解决,他可不能跟着她一走了之,于是说道:“可我……”

      “地契的事,我出面去找沈家。”

      她明白他不想走的原因,便直截了当地出手帮他解决问题的源头。

      这是件好事——魏家嫡长女的身份,可比什么六公子有用多了。

      从偏堂门口往外望,可见沈敬那一行人还在院里侯着。

      魏青栀看了自己的丫鬟一眼,那丫鬟就点点头,走出门去,到了沈敬面前:“请问家中主翁何在?我们小姐有事要见。”

      沈敬正惴惴不安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听见说话声才犹如惊弓之鸟般的回过头,顶着一张惊恐未消的笑脸道:“我阿父前些日子患了心腹之症,还未好透,正在屋里养着身子,魏大小姐有何要事吩咐,直接跟我说便是了,我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你都不是主翁,能做主吗?”

      丫鬟带着怀疑瞅他几眼,一边的万氏忙道:“当然能做主了,他是沈家大少爷,往后不就是沈家的主翁,大小姐有什么话,跟他讲啊,也是一样的。”

      万氏都这么说了,丫鬟也没再犹豫:“那就烦请沈大少爷将我们沈二公子主城西街那座府邸的地契拿来。”

      沈敬听完面色煞白,努力挤出一丝不那么难看的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府邸的地契原先是二堂弟赠予我阿父的寿礼,对此我阿母可以作证,怎么又要拿回去呢……”

      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刚要往偏堂去,又被丫鬟拦住,他不好硬闯,只得大喊道:“六公子,您可莫要听我那二堂弟的一面之词,是他出尔反尔,忘恩负义在先,将我阿父气得旧疾复发,到现在还卧床不起,这事宅里的佣工都是亲眼所见啊!”

      嘴是真硬,心是真黑,死到临头了,还要给人泼上一盆脏水。

      闫放听得手痒,准备上去给他两拳解解气。

      同样心头火起的还有魏青蓁,当即就啐一口道:“好个没天理的泼恶孬……”

      “都斯文些。”

      魏青栀如幽静湖水的眼扫过他二人,二人才一个收回脚步,一个闭了嘴。

      接着她迈步行至门槛边,看向被拦住的沈敬:“沈二弟为人如何,这么多年,我们魏家都看在眼里,无须让别人多费口舌。”

      “大小姐,这人啊,最是乱哩,你轻信不得,别被一些表象给迷了眼啊!要知我这贤婿是个朴实刚正之人,从不瞎说的,不然,我也不敢将女儿许给他不是?”

      看她不信,万氏走上前几步帮腔道。

      “万堂姑母言之在理,不过我让他拿地契,也只看一眼地契上头的契主可做更改,这不算为难事罢?”

      魏青栀笑着对她说。

      将地契拿来送她过目能有多为难的,但沈敬还是脸色发白,两只手不停地搓动着:“这……”

      这人也是见了鬼了,磨磨唧唧的,难道是怕他们明着抢不成?

      闫放看得越发厌烦,觉得自己上前给他两刀逼他拿出来,他兴许还更果断些。

      “大小姐,您就莫要追问了,地契是拿不出来的。”

      这时有人从庭院一侧拄着拐杖走来,是沈弶,他面孔憔悴,头发几乎全部变白。

      “沈主翁这话怎么说?”

      魏青栀虽然没见过沈弶,但她是何等聪明的,大致就猜出这人身份。

      “因为它……早被我这老没德的给卖了!”

      颤抖地说出这句话时,他孱弱的身躯更弯了,犹如被人打断了椎骨,再也直不起来似的。

      “阿父!”沈敬跑过去扶住他,“您还病着呢!快回去罢!大小姐,你千万别听我阿父胡说,他是病糊涂了,才在这儿胡言乱语。”

      “够了!”

      沈弶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沈敬推他回去的手,又咳得连心带肺的,“沈府的地契从来都没有更改过契主,是我,一把年纪还被金银蒙了心,暗地动了沈府的家产,又将地契卖了出去,来保自家后世显荣!此等大罪,万死难赎,只求罪孽别牵扯到我妻儿,他们都是不知情的!”

      “阿父!”

      沈敬面孔扭曲地抽搐着,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能全然说出口。

      原来是卖出去了,怪不得他们拿不出来,这地契上的契主都没改,就敢把地契转手他人,按照律令,可是得坐牢的。

      闫放冷冷看着庭院中一心以死顶罪的沈弶,他心里当然知道此事的罪魁祸首肯定是沈敬,只是沈弶宁愿自己多年清誉毁于一旦,宁愿让沈宣章多受点罪,也不愿亲手折断自己的骨肉。

      “大小姐,我阿父都这样老了,定是吃不得牢狱之苦的,他要进去怕是性命不保,求大小姐开恩,饶过我阿父吧!”

      沈敬挡在沈弶面前,双膝跪地,流着泪求饶道。

      真是不孝子,知道你阿父这样老了,还不承认是自己的罪,反用这老弱病残来做求情的借口了,却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是吧。

      对这厮的卑鄙无耻之举,闫放无奈发笑。

      就这会儿,沈伯媪和沈彻听见动静也赶过来,见沈弶瘫在地上,都哭天抢地起来。

      另一边的魏青栀倒也不急着吃这套,先追问:“地契卖给了何人?”

      这话一出,沈彻依旧还是一脸懵,沈伯媪倒停止了哭泣,和沈敬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那不再帮腔的万氏。

      “你,你们看我作甚!跟我可没关系!”

      感受到他的视线,万氏开始变得慌张,一改之前叫他“好贤婿”的模样,怨恨地瞪他一眼,再是赔笑望向魏青栀,“大小姐,这可跟我没关系,我也是今儿才知道,原来这沈家竟是这般丑恶为人!怪我老眼昏花,识人不清,被那媒婆跟沈家联合蒙骗,我这就去找那媒婆算账!”

      见她带着一堆丫鬟婆子要走,沈敬先急了,过去拦住她怒喝道:“你想过河拆桥是不是?当初不是你答应我,只要我将地契给你,就把吴家小姐许配给我,还保我余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吗?现在惹祸了,你不敢认了,还将屎盆子扣我头上,你有没有良心?”

      “休要胡说!我看你是疯了!”

      万氏见他狗急跳墙,当即指着他的脑门怒斥,“还不赶紧把这乱咬人的疯子轰一边儿去!”

      身后的几个婆子听完立马揪住他衣襟子,把人死死地往旁边拽,好让万氏可以脱身。

      闫放当然不会轻易放她走,抽刀掷出去,刀尖准确无误地钉在她绣鞋边,将她魂儿差些吓飞,庭院里也响起了丫鬟婆子们的惊叫声。

      “魏敛!”

      在这惊呼声中,他也受到了来自他大姐姐严厉的一记眼刀,显然是警告他乖巧点。

      “你运气也太好了罢,我还以为这一刀下去,死伤无数,你怕是要完了。”

      见没伤到人,魏青蓁舒出一口长气。

      看他两个姐姐对他的刀充满了不信任,闫放叹了口气:“我下手有分寸,不然她就跑了。”

      万氏受了不小的惊吓,脸色白得跟纸一般,赶紧求救地望着魏青栀:“大小姐,我好歹属你母氏一族,你就算看在城主夫人的面子上,也要留我一条性命啊!”

      “万堂姑母,你大概是误会了,我这蠢弟弟并非是要杀人,只是事情还未讲清楚,你就急着要走,他迫于无奈才出刀的,”在同族面前,魏青栀也不想把事情闹得鸡飞狗跳,“既然现在得知这地契契主未改,擅自转手乃是大罪,万堂姑母要怎么做,就不必由青栀多言了罢。”

      明明是大冬天,万氏额头上都渗出一层细汗来,她僵在原地,露出跟沈敬相同的为难神情:“这……这地契不在我手中,早,早送到上头的人手里去了。”

      上头的人?

      闫放疑惑时,脑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安的念头:难道是送到万司理手里去了?还是说,从一开始,其实万司理手里的那张地契就是真的?

      想到沈宣章曾经那样深信不疑,致使他一直肯定万司理手里的地契是假的,如果到头来他发现自己信任的沈弶一家实际上在很久之前就把地契卖给了万司理,从一开始他就信错了人,那才是犹如灭顶般的锥心刺骨罢。

      当从万氏嘴里听到“万家主务”四个字时,闫放也不觉得惊讶了,这反倒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兜了一大圈子,最终也只是戏耍践踏了某个人为数不多的一点真心而已。

      闫放走下台阶去取刀,拔出雪里的刀刃,抬眸正见沈宣章立在屏门边,其清瘦脸颊上泛着倦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然后他踏进庭院里,对他行了礼,再对偏堂前的魏青栀及魏青蓁躬身拱手:“劳烦小姐及公子为我这等闲事费心,使诸位见笑,宣章本无意追究,此事便到此作罢。”

      “作罢?这……”

      魏青蓁大约是想看他们恶有恶报,没想到沈宣章会选择收手,忙出言想再多劝他。

      一边的魏青栀先一步扯住她这莽得不行的妹妹,朝他点点头:“沈二弟与我不用言谢,这事全权凭你心意就是。”

      _

      得到范老二传来佟喜到客栈寻他的消息,沈宣章便赶回了沈家的宅子,刚到屏门,正听见沈弶口中的“真相”。

      他也不清楚魏家的两位小姐是怎么愿意插手这事的,但眼下,他并不想让其他人在里头掺和得越来越深。

      魏青栀看出他的意思,为沈弶留足了脸面,领着其他人先行离开了。

      等到庭院里只剩下他们本家人时,被沈彻及其母扶着的沈弶吃力地睁着布满血丝的眼,对着他伸出手,极是痛心道:“宣章……是伯翁对不住你……你要怪,要恨,都是伯翁该得的……”

      望着那只悬在半空的干枯的手掌,沈宣章没有动,只直直望进他眼睛里,问道:“伯翁,我再问你一遍,将沈府地契卖给万家,真是你做的吗?”

      沈弶愣了一愣,良久,从他视线里撇过头,沉声道:“是,都是我做的。”

      “劝我留到端月既望,故意不让我在沈府被拆毁前赶回主城,也是你的意思吗?”

      “沈府被拆,拆毁?”

      沈弶明显不知还有这事,竟是挣扎着坐起来,“怎么,怎么会被拆毁?”

      紧接着他看向一旁失了神的沈敬,在沈彻等人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来:“你先前告诉我,那万家把地契拿去是做什么用了?”

      靠在墙边的沈敬晃着脑袋,像是听不见他问话一样,突然眼中含泪笑起来:“没了,什么都没了!哈哈哈哈哈哈,都没了!”

      “你这混账笑什么!倒是说啊!”

      沈弶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扫雪的扫帚就打在他脸上。

      笑得癫狂的沈敬一把抓住砸在脸上的扫帚,用力抢过来,满是恶毒地盯着沈宣章道:“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什么地契,我会变成这样?你一家子都差不多死光了,那沈府不拆,难道还留给你爹娘的鬼魂住着不成?我明明差几日,就能娶到吴家的小姐了,将来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你呢?为了你的一己私欲,非要把我的好事搅和散是不是!沈宣章,你当初就该跟着你爹娘一起死在蔺江!就该像他们一样,断粮断水,活活饿死在蔺江,尸体再被野狗分食,到死都没有……”

      咒骂戛然而止,只见沈敬嘴边被划开了一道长口,鲜血顿时涌出,而他的舌头不知何时已经从口中落在了雪地上。

      沈宣章手里的那把剑正滴着血,血珠渗进雪里,逐渐染红他脚下的一大片土地,如同从冰雪间生长出的妖艳血莲,他神情沉郁凶残,仿佛地狱里是来索命的罗刹。

      “敬儿!”

      沈伯媪见状忙扑过去挡在沈敬身前,“宣章,你再如何恨,也莫要伤我儿性命,他变成这般,都是我们这些做爹娘的未管教好,你有气便撒在我们身上,老,老爷,你快劝劝他!”

      站在原地的沈弶半天不动,直直盯着地上的血,“咚”地朝他跪下来,虽然没有说话,可这一跪,已是无声的求他妥协。

      “阿父!”沈彻忙去拽他,带着哭腔道,“这本就是大哥的错,为何你替他认罪受罚呢!他擅自动沈府的东西,又说出这样狠毒的话,你们还要向着他吗?”

      看沈弶不愿起身,他跟着跪下来,爬到沈宣章腿边,祈求道:“二堂哥,这一切都是我大哥的错,我阿父阿母心疼大哥,才如此包庇偏袒他,你现在已经割了他的舌头,哪怕是看在我阿父阿母当年帮过你的份上,也饶我大哥一命!”

      沈宣章看也懒得看腿边的人,只用半垂的眼斜睨着沈弶:“在你眼里我是可怜鬼,是丧家之犬,也是亲缘关系淡薄的外人,这些我都知道,而沈敬毕竟是你儿子,你向着他根本没错,唯一错的,是当年你帮了我。”

      因为他帮了他一把,就要时时刻刻利用这件事逼他容忍,逼他就范,逼他吞食别人造就的所有恶果,他但凡不情愿,就是他辜恩负义,不识好歹。

      早知是这样,他宁愿当年在沈府,这人对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沈府剩下的那些东西,你都拿去罢,至此,你我恩断义绝,互不相欠。”

      沈宣章收了剑,踏出沈家宅子的大门。

      临走时,他又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色,寒鸦从冷淡视线里掠过,闯进一片浓雾里。

      “敬儿!”

      宅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要将耳膜给刺碎。

      沈宣章听着听着,却缓慢笑起来,那笑里带了嘲弄、厌恨、残忍:他当然知道沈敬根本活不了,因为来之前,他就在剑上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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