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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一百 分明就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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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就是在意。
魏敛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似乎直到现在还回响在耳边,沈宣章略微出神,忽听跟前的人问道: “听说今日祠堂里起了冲突?是不是那些人又为难你了?”
他回过神,看向点完灯后转过身来的沈弶,此人正满眼担忧。
于是沈宣章平静回答道:“也没什么,伯翁不必忧心。”
“唉,怪我考虑不周,只忙着春定的事,该是陪你一并去祭祖的。”
“堂兄婚期在即,自然不能耽误了春定的吉时,况且祭祖之礼我都熟记于心,就更无须劳烦伯翁陪同了。”
一说到沈敬的婚事,沈弶面上不由添了喜色:“世侄,不然你在伯翁这里多留一阵,敬儿接亲定在端月既望,与上元节也就前后脚的功夫,正好算是喜上加喜,到时来得人多,又会热闹得很,按岁数来看,你也早到了适婚的年纪,这一来呢,沾沾喜气,二来看看有没有自己中意之人,伯翁我好请蹇修到其府上提亲。”
听到“中意之人”这四个字,沈宣章脑里蓦地浮现出魏敛的模样,他抑制住那颗猛然跳动的心,面色如常道:“伯翁一片好意宣章心领了,只是来前匆急,手头上的事未处理完,而我此次到秣阳,除了祭祖,另外,还想拿回沈府地契。”
沈弶听完笑意凝固住,又是忧心忡忡望着他问道:“可是主城那边出了棘手的事,需要钱财周转?”
“是,也或不是,一两句话说不清。”
主城里的事没必要牵扯上远在秣阳的沈弶,因此沈宣章也不打算多言,免得给他徒增烦恼。
“也罢,你这孩子打小就聪颖,万事都能逢凶化吉,不过真要遇到什么过不去的难处也别自己硬扛着,尽管跟我讲,伯翁虽是年纪大了,但还使得上力气呢!”
沈弶了解他的性子,没再追问,沧桑眉宇重新舒展开来,再是走到后方的柜壁拉出抽屉,低头看了眼又拍了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东西是放在了老宅里,明日我去取来。”
“那就偏劳伯翁了。”
“不打紧,本来也得过去一趟。”
二人谈完话,时间也到了酉时中刻。
刚从偏堂里走出来,沈宣章就敏锐瞟到有道品月色身影在拐角一闪而过。
他目色一凝,同样朝那飞快走去,待拐过弯,不想跟迎面而来的沈彻撞上。
好在沈宣章及时定住步子,朝他身后看去,却并没发现先前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二,二堂哥……”
听见面前的人有些结巴地唤自己一声,沈宣章这才从后方收回眼神,看向这扭扭捏捏的沈彻:“方才还有人过去吗?”
“啊,没,没有。”
沈彻抬头瞟他一眼,与他对视上,跟痴了似的愣了愣,连忙垂下头,似是不好意思在看他。
“无事的话,我就先行回屋了。”
此人总粘皮带骨的,他也懒得究他话里的真假,心里想着去一趟南房,便转身就走,岂料沈彻忽然拉住他:“二堂哥!”
他回头看了眼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后略退一步:“怎么?”
沈彻面颊上多了绯色,终于鼓起勇气认真看着他道:“哦,是阿母她说,总待在屋里也闷,秣阳的绣庆街上新开了好些铺子,让我带你去那转一转……”
“秣阳县我回来得少,可也还算熟稔,就不多麻烦你了。”
沈宣章眼眸里掠过疏淡的笑,从他手中抽回胳膊,颔首后,不等他继续挽留就往南行去。
知道这人兴许是因为他这张脸对他怀揣了其他的心思,毕竟上一世也一样,可不管是沈彻,还是尹律周,亦或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都不感兴趣。
但,除了魏敛。
到南屋边侧的厢房后,屋里却只有佟喜一个人坐桌边皱着眉发怔,像是在沉思。
直到他走到桌前,佟喜才一个激灵,做出反应:“沈,沈公子?”
“魏敛呢?”
往屋内四处打量也没见到那张熟悉面孔,沈宣章眉眼冷了下来,也不晓得为何,脑里不禁闪过这人是不是嫌弃这地方没意思,于是一声不吭丢下他走了的猜测。
“噢,九公子说他出去逛逛,晚些时候回来……”
不等佟喜说完,他就匆匆走出厢房。
“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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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阳县的确不如主城占地广,可也应了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主城里有的东西,这地方能见着不说,且还有许多带着地方特色的稀奇玩意儿,倘若老八那“好奇鬼”也跟着过来了,怕是光在集市上,就够他钻个两天两夜的。
闫放拿起摆在摊位上的促织笼儿看了看,发现这东西说是用藤条编的,做工倒很是精细,还特别结实,不比那金笼银笼差。
“小官人,拿一个去罢,十二文钱就够了。”
摊里的小贩两手揣在袖兜里,头上戴着个旧色双耳帽,两颊被寒风吹得红红的,不忘笑嘻嘻招呼他。
“好,那就这、这,再加上这些。”
闫放顺手又挑了木梳、合粉、灯球等物,想着拿回去哄老八玩儿,省得他总把愁闷挂在嘴上,要知出行前魏昭都还准备要不带他一起去白家拜年,要不跟着他一起跑路,不过不管是哪个,他都不想选。
小贩按照他的要求把东西拿桑皮纸包好,再用麻绳绕几圈打个结,好方便拎在手里。
打开从佟喜那儿要来的钱袋付了钱,闫放继续往前逛,而躲在不远处的人影也跟随他的步子悄悄挪动,每当他在一处摊子前停下,那两个人影就手忙脚乱地藏在各种掩体后,一点都不麻利,样子好生笨拙。
其实从出宅门起,就有人一直尾随着他。
闫放心里都有数,但也不去拆穿,他约莫清楚这两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跟着自己,因为只要他们跟着,就说明他在宗祠里甩出的“饵”没有白费。
眼瞅着雪又要落大了,他特地寻了处装潢不错的酒楼,打算先吃个饭填饱肚子再说。
酒楼里的伙计将他领到二楼阁台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还未结冻的广河以及漫天飘雪。
他点了几样店里的招牌菜,瞥过眼就瞅到先前跟着他的人似乎也进了酒楼。
等到热气腾腾的菜上齐全了,闫放也不着急,拿起筷子夹了莼菜冬笋送到口中细嚼慢咽,神情始终保持着平淡无波。
跟进来的两人终于是按捺不住,不出一会儿,就“你推搡我,我推搡你”走过来,并低声朝他喊了句:“小官人?”
他没抬头,专心致志地吃他的饭。
“小官人。”
桌前的人躬着身又喊了句。
给人晾得也差不多了,闫放慢悠悠掀起眼皮看了看,站着的两人一个是出现在宗祠里的酸儒,一个是一开始就差些要跟人起冲突的驾牛车的汉子,可他偏要明知故问:“你两是?”
“哎哟,小官人啊,您这就忘了,先前我等还跟您在沈氏宗祠里碰过面呢!”
这两人的态度比起先前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哦,是你们,”闫放又夹了一筷子茭白,语气懒散道,“过来作甚?不是你们那老头子一抬回去就咽气了,要找我算账罢?”
“这怎么能?我们大宗他身体硬朗着呢!”酸儒哈着腰,两只眼眯成了两条细缝,再是从袖里掏出一块红色的布包打开放在他面前,“小人们此次过来,是特地为了给您还玉的。”
他瞟向摊开的红布上放着的两块碎玉,不屑地笑一声:“什么破烂东西,我可不要。”
“小官人,在宗祠那时,是那些眼拙的没认清您的身份,才闹出了笑话,您可千万莫放在心上,我已经都替您一一教训过他们了!”
“身份?瞧你们说的,我能有什么身份?”
“唉,您就别装糊涂了,我们把这两块碎玉拿到典印铺里问过,那朝奉说这是上好的昆山青玉,一般是官门世族才有的,可惜碎了,不然值大把金银哩!您说您何苦将它砍碎,我这心疼都……”
驾牛车的汉子提到这块玉,那是越说越痛心,痛心到都收不住心里话了。
“诶!”
酸儒一听不对,赶紧用手肘撞他一下让他莫要说了,再是赔笑道,“庄稼汉就只会驶牛锄地,原是个不懂礼数的,您别见怪,别见怪。”
闫放其实也不知这玉璜值多少钱,但从先前傅余公一眼认出这玉是他的,以及沈宣章多次讨要来看,估计是个值钱的,因此才想到拿玉作饵,钓一钓贪财的鱼儿们,没想到这酸儒够精明的,还从玉里窥探到了他的身份。
他之所以如此,是想到沈宣章这样谨慎的人,即使要把财权交到沈弶的手上,定然也会用极隐蔽的手段,但今日来祠堂里的人,显然是知道了此事才跑过来撒泼打滚的。
闫放想搞清楚,这些人是怎么晓得沈弶手里有沈府部分家财的。
“嗯,玉也还了,走罢。”
目光略过那红布,他随意点了点头,准备“送客”。
这两人明显只是拿“还玉”当个见他的幌子,听到他让他们走,不由为难地一直在原地踌躇着挪不动步子:“啊……这……”
“有话就说。”
发现欲擒故纵这一招很是见效,闫放忍不住扯了扯唇,却故意没耐心地用手里的筷子敲一敲桌面。
“今日宗祠里的事,小官人您出手护着沈二,主要是看他势单力薄,认为我们这些做族辈的都在刁难他是不?”
哼,难道不是吗?
他短促地笑一声,放下筷子,将右手搁靠在阁栏上,好方便半撑着自己的脑袋,来看看酸儒这张会忽悠的嘴究竟能编出什么花样儿来。
这人识趣儿得很,见他“愿闻其详”,连忙自顾自坐下讲道:“小官您是从主城里来的贵人,这里头有些事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沈二再如何说也是我们的侄儿,是骨血连着骨血的,有道是虎毒还不食子呢!只是他被城主大人养在魏府,常年也没个时间回来,聚少离多的,就逐渐与我们这些叔伯生分了,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误会。”
“那你们逼着他交出钱财地皮又怎么说?”
“哎,这就要说到沈弶那一家了,别看他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儿!小官可清楚,他家中有个儿子,叫沈敬的,翻春过后就要成亲了。”
“所以呢?”
“沈弶家里以前没什么闲钱,连地都没几块,可就在沈敬亲事定下后的两月里,他们家不知怎的,忽地跟一夜发了横财似的,不光置办的彩礼都是金银玉缎,就那破宅还花了大价钱重新翻修,更是买了好几块地,还雇了负责春种的耕工呢!”
“那又怎样?”
“是,这长子成亲,手头有余裕将排场整隆重点也正常,可这世上哪有一夜就富裕起来的营生,后来我们几经打听,也没发现他们找着了什么发财的门路。结果呢,沈敬这小子有一回跟人喝酒喝大了,直接就道出他用的钱财全部是从沈二那拿来的,您看,这不就大白于天下了吗?搞了半天,原来是骗了沈二的钱去养活自己家,要我说,沈二到底是年纪小,容易被诓骗,我们去宗祠找他,不是为贪图他什么,而是想叫他睁大眼,千万别被沈弶那道貌岸然的一家子给骗了。”
这酸儒说起别家的缺德事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或鄙夷,或震惊,或痛心切骨,比茶楼里讲书的还要生动形象。
闫放从他话里品出了不对劲,听之前沈宣章所言,他将家业交给沈弶代管该是六年前的事,这六年里沈弶都没漏过财,怎么就偏在沈敬成亲的时候要玩把大的?
还是说,这六年里他都陆陆续续挪用过一些沈府的钱财,只是藏得好,才没被他们看出来?可要真这样小心,又怎会做出这种让人抓住把柄的事?莫非他是装好人装累了,想直接跟沈宣章摊牌?
他回忆近来在沈弶宅中的种种,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头。
不过沈弶要真为应急而动用沈府的家财,沈宣章自然也不会介意,在那家伙眼里,他的伯翁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值得他尊敬的和善长辈,要是遭到背刺……
“行了,我知道了。”
掏出银钱放在桌上,闫放拿起在集市上买的小玩意儿就要走人。
“小官人,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别让沈弶那小人奸计得逞啊!”
“好好好。”
闫放用刀柄定住对他“依依不舍”的两人,让他们别再跟过来,转身走入鹅毛大雪里。
假使这一切真如他猜测的那样,那从当日踏入沈弶的宅子开始,他精心布下的局,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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