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25、第二十五章 眼前的

　　眼前的人长身玉立，眸若辰光，嘴角微微笑开，有新月的形状。浅褐色印着黑色字母的Ｔ恤，蓝色的水磨牛仔裤，白色的休闲鞋，外加了一个黑色的短款外套，露着Ｔ恤的下摆。
　　苏黎傻愣愣的看着，这是丰子希吗？
　　她心里像村里的山路似的转了十八个弯，还是不敢相信，丰子希能穿的这样休闲，带着优雅还有些显山露水的孩子气，站在她面前。
　　丰子希显然很享受她的注视，单手插在口袋，略歪了脑袋，捕捉她脸上偶尔闪过的小表情。
　　“你——”苏黎试着开口，却感觉自己的声音无比遥远。
　　“怎么，刚才笑得那么开心，见到我连话都不愿说了吗？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丰子希堵他，三分玩味，余下七分都是不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不理他的无理取闹，直接问道。
　　“崔阿姨说你去参加同学聚会了，我就——”
　　“你说什么？”苏黎尖叫起来，“崔姨？你去过我家？”
　　“是啊。”丰子希气定神闲，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苏黎真想地盾了，或者使个法术把发生过的统统抹去。这是个什么男人啊，招呼不打一声就随便往别人家里跑，先是苏黎住的地方，现在得寸进尺竟然直接跑来她家里。深呼吸，深呼吸！
　　“你到底想干嘛？”苏黎这话说的没有一点威慑力，声音软软的，听着倒像是极度无奈之后的妥协。
　　“嗯——”丰子希拖了长长地尾音，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末了终于说出口，“来拜年。”
　　苏黎真想吐血，把血吐干净了直接昏倒。拜年？！这什么破理由啊，她跟他很熟吗，熟到需要彼此登门拜年见父母的份上了吗？越想情绪越糟糕，乱啊，全乱了。
　　“走吧。”丰子希说完当先开路。
　　苏黎站在原地苦笑，走？走去哪里啊，回家吗？无缘无故冒出个男人来，杀了她吧。
　　丰子希看她不动，回身拉她。他的指尖很凉，掌心有暖暖的温度，一冷一热刺激着苏黎的感知。木木然跟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些深厚，带着明显的细腻，很温和。
　　“黎，要不要过来——”说到这里，声音骤然顿住了。
　　丰子希回身的速度比苏黎还快，他太惊讶了，这个声音，跟自己的那么像。乍听之下还以为，是相同的。
　　苏黎抽出手，走到顾麦面前，“怎么了？”
　　顾麦没想到眼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打死他他也想象不出苏黎乖乖的被别人牵着，是什么样子。
　　丰子希跟着走过来，没有说话，眼中压迫的光芒渐盛。
　　顾麦微微一笑，对着丰子希。他为人向来温和，即使是敌对的或者得罪过他的人，他都能笑一笑，像翻书一样翻过去，不再计较，何况只是一个陌生人。苏黎记得高中的时候，因为学习压力大，她看着周围的一切人一切事都不顺眼，为着一件小事都能耿耿于怀。她找顾麦倒苦水，顾麦只轻轻说了句，等毕了业，有些人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多记一记他们的好，又有何不可。
　　“哦，刚海洋惠子他们打电话说要过来，我是想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凑巧了正好一块聚聚，不过你有朋友在，就算了吧。”顾麦说完了刚才被截住的话。
　　苏黎明白过来，就是啊，他明明都回了家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又跑出来。苏黎鄙视了一下自己心底小小的期望，早该绝望的期望。
　　“我先回去了。”顾麦跟他们打了招呼，转身慢慢隐去。
　　“顾麦！”苏黎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的刹那追了过去。
　　顾麦回头，有点惊讶，从丰子希的方向，刚好看到他线条完美的侧脸和温和的眼光。
　　“他们什么时候来？”苏黎打心底里不想错过这场发小们的聚会，他们是从初一就闹在一起的，只是后来各就各的散了，很少能再聚起来。
　　“晚上那空吧，你要想来就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苏黎点了点头，踌躇着没有要走的意思。顾麦也不心急，他知道，这时候，她多半有话要说。
　　“那个，我跟他，没有特别的关系。”苏黎说着说着，说到最后自己都快听不到声音了。
　　顾麦笑起来，像以前那样捏捏她的脸蛋，“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苏黎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在他深深地笑容里忽然想起来什么，也笑出了声。
　　他们在高中的时候，晚自习的课间十分钟都是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度过的。大概高二的时候，苏黎交了一个叫小童的朋友，小童也是个喜欢晚间在操场晃悠的人，那时总是拖着苏黎陪他在操场上散步。
　　有天小童回家了，顾麦看到她又一个人出现，就好奇地问了句，今天怎么一个人？
　　那时苏黎也是这么说的，她说麦子，我跟他没有特别的关系。郑重其事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没有做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
　　“黎，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顾麦突然问，没头没脑的。
　　苏黎有点懵，他说过的话千千万，但是她大都记得，只是不知他说的是哪句。
　　“我想你幸福。”五个字，顾麦说的无比真诚。苏黎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老生常谈，不就是当初那句让她伤透了心的话吗，在漫天飞扬的雪花里，他说，你是个好女孩，会找到自己的幸福。那时心里苦涩却忍不住想笑，他那么有才华的人，竟然也用这么泛滥的话来拒绝，拒绝她七年的付出和死心塌地。
　　“哦。”苏黎无力地应了一声。
　　看她霜打了的样子，顾麦不忍心再说下去，是啊，不忍心，就因为不忍心，把她害成这样。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看她不开心，准备好的话统统缩了回去。
　　“哎，上次陪你看电影的那个和今天现身的这个……丫头，你不是——”原来，从不八卦的人一旦八卦起来这么有杀伤力。
　　“顾麦！”苏黎咬牙切齿地跺着脚，她远远看一眼丰子希站的地方，正好碰上他刀子一样的眼神，心里没来由打了个寒战。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我想大家都不介意晚上你带他过来。”

　　丰子希回到她家，跟他在路上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臭脸不见了，换上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嘴巴也变甜了，哄得崔姨和爸爸不停的笑。苏黎目瞪口呆，她有种错觉，她进的不是自家的家门，而是丰子希的，整个场景，怎么看她都是个外人。
　　反正他们聊得那么开心，她在不在都没多大关系，狠了狠心跟爸爸开口，“爸，我晚上去麦子那里，海洋惠子他们都来了，我们好久没见了。”
　　苏幕沉了脸教训她，“你这孩子，越长大越不懂事了呢，小丰难得上家里来，晚上大家好好吃顿饭，你哪也不许去。”
　　“是啊，小黎，麦子家那么近，什么时候去不行？”崔姨也跟着劝。
　　苏黎撇嘴，心里叫苦连天，你们都胳膊肘往外拐吧。
　　“他们朋友能聚在一起也不容易——”
　　“小丰啊，你就别替她说话了，可不兴你这么惯着她，啊。”
　　“是，伯父。”丰子希低头受教。
　　看得苏黎一愣一愣的，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丰子希你装乖孩子呢吧，老爸这又是什么意思，还真把他当女婿了？
　　苏黎泪奔，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苏幕毕竟身体不好，说了会话，精力就不行了。苏黎扶着他回房休息，崔姨还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摆弄，却死活不让她插手，推她去陪丰子希，唯恐把他闷坏了。
　　苏黎进了客房，就看丰子希坐在床沿，十指交叉靠在唇边，蒙蒙的眼光没有焦点，不知在想什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没办法，这个男人沉思的时候总有股无穷的魅力，让人不自觉靠近。苏黎就跟着了魔似的，完全忘记了刚才对他的敌视，蹲在他面前，从下往上看他漆黑的瞳仁。
　　一般人的瞳仁都是褐色的，他的却明显要黑很多，又亮得摄人心魄，一眼看去，好想能看尽，但是下一秒就会觉得，似跌进了漩涡，一片黑亮，却看不见底。
　　丰子希已经习惯她对他行注目礼。他自知长相出众，直勾勾盯着他并且上来的搭讪的也不在少数。但是苏黎的注视总是特别的，她的眼光纯粹而干净，没有妩媚的勾引，没有邪恶的欲望，好像完全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好像他在她的眼里是造化钟神秀的物品而不是出类拔萃的人。
　　想到这里，丰子希心中就会隐隐的疼，像有无数细密的小刺，有一下没一下的捅在心上。他忽然想起她对着顾麦微笑的脸庞，微微扬了头，白亮的牙齿露在阳光下，带着一点点撒娇。她那样对自己笑过吗？有吗，有吗？越想反而越模糊，之前她清清楚楚的模样一下子就氤氲了，消散了。
　　顾麦，麦子。是她手上生长的那个刺青吧。终于解开了心头的疑惑，却完全没有之前料想的那种大石头移走的轻松，只觉得胸闷的更加厉害，还不如不知道的时候好受。想到那个男孩捏她的脸蛋，想到她欣然受之的表情，想到他们笑在一起的模样，他在不远处，傻傻的站着，傻傻的看着，就是个外人。她的生活，他根本走不进去。
　　“你在想什么？”苏黎盯着他愣神的眼睛，她的出声，终于成功的让他静止的眼睛眨了眨。微微弯的长睫毛跟着眼皮闪了闪，看得苏黎一个劲的咂舌，这男人眼睫毛生的也太妖艳了吧，都不用造假画眼线。
　　“没事。”丰子希直起身子，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挨那么近，他会心跳加速，不像她木头人，傻傻的就知道往他身边蹭。
　　“嘁，不说拉倒。”苏黎猛然站起身，大概是起得猛了，眼前一阵黑。
　　“怎么了？”丰子希察觉她的不对劲，双手扶住她的胳膊。
　　苏黎闭了闭眼又睁开，对她笑了笑，“没事了。”
　　他一下子沉溺下去，在她浅浅的笑窝里。原来她也会对着他这样笑的，原来这不是那颗麦子的专属。
　　“你今天很奇怪你知不知道。”苏黎看着走神的丰子希，直接问道。
　　“想休息会。”
　　苏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眉宇间一片迷蒙，像丢了妈妈的小孩子。觉得自己这个比喻挺有趣，想说给他听，想想还是算了，他今天本就不正常，别再惹着他。给他一枚微笑，掩了门退了出来。