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35 ...
-
“真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这样的秘密基地呀。”
太宰治蹦蹦跳跳地在石洞中探头探脑，一脸兴致盎然得好像一个对小鱼干好奇的猫猫。他伸出手戳了戳石壁上长出的艳丽蘑菇，转头快活自在地对春日部说。
他们此刻正处于崖壁上一个狭长的石洞中，洞穴向外延伸出一个只提供一人站立的岩石凸起。虽说这里不像西游记里水帘洞那样完全被瀑布遮蔽的隐蔽，但是单从上向下俯瞰的话，是绝对无法发现这里的别用洞天的。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正当太宰治怀着就这样告别世界、从虚幻中醒过来的美好愿望欣然从崖顶一跃而下时，只是单单坠落到半空中短暂的解脱的欢愉就戛然而止。一只明明看上去是那样瘦弱苍白的手在刹那间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太宰治继续下落的趋势。
【这是什么人形大猩猩吗？】太宰治叹为观止。他满心惊叹着，但也没有错过春日部触碰到他衣服后飞快闪过的一丝错愕。
【是发现能力消失了吗？】太宰治猜想，却感到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他能够肉眼看到春日部的手臂因为过度受力扭伤的红肿。
费力地把太宰治拉到山洞里，饶是春日部此刻也感觉到了久违的疲惫，他怔怔地看了一眼意料之外的伤势，望着太宰治想到了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总之，现在两人勉强处于摆脱了黑手党的放松状态。
“放过它吧。”一个无奈的声音打断了太宰治正试图把漂亮蘑菇塞进嘴里的动作。
太宰治失落地撇撇嘴：“好嘛，好嘛。”
他回头，看见春日部正在慢慢地脱下衣服把手臂固定起来，显然，虽然他面上没有丝毫手臂受伤的疼痛感，但是刚刚接住坠落的太宰治的那一下显然让他相当不好受。
“只是收集食物嘛。”太宰治悻悻地说，回到了春日部身边，还算正经地帮他开始缠绕临时作为固定物的衣物，“现在我们两个人孤立无援地呆在这里，又没有手机，又没有食物，又都是残废，还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处境。”他掰着手指慢慢数，越数越觉得他们好像没有救了——虽然太宰治半分没有绝望的意思，语气反而更加欢欣了，“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坟墓啊，也不知道多年以后会不会有人在这里在我们的墓碑上写下‘这里埋葬着两个逃离黑手党追捕又被饿死的人’~”
春日部没有理会太宰治飘飘忽忽沉浸在畅享里，在包扎完后，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一块岩石上，悠远的目光望向石洞外湛蓝的天空，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太宰治可不允许气氛就这样冷静下来，他一个闪身，撑着双手，如小孩子一样好奇地仰头粘着春日部：“和光酱在担心什么？”
不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们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呢，还是在担心你那些无辜又可爱、唯一的缺点是马上就被波及到的同学们？
春日部偏头看了一眼太宰治，那里看不出太深的情绪，他叹了一口气：“稍微有点担心出勤率。虽然我对第一没有兴趣，但是一个月缺勤两次也太实在不利于我的综合成绩。”
他的眼里闪过一道谴责的光芒直直射向太宰治：“你以为我是因为谁？”
他转过身体，好整以暇地盯着太宰，锐利的眼光让太宰治想起了国小时候可怕的教导主任，万万没有想到这样谴责又恐怖的目光会出现在春日部身上，实在是可怕。
太宰治缩了缩脖子，左看看右看看：“是因为……谁呢……？”
“哇哇，和光酱不要用这样恐怖的眼神看我！再说今天不去学校总比待在学校里、结果学校炸了好吧，这样说起来和光酱可还要好好感谢我才对嘛！”
太宰治声音带着委屈，加之以他总是下沉的尾调，让他听上去像是在撒娇一样，让人不忍心真的对他生气。
“离我远点。”春日部面无表情地推开太宰治兀然凑近的脸，果然还是有在怀疑这个突然出现他家门口正处于流亡阶段的黑手党提供的情报。
“这是真的！”太宰治的声音变成了小声的喃喃，他蹲在地上，尝试画圈圈表示委屈，“我确实有隐瞒你一些事情，但这也是为你好啊。”
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要把所有事情告诉春日部的样子：“高濑会追杀我确实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港口黑手党来找我的缘故，而是因为我才是那个背叛者！”
春日部的眼睛终于落在太宰治脸上了，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在评估太宰治语言的真实性。
“我有和你说过，我也只是一个被迫加入黑手党的普通人着完全是真心的！现在我厌倦了黑手党的生活，想要离开黑手党，但是这怎么能和普通公司一样，一封辞职信就能完事的事情？所以，在有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就……”
天空阴沉了下来，六月的天气就是这样翻脸不认人，刚刚还是一片晴空大好，现在又是阴云满布了。
“背叛了高濑会。”
一声隆隆的雷声随着太宰治的话语一同响起，几乎要把他的话语淹没其中，但是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春日部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相信太宰治的说辞。他被大风卷起的发丝为他平添了一份唯美。
“第二个叛徒是我发展的，那天晚上，也是我放走的。之所以知道叛徒的藏身之处，也并非是拷问他的结果，而是我原来就对他的一切了如执掌，而纸质的记录能够更好的威胁他。”
太宰治的黑发从他眼前垂下，遮住了他眼睛。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干涩了，“他藏在横滨中学也绝对是真的，高濑会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一道闪电如同开天辟地，从九霄至上直劈而下，落入远方海洋，闪过银色的电弧，照亮了已经昏暗的洞穴，也照亮了春日部在黑暗中显得愈发冷峻的面容。
黑暗能够掩饰很多东西。
太宰治的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他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从下往上注视着坐在相对高处的春日部。
这种程度的情报已经没有破绽了，事实上，它差不多就约等于真相了。那么你会这么做呢，和光酱？你的朋友们或许危在旦夕啊。太宰治隐藏在黑发后面的鸢色的眼睛打量过春日部，在春日部未曾注意他的时刻，他眼中已经隔绝了所有情绪，只剩下麻木到极致的冷漠。
这是一个陷阱，也几乎算得上是阳谋了。我向你展现了我的底牌，无论你是否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是此刻就是你不得的不完成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是就这样放弃对那些你苦心守护的同学们，还是选择在一个身份不明的黑手党面前暴露出你珍宝般的才能，然后在事后再决定对我的处置呢？你应当知道，处理来历不明的黑手党绝对比按兵不动牵扯到的多太多了。
当然，如果你想要赐我以死亡的话，那可真是我再梦寐以求不过的东西了。
太宰治站起了身，蹦蹦跳跳地来到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单薄的躯体仿佛要被崖上之风轻而易举地吹走了。
他的眼神在细细描摹春日部略显冷酷的面部，从他饱满的额头，到刀锋般锐利的眉毛，再到明亮地简直会刺痛到他的蓝宝石，还有如同希腊雕像一般高挺的鼻梁，和此刻抿起的薄唇。突然发现从面相看来，春日部再如何也应当拥有又锐利又张扬的性格才对，至少在他如同希腊古神那样拥有神性的外貌中，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能冥然众人。
可事实全然相反，他是那个沉睡在庸常之人中的怪物，竭尽全力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同寻常。
就是现在吧，和光酱，只要轻轻动动手指，我就会坠入大海中，作为一个本该就死掉的人来说，不会存在一丝疑点的。而且这一次，绝对再没有一个和光酱来伸手接住我了。
太宰治厌倦了一切的目光瞥过春日部。
春日部终于动了动，太宰治振奋了精神看向了他，无论他有什么样的动作，都不会在他意料之外了，就和世人一样，无论是谁都是这么简单易懂，都会被他看透操控。
春日部动了动，确实动了动。
他仰起头，将手臂伸向了虚无又渺远的空中：“要下雨了。”
也不知道是提醒还是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0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