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孙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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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头把黎诉背回家，苏黎一路上只跌跌撞撞的跟着，她觉得恍惚的很，一点都不真实。
安顿好黎诉，孙老头把她领到外间，低声叹了叹气，“没大碍，可能是灌了风呛了水，有些发烧。”
“谢谢您。”苏黎特别特别感谢这位素未相识的老者，他救了黎诉啊，还好心的给他们地方住。
“唉，妮啊，有什么坎过不去啊，吵架了也不能拿命开玩笑是不？”
苏黎有些羞愧，这事确实因自己而起，可是她自己心里也难过得要命，并不辩驳，低了头静静听孙老头教诲。
没想孙老头没再说下去，他只摆摆手，让她去洗洗脚清理清理伤口。
他不说倒罢了，一提起来苏黎才发现脚上都是被礁石划得一道道的伤口，深的浅的，破了皮的流了血的，虽不怎样严重，但是伤口太多，混着些黑黑的痕子，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苏黎打了盆温水，慢慢地把脚移进去，伤口接触到水，还是倒抽了口气。孙老头说她必须得把伤口洗干净了才能上药，要不那些淤泥留在伤口上，容易感染不说，等伤口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的。苏黎上齿紧扣着下唇，忍着锥心的痛一点点清洗。
直等上了药，那疼还是会一阵阵传来，以前只听说十指连心，没想到脚上的十指也连心啊。
苏黎静静地坐在黎诉床边，他身上滚烫，孙老头已经给他喂了药，但是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他眼睑还是紧闭着，唇和脸依旧那么苍白，跟她在海边看到他时没有什么两样。苏黎心里难过，却不知如何是好。
“妮啊，别担心，烧退了就好了，啊。”
孙老头不安慰还好，听他温言温语这么一说，苏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一天，她身心受了多少煎熬，跑了半天的路，坐了半天的车，好容易找到他，又是这样一副光景。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紧闭着双眼躺在她眼前，她心中那些孤苦无助，焦灼害怕，被孙老头这一句话全勾了出来。
“先来吃饭吧。”
苏黎背着身点点头，把将出未出的泪水往回逼了逼，起身刚要往外走，腕上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然后是腰上。
苏黎惊了一下，黎诉已经坐起身把她拦腰抱住，他紧紧的抱着，像两只火钳箍在苏黎腰间，想转个身都难。
“别走，别走……”他喃喃的反反复复只有这两个字，苏黎心里一阵酸涩，泪水再也憋不住，一串串滚落下来。
门口的孙老头叹息着摇了摇头，出去了。
“感觉好点没？”苏黎尽量放平语气，不让它们泄露自己心里的五味陈杂。
他的头抵在她的背上，拨浪鼓似的摇，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对了。”黎诉忽然放开她，掀了薄被在衣兜里翻着什么，但是他的衣服已经被孙老头换过了，不知他是因为急躁还是烧得有些迷糊，仍旧无所觉的翻着，越翻越急……
苏黎试图阻止他狂乱的动作，“你找什么，告诉我，你想找什么？”
“钱包，钱包……”黎诉一边说着，一边又去翻被子、枕头，床上物什本来不多，让他这么一番，乱糟糟简直入不了眼。
孙老头大概是听到动静，拿着个袋子放到床上，脸色有些冷，话音也冷冷的，“你的东西都在这。”
黎诉像蒙了大赦，他翻开钱包，不去数钱也不去动卡，却把身份证推到苏黎面前，像得了什么宝物，一个劲地让苏黎看。
苏黎纳闷地接过来，身份证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他这番惊天动地的动作。
“我把它改了。”黎诉手指指着年前面那串数字，那里本来应该是１９８９，现在变成了１９８６。
“你以前老说我是小孩子，后来虽然不说了，但是我知道你心里总拿我当小孩子看。后来又说我只是你的学生，可是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比你大，如果我不是你的学生，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
苏黎又气又急，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竟然去改自己的出生年份，明明这么幼稚，这么自欺欺人，却让人感动，让人难过。苏黎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责骂他几句，可是想到看到他的用心良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乱七八糟的情绪鼓噪的厉害，没有出口，只能任眼泪静静地流下来。
“苏黎，我很好你别难过。”他抱住她，轻拍她的肩膀。
苏黎好想大声哭出来大声发泄出来，她心里像压着千金的大石，真恨不能在动脉上割个口子，看那些压抑随血液汩汩而出。
她轻轻推他，“你躺下休息，烧还没退。”
这次他到听话，乖乖躺回床上，握着她的手，不一会就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经这一闹，他脸颊终于红润了些，苏黎心里的难过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减退。
黎诉醒了的时候有些惊慌，他记得他是拉着苏黎的手的，可是她现在不见了。他一下子害怕起来，昨晚那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梦，其实苏黎自始至终都没来过？他豁然起身，急冲冲往外跑，却被孙老头截在门口。
“她还在睡，你别吵她。”
一句话安了黎诉的心，确定她在就好。
“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黎诉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也好，他还没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呢。
初升的日头在远方水天相接的地方，柔软清新的早晨。在朝阳里，这片海域静静的，不再狰狞不再嚎叫，原来什么，都有它美好的一面。
“谢谢您救了我。”看孙老头一直沉默，黎诉就先开了口。
孙老头却恍若未闻，半晌才说道，“我以前也有个小子，被这片海吞没了。”
黎诉大吃一惊，接不过话。
“也是为了个姑娘，那姑娘不爱他，嫁了别人，半夜里他就跳了进去，我寻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他。”
黎诉听得心惊肉跳，他向来聪明，他不觉得，孙老头这时候跟他说这话，只是单纯的想告诉他这件事。
“看得出来你爱她爱得深，可是你该比我这个糟老头子更明白，真正的爱，不是给对方给别人造成负担。”孙老头忽然看向他，炯炯有神的目光让黎诉不敢直视。
黎诉有些无地自容，他何尝不知道他是太任性了。独身跑来这里不说，还以死威胁苏黎来找他，后来头脑发热真的就跳了进去。其实那时他没想太多，看着太阳一寸寸的消失在西方的天空，他也不知是想跟谁赌气，身体一动就扎进腥咸的海水里面。
孙老头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在说好自为之啊。
孙老头的话给了黎诉很大的影响，那些道理，他都懂，可是都做不到。他像是人格分裂了般，一半要求他自私地占据，一半要求他宽容地放手。身处其中，备受煎熬。
“还没全好怎么又跑来吹海风？”苏黎皱眉看着他，总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可是什么时候才能不像小孩子似的让人担心。
黎诉拉她的手，小心翼翼扶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他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是想道歉的，可是话到嘴边，全溜了回去。
大概看出他的窘态，苏黎转了话题，“虽然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我也只是小时候来过几次。在家被我妈烦得不行，想出来走走，就想起这里了。”
苏黎有些不解，他很少提到他妈妈，再说他都这么大了，妈妈怎么还会烦他。
“我妈喜欢听我弹钢琴，但是我一碰钢琴就想起你，总想起你一进紫郁就对着那架钢琴发呆的情景，”苏黎顿了顿，“是不是顾麦也弹得一手好琴？”
没想他突然问起这个，苏黎笑了笑，“不是，他擅长的是书法和绘画，乐器方面，他是白痴。”
是啊，该坦然面对了。他都走了，他都说可能很少回来了，既然这样，那还在意什么呢？偶尔，和别人谈起他，像说老朋友那样，也蛮好。
“会钢琴的，是我弟弟。”苏黎看了疑惑的他一眼，接着说道，“我有个弟弟的，钢琴弹得很好，小时候就拿过全市钢琴比赛的冠军。那时，他经常弹钢琴给我听。后来他走了，我就一直很怀念那种声音，但是一直怯怯的，不敢再听。”
“你下面是不是想说，你一直把我看成你的弟弟吧。”黎诉没有抬头，他拨弄着脚下的碎石块，他故作镇定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小动作。
苏黎本没想那么说，刚认识他的时候，她内心深处，确实是拿他当弟弟来疼的，只是后来她慢慢明白了，他终究不是的，也就尽量让自己冷静。
“我弟弟乖得很，才没你这么倔强，驴一样的脾气。”算是否认吧，对他否认，也说服自己更加清醒。
黎诉笑了笑，有些涩涩的，“我也没想到我脾气这么倔，以前不这样的。”
“那回去之后你把身份证改回来好不好，跟你一辈子的东西，日后会有影响的。”苏黎一直有些耿耿于怀，哪有二十四岁才上大二的啊，以后他的简历要怎么填。
“你以为那是写错可以划掉重写那么简单啊，我费了好大的劲呢，怎么可能再改回去。”
“什么时候能不这么任性？”
“做我女朋友，管着我，我就不会这么任性了。”
黎诉说得异常认真，他以前虽然说过喜欢苏黎的话，也不止一次，但是都是说说而已，好像只是在告知她一个事实，但是今天这话却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非这样不可。
苏黎抿了抿唇思索着应该怎么接话，黎诉已经抢了先，“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你在我身边就好。”
苏黎一震，就在昨天，似乎也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苦笑了一下，真该回去看看星座宝典，认真研究一下，双子这个月是不是命犯桃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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