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师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啾住星尾

37、036

　　确实下雨了。

　　第一滴雨水落在春日部伸向天空的手指上，很快就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过转眼，崖洞外就已经是一片巨大的雨幕，浓密地像是要把整片天地都盖住似的，让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崖洞变成了一座孤岛，寂寞又孤独地矗立于天地间，隔着雨幕望向世界。无人知道在孤寂的山洞中还有两个同样孤独的人，在天地浩渺中无言相望。

　　太宰治注视着春日部，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呢。他弯弯眼睛，微笑起来。

　　就和春日部整个人一样，总是意想不到，总是不协调，仿佛让蝴蝶的翅膀长到了胖嘟嘟的毛毛虫上一样，只能扑闪着翅膀怪异地飞起来。但是奇异的，放在春日部身上又让一切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只能看到绚烂到极致的花纹了。

　　“真不愧是和光酱啊。”太宰治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还想要试探什么，但是感觉一切又好像已经无所谓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坐在洞穴深处，静静地等待结局的到来就好，不管是无人发现最终化作白骨，或是春日部展示出他的不凡、拯救他就像当时一把拉住他那样，带他离开崖洞，都只要等待就好了。虽然太宰治自认为自己的耐心称不上好，但是在在意的人面前，给以他充足的等待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虽然——很难说，现在的一切不是太宰治本人造成的。

　　一个星期前——

　　“太宰先生，高濑会的叛徒联系我们了。”太宰治的部下毕恭毕敬地站在太宰治面前，尽管他的上司正在专心致志地哇哇大叫着打游戏，他也丝毫不敢有半分不敬，因为他深深地了解面前这个甚至在年龄上只能被称为男孩的黑手党的恐怖。

　　“又输了！”好一会儿，太宰治才气恼地放下游戏机，游戏机上大大的“game over”几个大字完全表明了他并非是因为要开始工作才停止游戏的，倒像是一个每天早上赖在床上不想起床上学的小孩子，气鼓鼓的脸颊给他增添了孩子气。

　　随手把游戏机扔给一个站在身边的下属，太宰治站起了身。一瞬间，他周身的气质完全改变了，因为游戏失败而恼火的网瘾少年不过眨眼间变成了黑手党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操心师，那种来自黑暗的气息由内而外地蔓延开去。

　　他转向汇报任务的下属，眼里只有黑色的波澜在层层散开。

　　虽然他还没有任何动作，但已经让面前的部下冷汗直流了。

　　“太宰先生——？”部下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太宰治挥手叫停了。

　　“这么容易就忍不住了吗？果然人总是不可靠的。”太宰治坐在台阶上晃晃双腿，大概是有轻蔑的吧，但更多的一种无聊。

　　“那太宰先生，我们是不是去接应他？”

　　“不——”太宰治想起了森鸥外刚刚给他的任务，他终于露出了几分兴致盎然，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精神起来，“先耗着他，增加筹码，让他越迫不及待地想要吐出情报越好。”

　　太宰治的声音顿了顿：“我记得，港口黑手党有一座安全屋在中野区吧。那里是在横滨中学附近吧。”太宰治的声音愈发轻柔，但是愈发让下属不寒而栗，“必要的时候，把那座安全屋给他，剩下的，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是！”是大气不敢出的部下们垂首。

　　*

　　从春日部家里安然无恙地逃出来后，太宰治停留在一个小巷子中，他面无表情地取出了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定位器，狡黠地笑了笑，又把它放入了更加隐蔽的位置。

　　他又微微思考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对着先前的伤口笔画了一下。

　　只听唰的一声，又点点鲜红慢慢地滴落在地面。

　　*

　　是炸弹的袭来，太宰治不用回头，经历了千百次战斗的他几乎拥有了面对各种武器的肌肉记忆，他全然知道下一秒就会有火与烟的起舞。

　　这是一个好机会。他的目光带过了面前春日部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手机上。

　　炸弹滚落。太宰治向前飞扑。手肘无意间撞过了春日部的手机，带着那个无辜的通讯工具连着春日部的衣角一起起飞了起来，划过圆润的弧线落在地上，转眼在爆炸中变成了一块焦炭。

　　现在，春日部最后隐蔽地通知横滨中学撤离的机会也失去了。他现在的选择只有解决一切敌人——包括太宰治——然后回到学校，通知所有人避险；或者发动他那个太宰治还没摸清楚是否存在的异能力——如果他真的是让横滨中学安然的幕后之人的话，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所学校的！

　　*

　　子弹摩擦过太宰治的身体，太宰治还没有经过过多的思考，身体就先行一步顺势昏倒在了春日部身上。绝好的接触理由，绝佳的【人间失格】发动条件。

　　而现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逼那个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

　　现在的场景到如同是太宰治和春日部面对面地坐在一张牌桌前。太宰治面带着笑意，漫不经心地甩出了他的牌，但是眼睛深处却是久违的认真，他一步一步精心布局，只为了把牌桌对面的人逼到绝处。

　　牌桌对面确实有人，但是他整个人都置身在灯光背后的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样貌，甚至连他手上握着的牌倒是是牌还是一张白纸都看不清，一切都在迷雾中，在一片混沌中，唯有那一双蓝眼睛有穿破黑暗的魔力，如同引人入魔的涡旋，在一点一点旋转中牵引着太宰治陷入。

　　****

　　“和光酱一点都不担心现在的状况吗？”太宰治无奈地看着春日部走到山洞深处，慢腾腾地为自己找了一片干燥的地，像一只勤劳的蚂蚁一样，单手把衣服放在了地上，好整以暇地躺下，看上去要进入梦乡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担心是最没有用的事情吧。”春日部转过头，“如果注定要留在这里，那怎么不找一个好一点的姿势呢？”

　　太宰治微微起了兴致，他趴到春日部旁边：“好丧气哦。突然之间一点也不和光酱了呢。”

　　他玩弄着手边在岩壁上依旧生长出来的小草，眼神专注地好奇怎么会有如此顽强的生物存在：“可是如果死掉的话，和光酱的平静的生活不就再也没有了吗？想想都为和光酱感觉到难受呢。”

　　“不。”出乎意料的是，春日部反驳了他，“我现在感觉到无比的平静。”

　　他微微撑起头，望着远方如注的雨幕，仿佛要穿透雨帘看到另一方世界的人或者是物，悠远而深长，一瞬间好像有其他人在通过他的眼睛做出了跨越时空的凝视，露出沧桑的悲凉。

　　但是不过是一瞬间，那种孤注一掷的悲哀就消失了，太宰治甚至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什么，春日部又变回了那个世间万物走过都无法被存留一秒的春日部了，他的眼神也重新回到理性和冷漠。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平静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太宰治肯定自己没有听错春日部的话语，尽管是近乎于无的喃喃。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雨幕，聆听着自然的怒号，在电闪雷鸣中，于天地的孤舟中祈愿自己的祈愿，思虑自己的所虑。

　　但是任何这样的感受到自己渺小的时刻都无法忽视身边的陪伴，在天地的压迫中唯有身边的人才会有同步的体验，身边只有彼此的气息和温度，除此以外便是一片冰凉。

　　太宰治难得有了些许感慨，他刚想回过头和他的和光酱交流一下心得，发现春日部早就已经合上眼，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